第3章
許兆朗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懂了,他是你前男友吧?」
我:?
剛想否認,他已經自顧自點頭:
「理解,像你這麼優秀的人,有過幾個前男友也太正常不過了。」
「那人聽起來還會糾纏你……那,需要我假扮你男朋友嗎?」
我:??
許兆朗衝我眨眨眼:
「保證把他懟回去,來一個我懟一個。」
「懟完還能揍他,我能文能武,以前還是這一片響當當的校霸呢……」
少年開玩笑的語氣裡混著點認真和期待。
我彎了彎嘴角,「不是前、前男友,隻是同學。」
許兆朗挑眉,指尖在桌面敲出規律的輕響。
「第一,他叫你星星,而之前我叫你星星,你卻不讓叫。」
「第二,聽到我聲音時,他語氣瞬間變冷,明顯帶著佔有欲。」
「第三,你接電話的時候臉色不太好,大概率你們之前吵過一架,這是你轉學的原因嗎?」
許兆朗頓了頓,突然湊近:
「就算不是前男友,肯定也是對你很重要的人,對吧?」
我被他說得啞口無言。
頓了頓開口:「他是段昭,我的竹馬。」
「以前是很重要的人,但現在和以後不是啦。」
「那我就放心……」許兆朗頓了頓,「咳,我的意思是說,他肯定會來找你的。」
我搖了搖頭。
段昭這個人,最要面子。
被我那樣掛斷電話又拉黑,
怎麼可能再主動找來。
他給我打電話,大概是為了沈葭吧。
許兆朗顯然不認同我,但也沒再說什麼,隻嘀咕了一句:「反正我多盯著點。」
高三學習任務很重,我漸漸把這件事拋在了腦後。
直到又一周的周末來臨。
我背著書包剛走出校門,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段昭靠在不遠處的梧桐樹下,穿著一中校服。
雙手插在口袋裡,眼神直直地盯著校門口。
陽光落在他身上,透著一股執拗的冷。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旁的許兆朗,沉沉開口:
「星星,他是誰?」
12
我沒想到段昭會來找我。
想越過走開,他卻徑直攔在身前,想像往常一樣來拉我的手。
卻被許兆朗笑眯眯地擋開。
「你好呀,我是霧霧同桌,你就是電話裡的那個人吧,幸會幸會。」
段昭皺眉:「你憑什麼叫她霧霧?」
許兆朗帶著慣常的笑意,話卻針鋒相對:
「那你憑什麼叫星星?」
段昭臉色沉了沉,又轉向我:
「你們那天在幹什麼?」
許兆朗不動聲色擋在我身前,阻隔段昭陰冷的視線。
「我們天天都在一起,你說哪天啊?」
「讓我想想——哦,你說那天啊,我們在一起刷題呀。」
「看你這臉色,霧霧肯定沒找你一起刷過題吧?」
「我們那天刷了一套物理競賽模擬卷,還討論了好幾道難題呢,霧霧解題思路可清楚了,比標準答案還厲害。」
段昭眉頭越皺越緊,
好幾次想開口,都被許兆朗搶過話頭。
「說起來那天的題是真有難度,最後一道電磁題我卡了二十分鍾,還是霧霧提醒我換個公式,你是不知道她講題的時候多認真。」
「對了我們還點了咖啡,那家店的拉花特別有意思,把我們的名字首字母都融進去了,雖然最後被我攪得亂七八糟……」
「你他媽能不能閉嘴!」
段昭終於炸了,聲音裡的戾氣幾乎要溢出來。
許兆朗依舊笑眯眯的樣子:「怎麼還急了?不是你問我們在幹什麼嗎?」
段昭額角青筋暴起:
「我和她說話,關你什麼事!」
「我是她同桌啊。」許兆朗笑得一臉無辜,仿佛沒聽出話裡的敵意,「不像某些人,被拉黑了還來糾纏,多沒面子。」
段昭轉頭看向我,
換上一副委屈的神情:
「星星,他真的好吵。」
「我真的很想你,你讓他走開,我想單獨和你說話。」
段昭似乎篤定,我還是以前的林星霧。
隻要他稍微低頭,就能獲得原諒。
周圍漸漸有學生停下來看熱鬧。
我不想成為人群議論的焦點,平靜地看向段昭:
「可、可我不想和你說話。」
「你走吧。」
段昭僵住,臉色發白,似是難以置信。
許兆朗朝我比了個大拇指,小聲說道:「你好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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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許兆朗去咖啡館的路上,身後一直有人跟著。
像甩不掉的影子。
我們在靠窗位坐下,段昭就坐在鄰桌,順便還把桌子拉近,胳膊肘幾乎要搭在我們的桌沿上。
我給許兆朗講題時,他湊過來,聲音裡帶著刻意放軟的討好:
「講什麼題呢?我也想聽。」
許兆朗筆尖一頓,轉頭衝他笑得無辜:
「首先聲明,我沒有任何、一丁點、絲毫歧視你或貶低你智商的意思,但你確實聽不懂。」
段昭雖然成績不錯,但放在高手雲集的實驗中學還是不夠看。
他扯了扯嘴角,沒搭理許兆朗。
眼神依舊牢牢鎖在我身上。
無法忽視。
任誰身邊有這麼一個人形監控器,都不可能專心。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頻頻走神,隻寫了兩道題。
段昭還保持著那個姿勢,定定地看著我。
我終於忍無可忍,放下筆,抬頭直視著他:
「你、你到底想幹什麼?
