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的眼睛上纏繞著紗布,臉上好幾道塗滿藥膏的猙獰傷口,左邊臉頰也貼了塊比較大的紗布,據說那裡被狗咬下了一塊肉。


 


她的兩隻手臂繞滿了繃帶,手指也被完全包住了。


 


我媽隻看了一眼,就又暈了過去。


 


病房裡又是一片人仰馬翻。


 


我趁機悄悄溜了出去,躲進了洗手間。


 


打開手機相冊,翻找出被我看過千百遍的合照。


 


一股熱流奪眶而出。


 


「伯母,哥哥,我做到了……」


 


照片中的女人一如既往地望著我笑。


 


她的眼睛明亮熱切,仿佛有使不完的熱情。


 


可她的臉上卻布滿凹凸不平的疤痕。


 


尤其是那曾一度讓她自戀的尖下巴。


 


此時也少了一整塊尖角。


 


而造成這一切的,正是洛盈和她的狗。


 


回到洛家以後,伯母最放心不下我。


 


差不多兩三個月就會過來給我送些東西。


 


高一下學期,我轉學去二中。


 


因為怕伯父伯母他們擔心,就沒告訴他們住校的事情。


 


我原本是想等他們來找我的時候,我再跟他們好好說。


 


可是一連等了一個學期,他們都沒有出現。


 


我打電話過去問,他們總說家裡忙,叫我別擔心,照顧好自己。


 


我始終放心不下。


 


就在期末考結束後悄悄回去了一趟。


 


我買了伯母最愛吃的榴蓮,滿心歡喜地衝進家門。


 


看到的卻是剃了光頭,包滿紗布,坐在輪椅上的伯母。


 


那時我才知道。


 


伯母去洛家找我時,

洛盈正巧跟她的朋友在別墅裡辦派對。


 


她跟那些人介紹說,這個鄉巴佬是來找洛家的小賤人的。


 


伯母聽不得她那樣罵我,就厲聲訓斥了洛盈幾句。


 


洛盈當即便放狗咬人。


 


就像我剛回洛家的第一天那樣。


 


隻不過那時候我有伯父和季哥哥護著。


 


而隻身一人的伯母,卻被咬成了重傷。


 


事後,洛家給了一筆賠償金。


 


話裡話外都是要他們見好就收,不要不知好歹。


 


因為顧慮著我。


 


伯母攔下季哥哥:「忍忍吧,等小寧長大,等小寧長大。」


 


從那以後,她臉上的疤就成了我心上的裂痕。


 


18 歲生日那天,我躲在小小的房間裡,許下了成人後的第一個願望。


 


今天,這個願望終於實現了。


 


我緩緩吐出一口氣,把洛盈的名字從心間劃去。


 


接下來,還剩兩個人。


 


12


 


洛盈已經醒了。


 


正哭著回答警察的詢問。


 


「我也不知道它為什麼會突然發瘋……我就是抱著它親了兩口,我平時也經常親它的……該S的狗,我要把它碎屍萬段!」


 


洛盈情緒崩潰,尖叫起來。


 


警察隻能詢問她的朋友:「你當時跟她在一起,有發現什麼異常嗎?」


 


長相清俊的卷發男孩兒老老實實搖頭:「我挺怕狗的,所以跟盈盈約會的時候,如果她帶了小白,我就會稍微離遠一些。」


 


洛聞冷聲質問:「小白發狂的時候,你為什麼沒過去救她?有你這樣追女孩子的嗎?」


 


「那我可太冤枉了,

盈盈遇襲那會兒,我正好離開去給她買奶茶。」


 


「不管怎麼說你也不能把她一個人丟在那裡,她可是女孩子,所以她這次出事,你是有責任的。」


 


「不兒,你這話說得太霸道了吧?」


 


眼看著要吵起來,警察敲了敲床欄:「安靜,我還有幾個重要問題要問。」


 


「洛盈同學,你說你是蹲下來跟杜賓犬貼臉親吻的時候,它突然發狂,直接攻擊了你的眼睛是吧?」


 


洛盈抽抽嗒嗒地點點頭。


 


「你好好回憶一下,當天你的眼睛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洛盈想了想,忽然道:「啊!我出門前剛好用了簡明送的眼影!」


 


警察趕緊派人去家裡取,馬不停蹄地就送到檢驗科檢驗。


 


結果很快出來。


 


沒有洛聞以為的危險物質。


 


那隻是一盒普普通通的眼影。


 


洛聞不S心,又提出要對杜賓犬進行全面檢查。


 


可是那隻狗咬傷洛盈以後就不見了。


 


警察又不可能把精力全放在找狗上。


 


