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洛滿最近在搞創業。
做的是安睡音樂。
號稱經過她編組的音樂可以安撫浮躁的心靈，幫助失眠者入睡。
不過這東西自然是沒幾個人信的。
洛滿腦子倒快。
竟然在洛盈身上發現了商機。
「媽，您看看這條評論。」
洛滿點開她的個人主頁，宣傳視頻下面有一條置頂熱評：
【你妹妹天天都在醫院哭號，鬧得整棟樓睡不好覺，如果你這東西好用，怎麼不給她用上啊。】
「媽，您聽我說，這真的是個好機會，盈盈現在已經廢了，不如好好發揮她的剩餘價值。」
「我要是成功了，以後一定會好好對她的。」
相同的大餅，洛滿給我畫了一遍。
現在又給洛盈畫了一遍。
媽媽卻挺願意信她。
「盈盈變成這樣，以後就隻能養在家裡了，你們這些做哥哥姐姐的，確實應該多幫幫。」
「特別是小寧，媽媽本來給你留了一些股份的，不過現在決定把你的那份都給盈盈，讓她多個保障也好安心。」
「你也別去那大老遠的地方上大學了，今年先留在家裡，一邊復讀一邊見些人，明年重新考，不用多好的學校，離家近就行。」
我乖巧應下，沒表現出任何的不情願。
洛聞寵溺地揉了揉我的頭發：「我的妹妹，終於長大了。」
洛滿輕飄飄地掃了我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可笑的廢物。
16
媽媽說服了洛盈。
她答應了給洛滿當託。
洛滿把一對耳機輕輕塞進洛盈耳朵。
「盈盈，你待會兒什麼都不用做，隻需要裝作睡著就行。」
洛盈呵呵笑著，聲音沙啞古怪。
「說好了，我給你做宣傳，你讓洛寧來給我當護工，當到我出院為止。」
她的要求竟然是這個。
看來她在潛意識裡已經知道。
我即將取代她出現在洛家的各個場合。
她氣恨、嫉妒、怨憎。
卻不敢對爸爸媽媽有任何不滿。
甚至是洛聞和洛滿，她也不敢跟他們對抗。
洛盈隻敢仗著媽媽的偏愛揪住我。
以為這樣就能把我踩在腳下。
是挺悲哀的。
不過也不值得同情。
洛盈見沒人應她，聲音瞬間尖銳：「聽到了嗎？你聾了嗎？」
我媽一邊安撫她一邊瞪我：
「你應一下她會S啊，
你是當姐姐的，照顧妹妹本來就是分內的事。」
洛盈抓著我媽的手哭鬧：「媽媽，你當著我的面保證，洛寧一輩子都別想爬我頭上去，我才是你最愛的女兒！」
我媽溫聲哄著：「好好好，你是我最愛的女兒，洛寧什麼都不是。」
洛滿幸災樂禍地衝我笑了笑。
我則低下頭，黯然神傷地走出病房。
一路走到樓下的花壇，我挑了個正對病房窗戶的位置，坐下發呆。
景皓給我發短信：【你在哪裡？我到醫院了。】
我把定位發給他。
沒一會兒，他就氣喘籲籲地站在了我面前。
「小寧，我想明白了。」
「我對小滿的喜歡更多是友情，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才會有那種戀愛時的怦然心動。」
「我喜歡你，
小寧，我喜歡你！」
我平靜地望著他：「你真的想清楚了嗎？」
「你不用急著回答，我知道你這會兒心很亂，可能做出的選擇是衝動的。」
「來，你抱住我，再告訴我，有沒有心動的感覺。」
景皓毫不猶豫地張開雙臂，把我攬進他的懷抱。
我貼著他的胸膛。
聽著漸漸急促的心跳。
