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秦聞徹是出了名的毒舌。


 


我屬於微胖類型,在看見我做網拍模特時商家寄來的白色蕾絲裙樣品後,他戲謔開口:


 


「你非要穿上它自取其辱麼,不知道的還以為誰家母豬在玩捆綁。」


 


我不知道因為秦聞徹說話難聽破防過多少次,但每次都因為秦聞徹實在美貌又出手大方,逼迫自己不在意。


 


直到社團裡的學妹在辯論賽前夕,把我們的辯論文稿泄露給了反方。


 


如果換成平常,秦聞徹恐怕早就已經冷笑著譏諷對方是不是小腦發育有問題。


 


可這回,秦聞徹隻是扔給她一包紙巾,撇過臉說:


 


「哭什麼,醜S了。」


 


1.


 


杜依依嚶嚶哭泣著: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不小心,才害得大家沒辦法參加比賽!」


 


就在五分鍾前,

主辦方已經因為辯論稿泄露而取消了我們的比賽資格,辛辛苦苦準備了幾個月的比賽,還來不及上場就被取消了資格,社團成員的情緒空前憤懑。


 


「不小心?我看你是故意的吧?誰家不小心是把我們的辯論文稿一份一份地打印好,直接放到反方房間門口?」


 


杜依依哽咽著說:


 


「對不起……是我搞錯了你們的房間號,才會這樣的……」


 


成員一聽更是火大:


 


「我們的房間不都是挨著的嗎,你不記得我們住哪,難道連自己住哪都忘了?」


 


「行了,你別在我面前掉眼淚,你今天就算哭S在這,也流不幹你腦子裡的水!」


 


秦聞徹原本沒有開口的意思,聽見男同學這麼說,「嘖」了一聲:


 


「嘴臭就去漱漱口,

那麼欺負一個小姑娘,你好意思?」


 


秦聞徹的話讓大家都是一怔,畢竟秦聞徹在這場辯論賽裡擔任一辯不說,他的嘴毒也是出了名的。


 


如果換成以前。


 


身邊有人出現這麼低級到堪稱故意的錯誤,秦聞徹恐怕早就冷著臉問候了對方的全家。


 


順便問一句,她難道是近親生的嗎?


 


可這回,秦聞徹隻是從褲兜裡拿出一包紙巾,擲到杜依依跟前,偏過頭時:


 


「行了,事已至此,就算哭有什麼用?」


 


看著秦聞徹的動作,我的心就像是被一根極細的針扎中似的,十分不舒服。


 


秦聞徹嘴毒又不會哄人,好幾次我被秦聞徹氣哭,他雖然人在我旁邊,可卻一句好話都不給我。


 


隻是手插著褲兜,不耐煩地用腳點地:


 


「你有完沒完,

這麼點小事,你還要哭到什麼時候?」


 


所有人都在等我這個社長的反應,我壓下心中的異樣,對杜依依說:


 


「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的,但你確實影響了我們比賽。以後社團的活動,你不用來了。」


 


杜依依聽了,哭得更加可憐:


 


「學姐,我知道你一直都不喜歡我,但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難道僅僅因為這一點小事,你就要剝奪我追求愛好的權利嗎?」


 


成員氣得咬牙ƭù⁷:


 


「你有什麼愛好?辯論稿又不會寫,就算是社長給你露臉的機會,把她寫的文稿讓給你,你上了臺也是磕磕絆絆的,拖所有人的後腿!」


 


「更何況這場比賽對我們社團有多重要你不是不知道,這可是爭冠賽!在你眼裡,難道這就是小事!」


 


不等杜依依開口,秦聞徹低聲喝了一聲:


 


「夠了!