沒幾天就把案子定性為意外事故。


 


這幾日,洛家人的態度也從一開始的難以接受,慢慢恢復平靜。


 


連最疼愛洛盈的媽媽,都不再像起初那樣,24 小時陪伴在身邊。


 


她把這個任務扔給了我。


 


我沒有半句怨言。


 


每天忙進忙出給她送飯買水果。


 


面對她的遷怒撒氣,我也跟個窩囊廢似的一聲不出。


 


在她又一次拒絕我喂飯,把湯湯水水全部打到我身上後。


 


剛巧看到這一幕的洛聞終於發怒了。


 


「洛盈!你太過分了!」


 


「小寧一天到晚任勞任怨地伺候你,

你不知道感激就算了,拿她撒什麼氣?」


 


洛盈瞎了,自然看不見跟著洛聞進來的爸爸媽媽,以及他們的幾個生意伙伴。


 


她歇斯底裡地尖叫,發泄著她的怒火:


 


「你竟然為洛寧說話?洛寧她算什麼東西?一個爸媽不要的臭鄉巴佬,也配當我的姐姐?」


 


「我告訴你,洛寧,你就是個保姆,你隻配當我的洗腳婢!」


 


「別以為我瞎了你就能騎我頭上去,媽媽說了,等我傷養得差不多了,就把你的眼睛挖給我!」


 


我爸的臉全黑了,怒喝道:「閉嘴!」


 


我低著頭,憋著眼淚跟他們打招呼。


 


媽媽看了一眼我身上的衣服,面露愧疚:


 


「小寧,委屈你了。」


 


「先回去洗個澡換身衣服,今晚在家好好休息,就不用過來了。」


 


洛聞牽起我的手:「我送你回去。


 


還沒走出病房,我就聽見有個我爸的朋友大聲誇我:


 


「這是你的二女兒吧?我看這性子好啊,溫婉賢惠的,人也長得漂亮,很好的兒媳婦人選呢。」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對啊,這年頭的女娃娃心高氣傲的很,少有這麼善解人意的了。」


 


「還是弟妹教育得好。」


 


「主要是咱洛總的基因好啊!」


 


走出老遠,我都還能聽見爸爸的笑聲。


 


我看了一眼緊緊牽著我的洛聞。


 


心湖微漾。


 


洛盈啊洛盈。


 


你看,要贏你,其實也不是很難。


 


13


 


回家睡了一覺,醒來以後就聽說景皓在找我。


 


我們照舊騎自行車逛了一圈,然後去了二中附近的奶茶店。


 


我滿足地吸了一大口他給點的奶綠,

感慨道:「還是這裡的好喝。」


 


景皓輕輕碰了碰我眼下的青黑:「你是不是很久沒睡好了?」


 


我理所當然道:「對啊,忙著照顧盈盈嘛。」


 


景皓眼中浮現出心疼:「洛家又不是隻有你一個,憑什麼讓你在那裡做牛做馬?」


 


「唉,盈盈出了那種事,大家都挺難過的,家裡就我最空,多出點力也正常。」


 


「誰說的?小滿不也天天沒事幹麼?」


 


景皓幾乎是不帶猶豫地脫口而出。


 


講完以後,他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了什麼。


 


他蹙起眉,臉上是困惑和茫然。


 


我用指尖點點他的手背:「景皓,你不怕我把這句話告訴姐姐麼?」


 


他的瞳孔猛然一顫,探究地望向我。


 


「小寧,你——」


 


「你喜歡我姐姐。

」我截住了他的話,「你和我在一起,隻是為了幫姐姐盯住我。」


 


景皓嘴唇張了張,似乎想說什麼。


 


不過我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景皓,雖然你靠近我的目的不單純,可你實實在在在我最需要的時候出現了。」


 


「這家奶茶店,也隻有你會陪我來喝。」


 


「所以我不怪你,我還要跟你說聲謝謝。」


 


「高考也結束了,你以後就不用委屈自己來找我啦。」


 


景皓下意識地反駁:「沒有,我沒有覺得委屈。」


 


我輕輕攪動吸管:「那你以後也別來找我了,盈盈出了事,作為洛家的女兒,我不能再事不關己了。」


 


景皓臉一沉:「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爸會給我找相親對象,完成聯姻任務。」我站起身,看著一向鎮定的他慌了神色,

「如果你沒有意願娶我,就不要再跟我見面,對你,對我都不好,懂嗎?」


 


景皓幾乎要把手裡的奶茶杯捏爆。


 


「做朋友也不可以嗎?像咱們一直以來的那樣。」


 


我搖頭:「不好。」


 