」
段昭眼裡閃過一絲光亮,語氣帶著點小心翼翼:
「我想和你單獨說幾句話,就幾句。」
我心裡滿是抗拒。
可這樣耗下去不是辦法。
寶貴的學習時間不能浪費。
許兆朗似乎看出我的猶豫,適時起身:「我去買杯咖啡。」
離開的瞬間。
段昭拿出一條嶄新的紅繩,墜著星星狀的小銀珠。
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他低聲說:
「那晚我去河灘裡……沒找到阿姨給我的那條,我重新去廟山求了一條,這次我會好好保存的。」
「星星,我知道錯了。」
媽媽把紅繩戴在我們手腕上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段昭憑什麼覺得,隨便一條紅繩就能獲得我的原諒?
「別、別叫我星星,你不配。」
我聲音發顫,奪過紅繩扔在地上。
段昭的手僵在半空。
他神情懇求,攥住我的手往臉上打:「是我混蛋,你別生氣,你打我好不好?」
我掙開他的手,用酒精擦了擦指尖。
「說完了,你、你趕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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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昭沒有放棄。
他突然不去上課,想方設法溜進實驗中學。
有時是在課間操時,突然出現在操場邊,遠遠地望著我。
許兆朗就會故意擋住我,和我討論解題思路。
有時是在午休時,段昭守在我們班教室門口,手裡還提著我以前愛吃的慄子酥。
許兆朗就從書包裡掏出橘子,笑眯眯道:
「我們帶了吃的,就不麻煩你啦。
」
漸漸地,學校裡開始有了風言風語。
「你看,就是那個男生,天天來我們學校找年級第一呢。」
「聽說那個男生是一中的,和人談戀愛被學校抓了。」
「啊?林星霧怎麼會跟這種人扯上關系,不會是和她談的吧?」
老師也委婉地提醒我,讓我和段昭溝通一下,不要影響別的同學學習,不然她就直接讓保安動手了。
我煩躁不已。
又一次周末放學後,段昭站在梧桐樹下等我時。
我衝到他面前: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煩人!你影響到我的生活了!」
說完我被自己嚇了一跳,居然不結巴了。
段昭臉色發白:
「我隻是想……」
「你什麼都別想了!
」我打斷他,「我不想再見到你,不想聽到任何關於你的消息,你能不能從我的生活裡徹底消失!」
「我隻是想解釋一下。」
段昭語氣裡帶著一絲偏執。
「除了紅繩,還有你被停課的事情,我想說對不起。」
「你走之後,我才意識到,其實我喜歡的人一直是你。」
「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很可笑,但我真的……」
他深吸一口氣,眼眶漸漸紅了。
「我爸媽從小就對我說,我是哥哥,要保護星星。鄰裡街坊看到我們兩個就開玩笑,朋友每次見到我單獨一個人就會問你去哪了。」
「那時我覺得厭煩,覺得憑什麼我的人生裡必須有你?憑什麼所有人都覺得我該對你好?」
「所以我故意和別人親密,就是想告訴別人,
我不是和你綁定在一起的,但是你離開後我才發現……」
「段昭。」
我輕輕打斷他。
「其實我、我也很討厭別人打趣我們。」
那些鄰裡街坊開玩笑的渾話。
那些同學們故意起哄的嬉鬧聲。
段昭厭煩,難道我就會喜歡嗎?
「但、但是,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要傷害你。」
我會和他們一遍遍強調不要這麼說,就算他們不聽。
我會默默換條路走,避開那些人。
段昭愣住。
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梧桐樹葉哗啦啦作響。
我看著他泛紅的眼角,輕輕說了句:
「段昭,別、別再繼續傷害我了。」
「我現在的生、生活很好,
有理想的大學,有想要一起走的人。」
「我不想再回到過去了,我、我也有自己的人生,一個沒有你的未來。」
15
段昭再也沒出現過。
高三時光快得像是被按下快捷鍵。
雖然很苦,但高考結束的瞬間,竟也有種不舍的感覺。
我和許兆朗不出意外地去了最高學府。
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我意外接到了沈葭的電話。
她向我道歉,說不知道那個紅繩是我媽媽的遺物,以為隻是我送給段昭普通的禮物。
她還說,她和段昭高考都發揮失常了。
她留在了本校,段昭去了鄰市的學校復讀。
我什麼都沒說,直接掛斷了電話。
許兆朗攥著錄取通知書,耳尖難得帶了點緋紅。
在咖啡館外磨蹭了半天,
才小心翼翼推門而進。
37℃的天,他穿了一身純黑色西裝,和平時穿校服的樣子判若兩人。
我奇怪地看著他:
「你怎麼……」
「等等!」
許兆朗深吸一口氣,「這次讓我先說!」
「據說大學圖書館可卷了,需要早上七點去佔座,課又多又難,各地的好學生雲集,競爭比高中還激烈。」
「現在……我們要去同一個城市讀大學了,你能不能……」
他語速比平時慢了半拍,眼睛亮晶晶的。
看天看地,卻不看著我。
「能不能給個機會,每天幫你佔圖書館靠窗的位置,陪你刷遍所有專業書?我想買輛自行車,天天載你去上課,
當然了,我們也可以不學習,隻要你想做的事情,我都陪你……」
我看著他絮絮叨叨的樣子,忍不住彎了彎眼眸。
「好呀。」
「我知道你之前受了很多委屈,不給機會也沒關系……」
許兆朗猛地停住,眨了眨眼,像是才反應過來:「诶?」
聲音裡是抑制不住的開心:
「我就知道!不對——我沒想到你會這麼快答應!我還準備了好多話沒說呢!」
「我聽、聽著,你慢慢說。」
許兆朗一雙漂亮的眼睛亮得驚人:
「簡而言之一句話,你以後的圖書館被我承包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