 


說完,他又轉頭看向我:


 


「溫書晴,虧你還是社長,難道就這麼看著一群人欺負一群小姑娘嗎?」


 


末了,秦聞徹上下打量我一眼,輕輕吐出幾個字:


 


「對了,我忘了,你也是幫兇。」


 


我的嗓子頓時像被堵住一團湿了水的棉花一樣,瞬間襲來的窒息讓我說不出一句話,幸虧其他成員開了口:


 


「你把話說清楚,我們怎麼欺負她了?」


 


「社長隻是讓她下次別來添亂,又沒打算追究她的責任,怎麼就成了幫兇了?」


 


杜依依吸著鼻子拉住秦聞徹的袖口:


 


「聞徹哥,我知道你是心疼我才會替我出頭的,但是……」


 


杜依依看了我一眼,好像我是什麼洪水猛獸似的,低下頭,聲音裡滿是失落:


 


「可能是溫學姐的確不喜歡我,

才會這樣吧。」


 


2.


 


那天的最後,大家不歡而散。


 


秦聞徹牽著杜依依的手離開前看了我一眼,最後冷冰冰地說:


 


「溫書晴,你太小氣了,我希望你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過錯。」


 


看著他們兩個人相攜離開的背影,我的心中陷入一片茫然。


 


我錯在哪了呢?


 


這個問題直到我渾渾噩噩地回了和秦聞徹一起住的地方也沒想通。


 


看著被鍾點工擦得一塵不染的地面,我後知後覺地想起,秦聞徹有很嚴重的潔癖,幾乎把生人勿進幾個字寫在了臉上。


 


但秦聞徹豈止是生人勿近,連我這個女朋友,有時也不能沾他的邊。


 


除非他願意,否則我別說是牽他的手會被冷著臉躲開。


 


就連我想和今天的杜依依一樣,拉著他的袖口。


 


秦聞徹也會冷著臉,當著我的面,像丟掉什麼髒東西一樣,把被我碰過的衣服丟進垃圾桶。


 


記得有一次,我在大排檔做兼職時,被幾個混混欺負了。


 


在警察局哭著給秦聞徹打電話讓他來接我,當看見秦聞徹冷著臉出現在警局時,我心裡的委屈再也壓制不住,環住秦聞徹的腰間嚎啕大哭。


 


「你……你終於來了,秦聞徹,你都不知道,我剛才都要怕S了。」


 


可秦聞徹先是任由我抱了半晌,直到我哭夠了,他才垂下頭看著我紅腫的眼睛。


 


我以為秦聞徹就算說話再難聽,碰到這種事的時候也總會安慰我幾句。


 


可沒想到他的薄唇卻輕輕吐出幾個字:


 


「溫書晴,你這樣子抱著我,髒不髒?」


 


想起那件事,我的眼淚不知不覺地淌了滿臉,

恰巧秦聞徹在這時回了家,和他對視時,我甚至沒來得及擦去眼角的淚珠。


 


秦聞徹不耐煩地把鞋子踢到一邊,冷嗤著偏過頭:


 


「依依被你們欺負成這樣都沒說什麼,你這個始作俑者倒是哭上了,牛逼。」


 


我說話的嗓音還帶著哽咽:


 


「她毀了我們所有人的比賽,我隻是讓她退出社團而已,很過分嗎?」


 


「而且……」


 


心中忍了一下午的不快在此刻脫口而出:


 


「你不是一向恨不得把厭蠢兩個字刻在腦門上嗎,今天為什麼這麼偏向杜依依?」


 


秦聞徹一怔,隨即不耐煩地開口:


 


「厭蠢?溫書晴,你說話能不能好聽點?我看不慣你們一群人把一個小姑娘欺負得直掉眼淚有什麼錯?」


 


我想抬手擦去眼淚,

可淚水卻越淌越兇。


 


「杜依依一個外人,你都見不得她的眼淚。」


 


「那我呢,我作為你的女朋友,難道就要眼睜睜地看著你偏幫一個外人嗎?」


 


秦聞徹冷笑一聲:


 


「又來了?溫書晴,我真佩服你,總因為這點小事吃莫名其妙的飛醋。」


 


莫名其妙的飛醋?