「如果隻做朋友,那當你面臨必須在我和姐姐之間選擇一個的時候,你會毫不猶豫地放棄我。」


 


「我從小到大一直都是被放棄的那一個。」


 


「以後,我要把選擇權握在自己手裡。」


 


景皓慢慢松開手,放過了可憐的奶茶杯。


 


「小寧,再給我一點時間,讓我好好想想。」


 


「好,在你想清楚之前,別來找我。」


 


我拿起背包,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奶茶店。


 


景皓背對著我,沒有追出來。


 


我輕笑出聲,騎車拐進了一條巷子。


 


盡頭處的牆角下蹲著個人。


 


他抬起頭,露出卷發下的臉。


 


「來啦。」


 


我從背包暗袋拿出一盒眼影盤丟給他。


 


「拿去,記得銷毀。」


 


他拍拍褲子,站起來:「之後的事情,真不需要我幫忙?你一個人能行嗎?」


 


我無視他話裡的懷疑:「誰說我隻有一個人,我可有好幾個神助攻呢。」


 


他笑了:「行,我們確實也不好總聯系,萬一被他們挖出我和陸醫生的關系,就比較麻煩了。」


 


他拍拍我的肩:「那隻惡狗我處理了,另一個兇手,就交給你了。」


 


14


 


報復洛盈,隻是計劃的第一步。


 


我的復仇名單上。


 


還有兩個人。


 


高考前,季哥哥擔心我出考場沒有家長接。


 


一連開了 10 個小時的車趕來找我。


 


下高速的時候,他為了躲避一輛違規行駛的跑車,撞到了山壁上。


 


飛濺的玻璃扎傷了他的眼睛。


 


如果及時送醫,他的傷其實不算太重。


 


可肇事跑車的司機S活不下車。


 


當時又是深夜,沒有其他人路過。


 


暈倒的季哥哥在車裡被拖到天亮。


 


一直等到跑車司機的助理趕來,才把他送去醫院。


 


當時,陸醫生說他有把握保住眼睛。


 


於是就安排了當天的手術。


 


誰也沒想到會突然蹦出來個精神病。


 


毀了陸醫生,也毀了季哥哥。


 


我原以為這一切都是命運的捉弄。


 


直到那天,保姆張姨的女兒偷偷傳了份錄音給我。


 


我才知道,

原來那個瘋子是洛滿安排的。


 


而讓醫生直接摘掉季哥哥眼球,則是洛盈的手筆。


 


她倆這樣做,僅僅是因為當年送我來洛家的時候,洛滿洛盈看他長得帥,故意找上他,說願意跟他交朋友。


 


季哥哥沒有搭理她們。


 


就成了她們嘴裡的「有眼無珠」。


 


【姐姐,他既然不要眼睛,我們幹脆讓他變成獨眼龍吧。】


 


【這個季競有點本事,最近好像在做海鮮生意,如果他成功了,那洛寧就有了倚仗。哼,賤人就是賤命,我倒要看看瞎了一隻眼睛他還能怎麼往上跑。】


 


兩人一拍即合。


 


輕輕松松就奪走了一位仁心醫者的雙手。


 


以及我最愛的季哥哥的眼睛。


 


她們站在金錢堆砌的權勢上。


 


肆意狙擊審判。


 


我則偷偷找到陸醫生,

把真相告訴他。


 


陸醫生靜靜地聽完,沉默了許久。


 


最終卻是長嘆了一口氣。


 


「唉,老了,提前退休也好,在家多陪陪老婆孩子。」


 


我知道他的顧慮是什麼。


 


所以我也不強求。


 


我鞠躬離開。


 


然後在樓道外被簡明截住。


 


「我是陸老資助的學生之一,現在在國外研修生物醫學。」


 


「我的最新研究方向,是動物外激素提取。」


 


他捏著一支透明試管晃了晃。


 


「這是能夠刺激犬類發狂的外激素分泌物。」


 


「所以,合作嗎?」


 


於是,他接近洛盈,討得了她的歡心。


 


在感情正升溫時,他送出那盤摻了外激素提取物的眼影盤。


 


並約她晚上一起看煙花。


 


洛盈果然在赴約前抹了眼影。


 


看煙花,少不了要坐在地上。


 


洛盈自然而然地抱起她的小白親親貼貼。


 


本來就兇殘的杜賓犬發了狂。


 


衝她的眼睛伸出了爪子。


 


而留在家中的我,則不動聲色地換走了眼影盤。


 


15


 


回到洛家,我媽和洛滿竟然破天荒地在吵架。


 


洛聞拍了拍我的頭頂,輕聲道:


 


「小滿想利用盈盈給她做那個什麼安睡宣傳,媽媽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