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再幫我一次。」
「幫完這次……」
「你便S了我,我任你處置。」
林禮錦身上的香粉不是皇城的香粉。
我曾經在很小的時候,聞過這種香粉味,那是一群西域進貢來的女人的味道,而我的祖父曾經因西域屠戮京城邊界百姓而憤怒發過誓,此生與西域,不共戴天。
一切都能說通了。
他的那句,秦王府,會壞他很多事情我算是明白。
林禮錦,通敵叛國,S害忠良,你有多少條命,夠你去賭?
我被宋野安帶到了將軍府偏僻後院的一堵牆邊,這個地方,來的人甚少。
林禮錦認為我已經S了,所以整個府裡也放松了警惕,他大抵如何都想不到,
我會出現在這裡。
上次宋野安遞給我簪子時,我注意到他那滿是薄繭的手上混著一些沙土。
可是將軍府紅瓦綠磚,都有專門的工匠,其實並不需要用到這些東西,也不需要用到一個孩子。
而林禮錦之所以讓宋野安去做這件事情。
大抵,第一,宋野安是他的孩子。
第二,這個地方,不能讓第二個人知道。
「就是這裡了。」
宋野安悶悶道。
我看向面前因為下雨而滲水的沙土牆,有些沉思。
這荒草叢生的地方,就算刻意停留,也絕對想不到這個地方會有貓膩。
將手覆上,摸索一圈後,我鎖定了位置。
林禮錦沒想過,從小我識香千百種,暗道了解不下百次。
「咔噠。」
我輕輕往那塊磚上一按,
一條暗道,從腳下緩緩升上。
林禮錦可能永遠都想不到,我這個他最想利用的這郡主身份,最終。
還是給自己埋了因果。
9
暗道裡充滿腐臭的氣味。
也是來到了這裡,我才得以窺見,這林禮錦那皮囊下恐怖的一面。
那些高度腐爛的屍體,以及各種各樣恐怖的藥粉,都足以證明,他用這些西域的恐怖藥材對這些可憐人做了什麼。
在這間被封鎖的暗道裡無數人被他用來折磨試藥,如果不出所料,得來的結果,全被他送給了西域人。
我的心越發沉重,最終在那角落的櫃子裡搜齊了他通敵的書信。
那一封封一件件,或新或舊,卻將他的浪子野心昭然若揭。
我看到了三年前的一封。
那是西域人用西域語言,
事無巨細的交代林禮錦,如何坑害我秦王府。
他們說:
「秦王府能兵眾多,一直警惕我們的動作,我們國家無法行動。」
「禮錦兄,你雖娶了秦王府的小郡主,這秦王卻一直也沒有照拂你,大抵是心底裡看你不起。」
「不若與我國合作,往後來日方長,我們西域保你前程似錦。」
我的心下墜的冰涼,將那些書信慢慢收緊。
當時送我出嫁,祖父的話尤在耳前,他說:
「阿允,林禮錦身份不顯,想要爬上去難如登天。」
「祖父已經去求了南王康定,得了一封他的認子書信,隻要林禮錦再有軍功,他立馬能成為南王義子。」
「年輕人,多點磨煉也總是好的,有了這層身份,以後他會輕松許多。」
可是祖父並沒等到,
林禮錦再立軍功的時候。
他煞費苦心為林禮錦籌劃,等到的,隻是一道催命符。
「出去吧。」
我斂下眸子,對宋野安淡淡道。
這一轉身,卻被宋野安撲了個滿懷,直接撲倒在地!
與此同時,一支羽劍就那麼直直擦著我的發頂過去!
「這秦王府就是好東西多啊。」
不知何時,林禮錦已經悄然站在身後,他眸光微眯,放下手裡弓箭輕笑一聲:
「顧允,你好大的命啊。」
「你,你怎麼會來。」
我抱緊宋野安,皺緊眉頭後退一步。
卻不想低頭對上的,是一雙冰冷的眸。
他一把將我推開,走到林禮錦身前,輕聲喚道:
「爹爹。」
我心中一涼。
「你……宋野安,
你背叛我?」
林禮錦ẗů₊自然摸摸宋野安的頭,滿眼得意:
「不錯,你母親深得我心。」
「你也是,及時悔悟,也算是好孩子。」
「她害S了你的母親,她害S。」
說話間,林禮錦重新舉起羽箭,這次的目標,是我的心口。
而就在羽箭待發之時,一雙小手輕輕搭上那支弓箭:
「爹爹,何須如此。」
此時的宋野安表情是我從沒有見過的冷漠,他輕至我身前,一雙小小的雲靴朝著我的肚子狠狠踢了一腳:
「不是說任我處置嗎?你去S吧!」
「爹爹,秦王府寶貝眾多,指不定她身上還會有什麼,一支羽劍下去,萬一她還有法子,那豈不是得不償失?」
「不若就將她放在這裡等S,這屋裡到處都是劇毒,
普通人在此活不過一刻鍾,帶她化成白骨,到時候又有誰人認得?」
那一腳踹的我臉色煞白,卻還是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哆嗦問道:
「為……為什麼?」
「為什麼,你不知道嗎?」
他冷眼甩開我的手,到了林禮錦身邊牽上他的:
「你這個女人,冷血無情,我掏心掏肺對你,你對我卻始終隻有利用。」
「是非已此又哪有什麼為什麼。」
「大家都是苦命人罷了。」
這句話,讓我渾身一震。
那外室女確實柔弱。
但是在我勒S她時,她卻Ṫū́₍還是呻吟著,掙扎著摸上了我的臉。
隻那麼一刻,她便知道我是誰,也瞬間停止了掙扎。
她用那即將斷裂的脖頸,
含糊不清的發出聲音:
「郡主,我們都是苦命人……」
「能不能……」
「放過我的兒……」
我們都是苦命人啊。
原來如此。
10
林禮錦領著宋野安走了。
而我也在這個時候直起身,將宋野安方才趁機遞給我的解毒丹一飲而盡。
當時,我在破廟中尋到他時,大雨滂沱,將我金絲繡的裙角染的泥濘不堪。
他看我許久,最終落下淚來,喃喃道:
「所以我說了,你跟我母親……」
「就是很像啊。」
他擦擦眼淚,站起身來:
「就算我帶你過去也是於事無補,
這京城裡到處都是林禮錦的眼線,從這條街上,到下一條主街,他的人圍了半個京城,你以為我上次為什麼沒給你把信送出去?」
「今天陰雨,所以你從護城河出來並沒有人看清你,不過,雨隻下一會就會停,你很快就會被發現。」
「我們兩個如今貿然前去,恐怕活不了三刻鍾。」
我一顆心完全落下,跌落在地上。
都已經到這一步了,難道都是白費嗎?