 


我笑著笑著就又流下了眼淚:


 


「你覺得是我們欺負了杜依依,你才一直那麼袒護她?」


 


「可你不知道嗎,我下學期的學費還要靠著辯論賽的獎金來交,她影響了我們所有人比賽,我隻是讓她退出社團,很過分嗎?」


 


秦聞徹沒有絲毫動容,隻是不屑地說:


 


「又在裝可憐了?」


 


秦聞徹不是沒見過我沒錢交學費的窘迫,也親眼見過我兼職時的狼狽模樣,

我投入全身心的努力隻是為了贏下辯論賽,好用這筆獎金覆蓋下學期開銷。


 


可這一切落到秦聞徹的眼裡,都隻是為了裝可憐。


 


我一下午都在神情恍惚地想,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我錯就錯在,為什麼要和秦聞徹這種人,談了三年的戀愛。


 


因為哭得太久,猛地起身時讓我有片刻的眩暈,秦聞徹下意識地想抓住我的手臂,可又想起了什麼,抿著唇收回了手。


 


我慘然一笑,聲音裡帶著哭多之後的麻木。


 


「隨你怎麼想吧。」


 


「秦聞徹,我們分手吧。」


 


秦聞徹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他問:


 


「就因為這麼點小事,你就要和我分手?」


 


說完,他冷笑一聲:


 


「行,溫書晴,分手既然是你提的,那你就別後悔。


 


我木然地說:「我不會後悔。」


 


我不要再把時間浪費在秦聞徹這個從沒平等地看待我、冷心冷肺的男人身上了。


 


「我會盡早搬出你家,你……」


 


不等我說完,秦聞徹的電話就響了。


 


在看清上面的來電顯示時,秦聞徹扯了扯嘴角,然後接通了電話,甚至還按了免提。


 


杜依依柔弱的聲音傳來:


 


「聞徹哥,我剛才在跑步的時候摔了腿,你能不能來看我一眼。」


 


秦聞徹的視線落在我身上,然後笑了一下,說:


 


「行啊,發定位,我馬上到。」


 


電話掛斷,秦聞徹居高臨下地看我一眼,然後說:


 


「我重申一遍,我不吃回頭草。如果你能和杜依依道歉,今天的事我就當做什麼也沒發生。

不然……」


 


我打斷秦聞徹的話,正視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開口:


 


「我沒做對不起杜依依的事,憑什麼道歉?」


 


「杜依依還在等你,你去找她吧。」


 


秦聞徹上下看了我一眼,咬牙切齒地甩下一句:「行,你好得很!」就頭也不回地甩上了門。


 


3.


 


秦聞徹走之後,我連夜收拾好了行李。


 


他對我很大方,和我在一起之後,我連見都沒見過的大牌護膚品堆滿了梳妝臺,名牌包包也有不少。


 


隻是我都受之惶恐,別說是背,就連收拾衛生時碰到它們,我都小心翼翼。


 


這些東西我都沒打算帶走。


 


我手裡還有一張秦聞徹的副卡,是他看見我在沙發上忍著疼給自己送外賣不小心摔出的傷口消毒時,

不耐煩地扔過來的。


 


「這張卡收下,我秦聞徹的女朋友,用不著過這種苦日子。」


 


我珍惜秦聞徹的心意,但從未亂花過卡裡的每一分錢。幾次奶奶的情況不好被緊急送到 ICU 裡時,我就算動過這張卡,也會在事後一筆一筆地將那些錢還上。


 


如今這張卡靜靜地躺在客廳的茶幾上。


 


我回到學校宿舍時已是深夜,因為辯論賽被取消了參賽資格,我第二天還沒睡醒,就被輔導老師叫去了辦公室。


 


「你這個社長怎麼當的?準備了這麼長時間的比賽,為什麼會被取消參賽資格?」


 


見我挨了罵,社團裡其他成員紛紛仗義開口:


 


「這事和書晴沒關系,都是因為杜依依把我們的辯論稿透給反方,才會發生這種事的!」


 


輔導老師皺著眉頭叫來了杜依依,當看見和杜依依一起過來的秦聞徹時,

辯論社的成員都不約而同地把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