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媽打電話，他當著我的面開了免提。
「才結婚幾年就想靠你了？又沒個孩子，好意思在家闲著？這樣的女人趁早離婚。」
他姐直接把電話打到我手機上。
「你怎麼這麼不要臉，好歹還是研究生，就這麼喜歡靠別人養？
「你當初就是看上了我弟的錢，我告訴你，我們家容不下你這樣好吃懶做的人。」
我問沈飛。
「你沒有告訴他們，我因為什麼辭職的嗎？」
沈飛眼神閃躲，吞吞吐吐了好一會，才說。
「不管因為什麼原因，都不應該辭職。」
1
結婚三年，一直沒有懷上孩子。
經檢查，才知道沈飛有弱精症。
為了有個孩子，
我吃了很多苦，做了好多次試管，終於懷上了。
可懷孕反應太大。
我又在實驗室工作。
怕對孩子有輻射，才跟領導請示，想要暫時離開工作崗位，等生完孩子之後，再回去。
好在過去我的工作表現一直都很出色，領導不想放棄我這個人才。
便應允了下來。
離職的事，我提前跟沈飛打過招呼。
他沒什麼表示。
我以為他沒有意見，也能理解我的處境。
沒想到等我手續辦下來的當天。
卻收到了大家各種聲音的謾罵。
先是他媽，我的婆婆給我打了幾個電話。
那時候，我正在衛生間吐苦水，實在沒有精力接電話。
她便把電話打到了剛下班回來的沈飛那裡。
他進門時，
點了免提。
我從衛生間聽到了一個尖銳的聲音，透過電波傳進了耳膜。
「她好好的工作，怎麼說不幹就不幹了？這年頭，工作這麼難找，她到底怎麼想的？」
沒聽到沈飛說話，我從衛生間出來了。
他看了我一眼，沒有關免提的打算。
他媽的聲音繼續咆哮著。
「當初我就不看好你們倆，就是你，非得娶她。現在好了吧，成了累贅了。
「才結婚幾年就想靠你了？又沒個孩子，好意思在家闲著？這樣的女人趁早離婚。」
我瞪著沈飛，他悻悻地掛了電話。
我問他：「什麼意思啊？」
「嗨，我媽就那樣，」沈飛無所謂地說。
「我問你，怎麼我剛拿到離職的合同，你媽就知道了？」
「哦，
前幾天你不是跟我提過要辭職嗎？我就順嘴跟我媽提了一句。」
我有些生氣。
「你就沒替我說幾句話？怎麼我就成了累贅了？還有你媽說一開始就不同意我倆，你怎麼沒說？」
沈飛很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那都是陳年舊事了，提它幹嘛？我媽也是隨口一說。」
我一愣。
「那你為什麼開免提？不就是為了讓我聽的嗎？」
「你多想了，我就是點錯了。」
他往沙發上一躺，「好累啊，飯做好了嗎？」
我瞬間呆住了。
2
「你讓我做飯？」
他頭都沒抬：「你不是辭職了嗎？順便做做飯，咋了？」
我一陣惡心襲來，又跑衛生間幹嘔了起來。
我沒吃什麼東西，
已經沒什麼可吐的了。
出去的時候，沈飛還保持著剛才躺著的姿勢，刷著手機。
聽到聲響，說了句。
「我點了外賣，辣的，我覺得你吃不了，就沒給你點。」
「那我吃什麼？我肚子裡的孩子吃什麼？」
他指了指廚房。
「我記得還有掛面，你懷孕了，吃外賣也不合適。煮點掛面，打個雞蛋，簡單又營養。」
我頹然坐在椅子上。
怎麼也想不明白。
以前那個總是很關心我的老公，怎麼忽然一下子就變了？
難道，隻是因為我辭職了？
沒了一份收入，他的態度就急轉直下嗎？
可我為什麼辭職，他明明知道啊？
