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次去幼兒園接女兒。


 


我美滋滋地把女兒帶回家。


 


直到她在我懷裡小聲問:


 


「媽媽,我們不住小房子了嗎?」


 


我也懵了,我們家什麼時候住過小房子?


 


我和她四目相對,隨後發出尖銳爆鳴。


 


我匆匆趕回幼兒園,和那個跟我長得一模一樣,卻滿臉焦急的女人撞了個滿懷。


 


01


 


以前看新聞,看到粗心爸媽抱錯小孩,我還覺得可笑!


 


自家孩子,做父母的都認不出來。


 


那真的,別做父母了!不配!


 


隻是我怎麼都沒想到。


 


我也會變成我曾經最唾棄的那種粗心父母!


 


我抱著懷裡的孩子,急匆匆地打開車門。


 


把孩子固定在兒童座椅上的時候,我沒忍住又看了她好幾眼。


 


「你真的,怎麼會長得跟我家圓圓那麼像啊!」


 


除了因為瘦,所以顯得臉小一點,眼睛大一點之外,其他地方幾乎是一模一樣。


 


更別提說,她穿著這條黃色的小裙子,乖巧地坐在兒童座椅上,活脫脫就是我女兒!


 


如果不是她小聲地問我那句話的話。


 


我是真的完全沒有發現,她不是我的孩子。


 


李悠有些腼腆,也偷偷看了我一眼,身子有點緊繃,卻還是軟聲軟氣地開口道:「阿姨,你和我媽媽也長得很像。」


 


「不過,你比我媽媽要更好看一點。」


 


我不以為意,以為是小孩子的玩笑話。


 


稀罕地捏了捏她的小臉。


 


「寶寶,你可真招人喜歡,阿姨都不想把你還回去了。」


 


小孩瞬間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張著嘴,

然後急急忙忙地抓著我的手道:「姨姨,不行的,媽媽不能沒有我。」


 


李悠急得快要哭出來了,把我樂得不得了。


 


我趕忙哄了她兩句,再三保證會把她送回到她媽媽身邊,才把人哄好。


 


開車趕到幼兒園,剛好接到圓圓班主任的電話。


 


我一邊接電話,一邊幫李悠解開安全帶。


 


剛帶下車,不遠處就有個穿著灰撲撲的舊衣服,渾身油煙味,披頭散發的女人瞥見我。


 


她神色慌張,在看見我懷裡孩子的那一瞬間,再也忍受不住,激動地邁開腳朝我衝了過來,隻是一瞬間就把我懷裡的李悠搶了過去!


 


我被她猛地撞倒在車上磕碰了一下,手腕上更是被她粗魯的動作劃出幾道紅痕,隱隱作痛。


 


「你這人,推我幹嘛?」


 


這麼大力氣,把我都弄傷了!


 


我疼得吸了口涼氣,氣不打一處來。


 


說話的語氣自然就帶著不善。


 


那抱著李悠的女人著急地把孩子上下左右看了好幾遍。


 


確認她沒有任何事情之後,才忍不住抱著孩子哭出了聲。


 


「對不起,對不起寶寶,媽媽下班晚了,差點把你給弄丟了。」


 


她的聲音格外沙啞粗糙,聽在耳朵裡格外刺耳。


 


我皺了皺眉,想到她是找孩子心切,又想到自己無緣無故把她孩子抱走,才害得她那麼著急慌亂,我有些心虛,更多的還是過意不去。


 


「那個,真對不住啊。」


 


我小心地挪過去,想拍一拍她的肩膀,跟她道個歉。


 


「你家孩子跟我家的長得太像了,我一不小心就認……」


 


我話在看見對方轉過來的臉時戛然而止。


 


呼吸驟然一頓,就連心髒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拍。


 


原因無他,隻因為她長得像是我年老一些的樣子!


 


02


 


我接了圓圓,又請了李悠母女上車。


 


李春抱著李悠,坐在車後座,滿滿的都是局促不安。


 


直到我女兒圓圓甩著兩條漂亮的馬尾上車,坐在了李悠的身旁。


 


兩個長相幾乎一模一樣的小孩,對著對方大眼瞪小眼。


 


饒是李春這個拘謹到渾身緊繃的人,也沒忍住抿唇笑了笑。


 


「我沒騙你吧。」我笑著回頭問她。


 


「我女兒跟你女兒真的長得一模一樣,所以我才認錯了。」


 


李春用如同蚊子般細細小小的聲音應了句嗯。


 


兩個小孩倒是很自來熟,一會瞪大眼睛摸一下對方的臉,一會好奇地玩一下對方的頭發,

摸摸對方的小手,時不時發出驚嘆聲。


 


「你真漂亮。」


 


「你才是。」


 


「我們都很漂亮對吧?」


 


「確實是的。」


 


兩個小家伙的聲音軟軟的。


 


言語裡都是對自己的滿意。


 


聽得人心裡也軟軟的。


 


我時不時透過後視鏡看李春。


 


看見她正側頭,滿臉慈愛地看著圓圓和李悠時,我的心情有點微妙。


 


本來我隻是打算請她去高檔餐廳吃頓飯,跟她好好道個歉。


 


可在剛才,我看見李春的側臉後,突然改變了主意。


 


車在岔路口,我打了個彎,走上了回家的路。


 


我把李春母女帶回家,震驚了我家所有人。


 


當天晚上,就連在郊外住著的爺爺奶奶也連夜趕了回來。


 


一家人圍著渾身緊繃、慌張到連話都說不出來的李春轉了又轉,看了又看。


 


「像,太像了!」奶奶拄著拐杖,鼻梁上戴著她那副老花鏡,湊得很近,整張臉都快貼到李春身上去了,「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


 


李春尷尬地想往後躲。


 


奈何她已經靠在了沙發靠背上,是躲無可躲了!


