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除了備孕,裴訴都不願碰我。
離家出走的假千金回來後。
我藏起懷孕報告,提了離婚。
裴訴立刻答應,生怕我反悔。
我要出國的事,他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他說:「嶽父嶽母已經原諒你了,你可以不用走……」
我隨口說:「我留下來,妹妹會不高興,難道你想讓她再離家出走一次?」
「有空我會回來看你們的。」
裴訴愣了愣,不再說話。
很快,他就和假千金訂了婚。
可後來。
暴雨夜,裴訴出現在我家門口,問:
「你從來就沒準備回來,是嗎?」
1
我去裴訴公司那天。
正巧撞見新來的實習生正挨著他,
嘰嘰喳喳說著什麼。
她兩頰紅撲撲的,滿眼都是崇拜。
裴家獨子,一路保送,履歷優越,空降公司管理層。
不僅如此,裴訴長得還十分出色。
188 的身高,戴著金絲邊眼鏡,清冷又矜貴。
就算已經結婚了,他身邊的鶯鶯燕燕也沒有少過。
素來對女人不假辭色的裴訴,罕見地沒有呵斥她。
我知道為什麼。
因為她長得和顧昭昭有五六分像。
尤其是,她說話時眨巴的那雙明亮的杏眼。
如果是之前,我一定要衝過去,挽住裴訴的手腕,宣示主權。
但現在。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這一幕,我心裡面居然沒有半點難受。
甚至,我還貼心地去了隔壁的休息室。
領我過來的秘書臉上的尷尬變成了震驚。
我坐下不到兩分鍾,裴訴就來了。
他狹長的眼眸落在我身上:「怎麼不直接進來?」
我還沒說話,就看到剛剛那位實習生從他背後走了出來。
她吐了吐舌頭,說:「都怪我搞砸了事情,讓裴總百忙之中還要抽空教我。」
我不置一詞,隻是看向裴訴說:「我做了午飯,給你送過來。」
「不用了,今天中午臨時有飯局。」
實習生眼裡的幸災樂禍十分明顯。
我點點頭,提起飯盒離開。
裴訴眉頭微微皺起:「我送你……」
他還沒說完,那位實習生搶先說:「我來送裴夫人吧!」
離開了裴訴的視線,她衝我笑得挑釁。
「你可別恨我哦!」
「反正裴訴也不喜歡你,
我不過是做了你當年做的事情~」
我愣了愣。
反應了一會兒才懂她的意思。
十八歲那年。
我被接回顧家。
顧夫人說,其實早兩年就找到我了。
但怕擔心影響顧昭昭和我高考發揮,所以現在才把我接回來。
主要是怕影響顧昭昭吧。
畢竟,我臉頰上被養父碎酒瓶劃傷的疤痕還是新鮮的。
但即便是這樣,顧昭昭仍然接受不了。
她帶著護照和一張一千萬的銀行卡,離家出走了。
她留了封信說,是她鳩佔鵲巢,既然我已經回來了,說明顧父顧母還是選擇了我,她不該留在這個家裡,就讓她以後靠自己過活吧。
這封信,讓顧父顧母看向我的眼神帶上了指責。
可偏偏,
顧家和裴家聯姻的事情已經定下了。
關系到兩家公司的股價。
我惶恐不安,覺得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也就在那個關頭,裴訴站了出來。
他說,他願意娶我。
本來就是聯姻,婚約人選一開始就是我。
那時的我,以為看到了救贖。
卻忘了,真假千金文裡,未婚夫喜歡的也是假千金。
我不知,婚約之下,是裴訴和顧昭昭青梅竹馬的情誼。
我滿懷期待的婚姻,不過是裴訴為了給顧昭昭收拾爛攤子的不得已之法。
也是氣顧昭昭隨手拋下他的衝動之舉。
好在。
裴訴是個體面人。
他雖然不喜歡我,但也沒有虧待過我。
隻是不願意碰我。
他經常待在公司,
就算是和我躺在一張床上,中間也隔著楚河漢界。
唯有備孕之時,會與我肌膚相親。
我受不住的時候,他會擦去我的眼淚,但不曾放慢動作。
我想,他對顧昭昭應該不是這樣的。
更溫柔,或是更激烈動情。
明明我穿著婚紗,站在這場婚姻裡,卻仿佛與我無關。
三年時光,眼睜睜看著自己一腔歡喜化作滿盆涼水。
除了我,所有都早就知道——
我搶了顧昭昭的丈夫。
裴訴並不愛我。
那些,我帶著甜蜜的笑意,與他出雙入對,以老板娘姿態來公司請大家喝下午茶的種種行為。
他們看時,是不是在心裡發笑?