這個照顧過我，陪伴過我，卻也故意弄丟過我的準考證，讓小混混在樓梯口堵過我的人。
此時無比認真地說：「小寧，我很肯定，我喜歡——」
「景皓！！」
一聲厲喝打斷了他。
我慌忙從他的懷抱中逃出。
迎面而來一個巴掌。
洛滿再也沒有半點氣質美女的清冷姿態。
她雙眼通紅，惡狠狠地瞪著我。
「你這個不要臉的爛貨，誰給你的膽子勾引他的？你知不知道他是我的！」
說著，她又要舉起手打我。
景皓一把握住洛滿的手臂，將她重重甩開。
「夠了！是你自己當初要讓我去接近洛寧的，你罵她幹什麼？」
「我讓你勾引她，沒讓你喜歡她！你不是說了會一輩子隻愛我嗎？你不是說她不如我的千分之一嗎？」
「可我現在就是喜歡上她了，你聽清楚了嗎？我喜歡上她了！」
兩人越吵越兇。
我慢慢退開。
在心裡數著時間。
5，4……0。
17
乓啷——
樓上忽然傳來玻璃的碎裂聲。
隔著幾層樓的高度，也能聽見尖利的慘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有狗！狗要吃我！」
「是盈盈的病房！」
我拔腿往樓上跑。
洛滿和景皓不得不停下爭執，也匆匆往病房趕。
還在遠處，就已經看到一片混亂。
本來躺在病床上聽安睡音樂入睡的洛盈，此時像個瘋子般跑到走廊上。
「有狗！有狗在追我！！」
我媽跌坐在地上，捂著腰直喊疼。
我跑過去，一邊摘掉她的耳機，一邊撿起被掃落的播放器。
「沒有狗，是這些音樂裡面夾雜了一首犬吠。」
洛盈渾身發抖，她那根繃了許久的弦，終於斷了。
「是洛滿！洛滿想要嚇S我！」
「她明明知道我怕狗，
還要逼我聽什麼安睡音樂。」
「她根本就是故意的！」
洛滿大聲否認：「我沒有！你是我妹妹啊，我為什麼要害你？」
「為什麼？嘿嘿嘿，為什麼……」
洛盈忽然露出詭異的笑容。
「姐姐，我想到用什麼辦法讓你變得和我一樣了。」
洛滿察覺到不對勁，想要上去阻攔。
然而，已經晚了。
洛盈當著直播鏡頭，笑嘻嘻地說：
「砍斷陸醫生雙手的那個神經病，是我姐姐找來的哦。」
洛滿尖叫：「閉嘴！你個瘋子！」
洛盈開心極了：「我的網盤上面還有她收買兇手時的視頻哦，大家一起去圍觀吧。」
她還當真報出了賬號和密碼。
洛滿面容扭曲，
衝過去摁著她打。
「你竟然陰我！你個蠢貨！你以為你收買醫生，讓他摘掉季競眼睛的事我沒有留下證據嗎？」
「嘿嘿，反正我的人生已經毀了，那就一起倒霉吧，我親愛的姐姐！」
……
兩人互相攀咬，扭打。
你一嘴，我一口地抖落著不可見人的秘密。
我看著她們宛如S敵的瘋狂模樣。
心裡最後的那點不平衡也消失了。
曾經很長一段時間。
我都為我無法融入這個家庭而感到難過。
看著他們親親熱熱無話不說。
我卻隻能站在最外面遙遙看一眼。
看著他們建立可以放肆發裸照的小群。
我卻連跟他們說話都要用問候語。
那種茫然與失落，
也曾叫我輾轉難眠。
我甚至懷疑過。
是不是我自己出了什麼問題。
才會叫他們單單隻討厭我。
直到此時此刻。
我豁然了。
原來，他們也彼此防備彼此欺騙。
他們看似相親相愛。
背後卻把怨憎藏在骨子裡。
最後化作插向彼此的刀。
所以不是我的錯。
而是這個家。
原原本本就是爛的！
18
我沒有理會氣暈在地上的媽媽。
一步一步慢慢退出人群。
走到醫院門口，景皓追了出來。
「小寧，是你對不對？」