沒容我多想，我的電話響了起來。
我看了眼，
是沈飛的姐姐沈璐。
今天也是奇了。
我才剛離職，他們一家子就上蹿下跳的。
我接了起來，想聽聽這個八百年不聯系的大姑子，想跟我說什麼。
一接通，就聽見她在那頭咆哮。
「南伊，你怎麼這麼不要臉？你好歹也是研究生畢業，就這麼喜歡靠別人養？」
我盡力壓著火，問她：「我靠誰養了？」
我工資不比沈飛低，這幾年在家裡的開支，跟沈飛齊平。
房子也是我倆婚後一起付首付買的。
我靠誰了我？
「我弟！你當初就是看上我弟的錢了吧，我就知道！這才幾年，就現了原形了。我告訴你啊，我們家不養闲人！你趁早給我找工作去！
「否則，就讓我弟跟你離婚！」
我看向了沈飛。
他姐的聲音很大，他不可能聽不見。
我現在都懷疑，他就是這麼想的。
隻不過，他不想自己說，而是通過他媽和他姐的嘴說了出來。
我沒理會他姐的咆哮，掛掉電話，問他。
「你沒跟他們說，我為什麼辭職嗎？」
沈飛左顧右盼，吞吞吐吐了一會兒，才說。
「我覺得，不管什麼原因，都不應該辭職。」
我吃驚地看著他。
「我的工作什麼樣，你不知道？到處都有高輻射的隱患，對孩子發育很不好。
我皺了皺眉。
「還是說，你根本不在乎這個孩子？」
「怎麼可能？」他騰地一下從沙發上站起身。
我倆都清楚，能懷上這個孩子有多不容易。
但他家裡人不知道，
他愛面子，不想讓別人知道懷不上是因為他。
他媽年年催生，都被他糊弄了過去。
私下裡，陪著我不斷做試管。
那幾年，倒是格外殷勤，關懷備至。
難道，都是有目的的？
現在懷上了，他就以為高枕無憂了？
我沒再理會他，轉身回了房間，關上了房門。
聽到沈飛在外面說：「我姐也是怕我負擔重，現在大環境不好，你輕易就把工作辭了。要是生了孩子以後找不到工作了，那豈不是要讓我一個人養家？
「你說你們實驗室有輻射，可我看別人怎麼都好好的。就你嬌氣？」
我失望地閉了閉眼睛。
幾年前，一個師姐，就因為懷孕後繼續工作，接觸了高輻射的試驗品，導致生下來的孩子畸形。
後來花了好多錢都治不好。
後來單位就出政策了。
再招的女員工需要籤署另外一份協議。
被告知有高輻射的危險，有備孕需求的，需要提前知曉。
這不是危言聳聽。
況且，我也沒有要他養的這個想法。
可也通過這件事我也看出來了，他根本不值得託付。
不關心我的身體，也不關心我肚子裡的孩子。
隻擔心自己身上的擔子是不是重了。
我想想都覺得可笑。
我竟然為了這樣的人，吃了那麼多苦。
也因為方便做試管，錯過了出差半年晉升管理崗的機會。
我看了眼還沒有隆起的肚子。
心裡思緒萬千。
這個孩子，終究是與我無緣了。
3
抽屜裡有這大半年頻繁跑醫院的檢查單、手術單，
厚厚一疊。
每一張都是我身體經歷過痛苦的證明。
握著這些單據，眼淚不知不覺掉了下來。
每次去做試管，沈飛不過就是去衛生間爽一下。
而我，要經歷各種，打針，吃藥，麻醉手術。
且我對藥物反應很大。
頭痛、惡心，每次都要折騰很久。
沒成功前，沈飛倒是忙前忙後地照顧著。
在我爸媽面前，也表現得很是殷勤。
我媽曾說：「要不是看他對你不錯，我真覺得你沒必要受這個罪。哎，也是你命不好。」
想到我媽，她就正好打來了電話。
我趕緊擦了把眼淚，清清嗓子，接了起來。
「媽。」
「伊伊，工作的事處理完了嗎？」
「嗯。」
「辦的是停薪留職？