如今想來,確實可笑又可憐。
保溫盒裡的飯菜冷了。
我吃下去時,感覺索然無味。
裴訴回來的時候,我正在和醫生打電話。
我趕忙掛了電話。
他如往日那樣,洗了澡,換了居家服,然後去了書房辦公。
與我僅僅是一個眼神的交流。
明明是夫妻。
明明昨晚還糾纏在一起。
但他對我的態度,似乎比對那位實習生更疏遠冷淡一些。
他自然也沒有問我一句,在幹什麼。
他如果問了,我也許會告訴他吧。
告訴他,我懷孕了。
2
一個月前。
有一次。
在我和裴訴備孕的時候。
裴訴很克制,也很保守,但硬件擺在那裡。
我忍不住往後躲的時候,不小心碰落了他放在床頭的手機。
裴訴暫停了動作去撿手機。
很巧,手機正好響了一下。
我也正好看到了他的手機屏幕。
是顧昭昭發來的消息:【阿訴,我想回家。】
裴訴抽離開我,穿上衣服,去了書房。
應該是去和顧昭昭打電話了。
不知道為什麼,那一刻,我覺得身上殘留的裴訴的味道,很難聞。
很髒。
我去浴室將自己衝洗了整整兩個小時。
走出浴室的時候。
意料之中,裴訴還沒有回來。
我累得倒頭就睡,頭發也忘了吹。
我發起了燒。
迷迷糊糊燒了三天。
三天裡,我收到了顧昭昭的消息。
【阿訴非要我回去,他說我的位置永遠在那裡,
誰也搶不走。】
【姐姐,你說我要不要回來啊?】
原來,裴訴去接她了。
說起來,其實我比顧昭昭還要小幾個月。
但那時,顧父顧母把我接回家時,說:
「昭昭被我們慣壞了,沒你懂事。」
「你做她姐姐,也好關照好她。」
姐妹關系就這麼定下來。
沒人問過我一句,願不願意。
我打電話給裴訴的秘書,問裴訴去了哪裡。
秘書說,是裴總的私人行程,他不太清楚。
我打電話給裴訴。
沒人接。
裴訴再回我消息,是在三天後。
問我怎麼了。
一句解釋都沒有。
這三天裡,顧昭昭一邊和裴訴在一起,一邊給我發了很多她和裴訴的曾經。
她逃課逃學,硬拉著優等生裴訴陪她。
裴訴錯過了競賽,就因為她想去瑞士滑雪。
顧昭昭被黃毛調戲尾隨的時候,裴訴氣得失去了理智,和人打在了一起。
在我面前永遠清冷淡漠的裴訴,曾經也有過毛頭小子為愛痴狂的時候。
我以為的夫妻和睦,相敬如賓,在這些絢爛的青春過往面前,頓時失去了所有的滋味。
就像一口冷掉的白飯,明明沒有味道。
我一個人嚼啊嚼,硬是嚼出了一點甜味。
顧昭昭發在朋友圈的照片,是在機場:
【小古板變成霸道總裁了,我也是坐過私人飛機的人了!】
我看著裴訴發來的消息,我回了三個字:
【沒事了。】
我的燒已經退了。
連著燒一起退去的,
是不切實際的奢望和對裴訴的歡喜。
3
顧昭昭明明已經回來了。
裴訴卻遲遲沒有對我攤牌。
他不是舍不得我。
他隻是覺得不知道該怎麼說。
畢竟,這三年,我沒有什麼對不起他的地方。
裴母也從最開始看都不想看到我,變成現在買到好東西,還會給我送一份來。
照例,從裴家老宅吃過飯回去。
我和裴訴坐在車後排,中間空了一個人的位置。
我想我該和裴訴說清楚。
他該有知情權。
算是給自己這三年,這一場屬於我一個人的愛戀,一個交代。
「裴訴,其實我懷……」
突然,司機猛地剎停了車。
幸好,
還沒出別墅區,車速不快。
我下意識護住了肚子。
裴訴沒有看見,他的目光都在車外。
車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
雨絲落在了顧昭昭的頭發上。
她還和當年一樣漂亮。
漂亮,又任性。
她衝著裴訴喊道:「你為什麼要躲著不見我!」
「小古板,就算你結婚了又怎麼樣,結婚難道就不能離婚嗎!」
「你再不來找我,我就要嫁給別人了!」
裴訴抿著唇,沒有說話。
顧昭昭說著說著,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我不是爸爸媽媽的親生孩子,我一回來,他們就要用我去聯姻。」
她在說謊。
早在我和裴訴結婚的第一年,顧父顧母就找到了她。
她在國外花光了錢,
聯系了他們。
但她不願意回來。
說自己是多餘的人。
我偶然刷到過她的 ins,她在國外玩瘋了。
逢年過節,顧家的別墅總是空空蕩蕩。
顧父顧母總是飛去國外找她。
他們似乎故意遺忘了我這個女兒。
對她這樣好的爸媽,怎麼會逼她去聯姻?
「小古板,你舍得我嗎?」
顧昭昭雖然是在問他,可語氣裡帶著十足的底氣。
她篤定裴訴舍不得。
我下意識看向裴訴。
他眼眸黑沉沉的,面無表情。
但我看到了他放在大腿上的手手背青筋分明,指節泛白。
隔著車窗,他們的視線交纏在一起。
我覺得,我應該在車底,而不是在車裡。
可最後。
裴訴隻是冷聲對司機說:「開車。」
顧昭昭追了兩步,然後摔倒在地。
回到家。
裴訴和我多說了兩句。
「顧辛,我和昭昭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她就是這樣,做事情衝動不考慮後果,你不要和她一般見識。」
這話有點耳熟,我好像在顧父顧母嘴裡也聽過好幾次。
耳熟到,我不想再聽。
「對了,你剛才想和我說什麼?」
我笑了笑:「沒事,不重要了。」
我已經想好了。
我是母體,擁有所有的權利,無需徵求他的意見。
裴訴愣了愣,他似乎還想說什麼。
但被一通電話打斷了。
顧昭昭摔傷進了醫院。
裴訴應該是知道的,她是故意的。
他沒有理會,讓秘書代替他過去。
晚上。
裴訴破天荒地主動靠近了我。
我看了他一眼。
他眼眸一深,喉結動了動。
我不動聲色地躲開了他的手,說:「我去洗澡。」
洗澡的時候,我排練了好幾遍臺詞。
怎麼提離婚的臺詞。
三年相伴,總要好好畫上個句號吧。
最終,卻沒有找到機會說。
因為,我洗完澡出來,裴訴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