 


我媽則拉著她十分粗糙的手,抿著唇,將她的手翻來覆去地看。


 


李春慌得臉色發白,想抽回手,卻被我媽SS抓住。


 


她實在沒辦法了,艱難地張嘴說:「那個,不好打擾你們太久。」


 


「我,我和悠悠就先回去了。」


 


「不行!」我爺爺坐在主位,聲音洪亮,威嚴十足,瞬間嚇得李春一個哆嗦。


 


「世上沒有那麼巧的事,這件事,我們要一步一步查清楚,

查明白!」


 


「你今晚就帶著女兒安心在我們這住下!」


 


李春被嚇得一愣一愣的,根本沒有說不的權利。


 


當天晚上,我爸打電話找關系,大半夜的找了醫生抽了李春的血。


 


第二天早上,我們就得知了親子鑑定的結果。


 


李春,她是我們家的孩子!


 


用更簡單易懂的說法就是。


 


她是我的姐妹!


 


03


 


當年我媽在鄉村的小診所生了對雙胞胎。


 


頭一個生出來就說沒氣了,拿出去丟了。


 


我是第二個。


 


當初醫療水平不好,加上我媽身子也很弱。


 


再加上我們又是提前兩個月發動的早產兒。


 


生之前,醫生就告訴過他們,孩子很可能活不下來。


 


所以,

當時誰也沒懷疑過第一個孩子的S活問題。


 


他們覺得,能活下來一個我,就已經很不錯了。


 


誰也沒想到,另一個孩子也活了下來。


 


隻不過被轉手了好幾次。


 


被賣進了一個山溝溝裡。


 


她艱難地在那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如野草一般活了下來。


 


她沒讀過多少書,也沒上過多少學。


 


最後草率地嫁給了養父母的兒子,生下了一個女兒。


 


她那個所謂的丈夫遊手好闲,不務正業,賺到的錢也不會拿回家用。


 


李春沒辦法,隻能自己努力打工,供女兒上學。


 


要不是我們家圓圓正在排貴族幼兒園的隊,不得已在家附近找了個普通的幼兒園過渡,又恰好抱錯孩子,恐怕我和李春這輩子都碰不上面。


 


我有些唏噓,

心情復雜地抱住李春。


 


李春不適應這種親近,身子僵硬在原地,呆呆傻傻地不敢動彈。


 


直到我心疼地開口道:「姐,你搬回家裡來吧,我去住四樓,你住在三樓。」


 


「三樓都是裝修好的,衣帽間、書房、兒童房都一應俱全。你別跟我客氣。」


 


李春慌得漲紅了臉,連連搖頭:「不行,這不行的!」


 


「你本來就住在三樓,不能因為我回來,就委屈了你。」


 


聽著她的話,我的心髒突然被什麼揪了一下,帶了點酸澀。


 


和我以前看過的那些真假千金文不一樣。


 


真千金歸來,已經三十歲。


 


她是泥濘裡開出的一朵花。


 


哪怕自己以前吃盡了苦楚。


 


回來後,她的第一反應也是不能讓我受委屈。


 


她怎麼會那麼好啊。


 


好到我都忍不住想要抱著她哭上一場。


 


我剛想勸她不用過多考慮我。


 


李春口袋裡急促的電話鈴聲打斷了我的話。


 


她不好意思地看了我一眼,按了接聽。


 


下一秒,一道尖銳刺耳的男聲從老舊的手機中竄了出來。


 


「賤貨,你昨天晚上跟哪個野男人跑了?」


 


「別的野男人的床就那麼好睡,幹得你下不來床?」


 


「他媽的,你他媽立刻給我滾回來,今天午飯前,我要是看不見你,我遲早砍S你和那個小賤種!」


 


他火氣衝天地罵完一堆髒話,根本沒有等李春回話的意思,直接啪的一下掛斷。


 


我不敢置信地回頭,看見李春慘白一片的臉。


 


「我得趕緊走了!」


 


李春唰的一下站起身來,急急忙忙要走。


 


因為走得太匆忙,差點絆倒自己摔個四腳朝天。


 


我急忙扶住她,卻看見李春的嘴唇毫無血色,根本沒有留意別的事情,隻在嘴裡嘟囔著:「我必須快點回去!」


 


我的心裡咯噔一下。


 


腦子裡飛速閃過無數條想法。


 


然後我反手用力握住李春那粗糙到扎人的手,輕聲道:「我跟你一起去。」


 


李春像是被我這句話震住,猛地回了神,視線一點點聚焦在我身上,臉上是難掩的不安和慌亂。


 


「不行,絕對不行!」


 


「你不能去!」


 


04


 


李春嚴厲制止了我想要一起去的提議。


 


我退而求其次,說要開車送她過去,我不上去。


 


李春也不願意,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不論我怎麼跟她說,

她都咬緊牙關不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