「我有辦法。」
宋野安到我身旁,輕聲道。
那是他第一次喊林禮錦爹爹。
我聽到他找到林禮錦,對林禮錦說:
「爹爹,那個女人來找我了,她似乎發現了你密室的秘密。」
我聽到他說:
「現在還是不能輕舉妄動。」
「不若,
我先領她進去,讓她放松警惕。」
「爹爹,您還不知道她嗎?她警惕的如同兔子一般,她的孩子S後,她便瘋了。」
「瘋了的兔子,可是會跟敵人……同歸於盡的。」
我還聽到他說:
「不過爹爹,那裡面都是劇毒,兒子身子弱,呆一炷香的時間可能都是麻煩。」
「兒子鬥膽,能不能向爹爹,尋一顆解毒丹?」
他是那麼沉穩冷靜,卻又是那麼脆弱。
脆弱到,趁我拉住他袖子時,他將手裡的解毒丹交給我,並拿走書信時,手都在發抖。
他曾經說:
「你在裡面呆著等我回來。」
「隻要他信任我,便不會再派人看著我,到時候我想送信出去,非常簡單。」
我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的話。
他是個聰明冷靜的孩子,但是,卻也是一位被我S了母親的孩子。
可是在那麼一刻,我幾乎是毫不猶豫的點個頭。
是S是活都是我的命數。
他這個孩子。
從頭到尾,又錯在哪裡呢?
我選擇相信他。
……
在這裡的第三天,我知道我賭對了。
地面之上,無數腳步聲湧了進來。
那是一場聲勢浩大的吵鬧,鬧到林禮錦瘋了一般的衝了下來。
看到我沒S後,他瞳孔猛縮,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就知道!是你!是你!你用了什麼方法!」
「為什麼皇上會突然派人來捜査?!」
「為什麼皇上會突然圍住將軍府!顧允!
你這個瘋女人!」
「你到底用了什麼方法!」
他瘋癲的表情像一頭猛獸,雙目猩紅,一雙眼睛裡寫滿了S意。
「你……也有今天。」
我冷笑一聲,SS盯著他。
「爹爹,是我。」
而宋野安,已經找到了那暗道口。
背後的夕陽將他裹上一層柔光。
他就那麼靜靜的看著我跟林禮錦,眼裡或憐憫,或冷漠。
最終昂起頭,一滴淚順著他的臉頰滑落:
「娘!兒子為您報仇了!」
「郡主在這裡!快來人!」
伴隨著他的一聲吆喝和無數湧來的腳步聲,林禮錦猛然一個哆嗦,整個人如同那枯萎的樹葉一般迅速凋零,沉沉跌落在地上。
11
他問斬的那天,
我與宋野安都到了刑場。
暗道裡的那些枯骨,經過比對,正是這段時間失蹤的百姓。
那些藥劑也全被銷毀,為防止餘毒,整個將軍府都被一把火燃燒殆盡。
伴隨著我那些零零碎碎的記憶,一同消失。
宋野安長高了許多,他站在我的身側,看著臺上已經瘋魔的林禮錦:
「那些S去的人,應該都安息了吧。」
「一定會的。」
我說:
「畢竟,他們終於與自己的家人想見。」
伴隨刑場上那令牌的落地聲。
「午時已到,行刑——」
劊子手舉起了刀。
宋野安拉住了我的手。
手起刀落,一顆人頭咕嚕嚕的滾了下來。
我與宋野安的手緊緊相握。
一扭頭,眼淚頓時便砸到了地上。
那場日夜不休的大火。
終究是在我的心裡滅了。
12
我與宋野安一起將那個外室女挖了出來,並辦了一場簡單的葬禮。
他長大了,他沒有哭。
他隻是靜靜看著,他那溫柔的娘被裹挾在狹小的棺材之中。
我不知道我該說什麼,所以我什麼也沒說。
我隻是跪下,對著那小小的墳冢,磕了三個頭。
這世道女人艱難。
我是為你,也是為我的孩子。
「你打算做什麼?」
我問宋野安。
「娘一直想去南邊的海島看看,她說那座島一年四季溫暖如春。」
「她最怕冷,如今也是沒有機會了。」
「等三天後,
我就啟程。」
「郡主,多謝你的照拂。」
他說。
我沉下眸子,淡淡嗯了一聲。
他說我像他的母親,可是他又何嘗不是一個很好的孩子。
可是我跟他終究被困在這場情感的漩渦當中。
S子之仇,S母之仇,總是讓我們兩個的心不斷被絞著。
我跟宋野安沒有恨。
但是誰也不敢說出感情二字。
最終,我也隻能摸摸他的頭,如同一位母親那樣,笑著對他說:
「孩子,一路珍重。」
「記得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