「故意挑在今天約我，故意找了洛滿能看到的位置，故意讓我抱你，故意說你喜歡我——」
他的眼圈紅了，
裡面好像還藏著淚水。
我輕輕嘆息。
「你看，你都能猜到的事情，等他們冷靜下來,也會很快反應過來的。」
「所以，我現在準備趕緊跑路，你要幫他們留住我嗎？」
景皓搖頭：「是他們做的不對,你沒有錯。」
「我隻是想問問你,我還有沒有機會？」
我很平靜地望著他的眼睛。
「如果你在我們認識的最初,就堅定地站在我這邊，我一定會喜歡上你的。」
景皓晃了晃,半晌才問出一句：「什麼時候走？」
我也沒打算瞞他：「今晚的飛機。」
景皓的眼睛更紅了。
他勉強擠出一個笑。
「你放心走,我會給你盯著洛家。」
19
景皓的擔憂其實是多餘的。
洛家正忙得焦頭爛額,根本沒功夫搭理我。
哪怕猜到了我有可能就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洛滿和洛盈在醫院互撕的那出大戲。
當時就被不少人直播了出去。
大家猝不及防聽到醫鬧真相,早已義憤填膺。
人們把怒火全部對向洛家。
很快就扒出了這起事故中的另一個受害者。
我的季競哥哥。
然後順藤摸瓜,便找出了那天酒駕的肇事者是大明星洛聞。
一時間，洛家的企業遭受了毀滅性的輿論打擊。
雖然不至於一夜之間天涼王破。
但想要東山再起,無異於痴人做夢。
我爸媽心愛的三個孩子。
一個酒駕進了看守所。
一個雙眼失明，
整天神神叨叨。
還有曾經的校園女神洛滿。
她在一次出門時，被衝出來的暴徒砍斷了手。
那兇手對著警察笑咧開嘴。
原來,他也是個精神病患者。
我媽一時受不了打擊,從樓梯上摔了下去。
爸爸苦苦支撐,終於在洛聞出獄以後,病倒了。
最終，風雨飄搖的洛家擔子，落在了洛聞的肩上。
在這片混亂中。
我是唯一一個不受影響的。
我和伯父伯母他們輾轉去了一座北方城市。
季競哥哥重操舊業，又做起了海鮮生意。
我選擇了復讀。
準備明年考出真正的水平。
洛聞給我打過兩次電話。
一次是問我為什麼。
「明明我們才是有血緣關系的一家人，
你為什麼要為了外人，這樣仇恨我們？」
我心平氣和地告訴他：「初中的時候,我們學校要搞合唱隊，我被選中當領唱，老師要求我買公主裙和小皮鞋,我回去告訴了伯母，伯母嘀嘀咕咕說著不買，說我就愛糟蹋錢。那時候我以為咱們家每個月有打錢給季家,我就理直氣壯地說，我爸媽給錢了，大不了叫他們多給點！」
「那時候,伯母深深看了我一眼,嘴裡依舊嘀嘀咕咕訴說著不情願。可當我一覺醒來,公主裙和小皮鞋都有了，還是最流行的那種。」
「後來我才知道，爸爸媽媽早在離開的第二年，就沒再付過我的生活費。」
「為了給我買那套衣服,伯母拿出了原本要給季哥哥報籃球班的錢。」
「哥，你現在知道為什麼了嗎？」
那一次，洛聞默默地掛了電話。
過了很久，
他又給我打來電話。
「爸爸身體越來越差,媽媽得了老年痴呆，逢人就說她的二丫頭小寧最乖,總問我小寧要不要回來過年。」
我聽懂了他的試探,輕輕一笑。
「如果你真覺得對我有虧欠，就把我從洛家除名吧。」
「我想用新名字參加高考。」
洛聞沉默了許久,低低說了聲：「好。」
當天晚上，我收到了一條來自景皓的問候：
【你好，季寧。】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