」
「是的，媽，我們領導挺好的。說我可以趁著休息，在家寫寫論文，如果成功發表，沒準回去還可以升職。」
我媽「嗯」了一聲，又問：「反應還大嗎？身體吃不吃得消，要不我跟你爸去照顧照顧你？沈飛他畢竟沒經驗。」
聽到這，眼淚再次在眼睛裡打轉。
隻有真正愛自己的人，才會關心自己的身體。
可我反應這麼大，沈飛都看在眼裡，他卻一句話不問。
隻關心我還能不能賺錢。
「怎麼不說話？是沈飛說什麼了嗎？」
我媽精準地抓到了重點。
但我沒打算讓她替我擔心。
「沒有，就是吐得難受。」
「再難受也得吃東西，沈飛在家吧？他給你做的什麼飯？」
我頓住了。
正巧這時，
外賣來了。
沈飛高喊：「外賣是吧？放門口就行。」
我媽聽見了。
「他就讓你吃外賣？把他叫過來，我說他幾句。」
剛跟沈飛吵完架，我不想理他。
想說，算了。
沈飛卻推開門。
見我在接電話，閉了嘴，給我使眼色。
我對著電話說：「媽，我吃過了，你不用擔心，我要躺會兒，先這樣。」
掛掉電話，沈飛才說。
「給你媽告狀呢？南伊，你可以啊。不就點外賣沒點你的嗎？你至於嗎？早沒發現，你竟然事這麼多！」
我都沒說他給他家裡人說我辭職的事。
他倒是無中生有，埋怨起我來了。
「我點的辣的，你能吃嗎？能吃就吃，別說我沒提醒你。」
沈飛摔門出去，
打開了電視，聲音放得老大。
自顧自吃起了外賣。
我坐在床邊沒動，心口一陣陣發酸。
我應該跟他大吵一架，問問他，到底有沒有點良心，我這麼辛苦究竟是因為誰？
可我實在沒力氣，也懶得跟他說話。
惡心感再次襲來，我含住顆酸杏幹，強壓了下去。
手機有提示音，是沈飛他姐把我拉進了一個群。
群名叫「有愛一家人」，裡頭都是沈飛家人和親戚。
我一進去，他們就一個一個艾特我。
有的抱著為我好的態度，苦口婆心勸我趕緊去找工作。
有的言語譏諷，說我……
「研究生又怎麼了，還不是想做家庭主婦。而且還是沒孩子的家庭主婦。」
這個應該是沈飛的表姐。
「我有倆孩子要帶，實在是離不開。小飛媳婦，聽說你還是主動辭的職。你給大家說說唄，到底是為啥？」
沈飛他媽跳了出來，發了好長的語音。
「還能為啥？就是想讓我兒子養著！小飛心腸軟，好欺負，她就把我兒子當軟柿子捏。要是給我生個大孫子，我也不說什麼。可她那個肚子又不爭氣，連個丫頭都生不出來，現在倒好，我電話也不接了。讓老大把她拉進來，你們給我說說她。」
這些個親戚又開始了第二輪說教。
我如果現在發聲，那就更會沒完沒了。
我想艾特沈飛出來，翻了翻群名，發現沈飛根本不在這個群裡。
所以這群是專門為討伐我建的。
真的是把我氣無語了。
咱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退群前，
我發了一條。
「你們怎麼確定沒孩子不是沈飛的問題呢？」
然後退群，把沈家親戚加了好友的，全部拉黑。
4
我知道沈飛他媽不會善罷甘休，待會可能就把電話打到沈飛那去。
但至今，沈飛都沒說我懷孕的事，估計是怕他那個催生的媽被我拿捏了吧。
既然這樣，那他自然會應付。
幾分鍾後，沈飛的電話果然響了。
我聽到他接起來，喊了聲「媽」，然後關了電視，去了次臥。
其他的，我就聽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