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留了條消息給我:【我去一下醫院。】


我嘆了口氣。


 


倒也沒有很意外。


 


可能裴訴並不需要我這樣自作多情的告別。


 


第二天一早。


 


我正要離開時,裴訴回來了。


 


他面色疲憊,眉眼帶著煩躁,眼下是烏青。


 


顯然是一夜未眠。


 


他揉著眉心,神情有些歉意:「抱歉,昨晚事情有點急……」


 


他還沒說完,就看到了我留在桌上的離婚協議書。


 


他的身形猛然頓住。


 


4


 


屋子裡靜悄悄的。


 


過了片刻,裴訴啟唇說:「你想好了?」


 


他說這話時,眉目舒展了些。


 


像是壓在心頭的石頭,終於沒了。


 


「嗯。」


 


我話音剛落下,

就看到他拿起了離婚協議書,籤上了字。


 


他甚至沒有仔細看我要了哪些東西。


 


早知道,就再多要一點了。


 


「你不用搬走。」


 


「這套別墅也歸你吧,我搬出去。」


 


他這話說得很快,好像生怕我反悔似的。


 


我沒有客氣。


 


既然給我了,我就算不住,也可以轉手賣掉。


 


至於我要離開的事情,不必和他多說。


 


反正,我們已經沒了夫妻關系,無需告訴他。


 


說完這些話,客廳裡又陷入了沉默。


 


往日,我和裴訴的交流也不多。


 


但此刻的沉默卻似乎讓他有些無所適從。


 


他抿了抿唇。


 


我知道這是他不高興時下意識的動作。


 


他看著我,眼神在我臉上一點一點逡巡。


 


正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是特別設置的電話聲。


 


是誰的來電,不言而喻。


 


我聽得出來。


 


裴訴也知道我聽得出來。


 


可他從來都沒有避諱過我。


 


這次也一樣。


 


他一邊接電話,一邊朝書房走去。


 


書房門關上那一刻,我也走出了別墅大門。


 


走出了這個困住了我三年的地方。


 


三年前,我一無所有,滿懷欣喜地踏入。


 


三年後,我滿載而歸,心緒平靜地離開。


 


倒也是很好的安排。


 


所以,我一點也不恨裴訴。


 


甚至,還祝福他和顧昭昭能終成眷屬。


 


裴訴隻是不喜歡我罷了。


 


但給了我很好的社會地位和很好的生活。


 


外面多的是沒有愛、沒有錢,還沒有尊重的婚姻。


 


我已經很幸運了。


 


5


 


無巧不成書。


 


我看見裴訴在陪顧昭昭做檢查。


 


顧昭昭的一條腿上纏著紗布,應該就是那天攔車時摔傷的。


 


她興奮地問裴訴:「小古板,你真的離婚了?」


 


「你怎麼不第一時間告訴我!顧辛那老女人沒有纏著你吧?」


 


裴訴已經算是第一時間告訴她了。


 


畢竟我們今天早上才籤的離婚協議。


 


「你之前還騙我,明明聽說了我被變態尾隨,就連夜飛來找我,陪了我三天,還要和我說我們隻是朋友。」


 


「我看到顧辛打你電話,你一個都沒有接。」


 


「你就是嘴硬!」


 


顧昭昭高興地又蹦又跳,

結果扯到了傷口。


 


她吵著要裴訴背他。


 


裴訴被吵得沒辦法,無奈地笑了笑,最後蹲了下去。


 


這就是我進手術室前看到的最後一幕。


 


我離開醫院的時候。


 


裴訴似乎正從外面買了東西回來。


 


他手上提著一杯奶茶,還有些醫院附近的小吃。


 


在我面前的裴訴自律得可怕,從來不吃這些東西。


 


原來,當一個人是特殊的時候,她能打破他所有的原則。


 


裴訴看到我愣了愣。


 


「你怎麼在這裡?」


 


他眼神一下凌厲了起來。


 


他似乎覺得我會去找顧昭昭的麻煩。


 


我笑了笑:「做個小手術。」


 


裴訴的眼神落到我蒼白的唇瓣上,一下啞了聲。


 


「什麼手術,

怎麼沒和我說……」


 


我正想著怎麼敷衍他,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道女聲。


 


「怎麼去了那麼久!我快餓S了!」


 


顧昭昭的抱怨聲帶著撒嬌。


 


我抬起腳,與裴訴擦肩而過。


 


一個月後。


 


我接到了裴訴的電話。


 


他問我:「你搬走了嗎?」


 


從我們籤下離婚協議當晚,裴訴就搬了出去。


 


看來,是他去別墅收拾東西時,發現我也已經搬走了。


 


但我沒想到,他會親自去。


 


他年紀輕輕接手公司,一天恨不得有四十八個小時。


 


我見他秘書的時間都比見他要多。


 


也就是去陪顧昭昭那次,他消失了三天。


 


得到我肯定的答復後,裴訴頓了頓,

說了句:「這樣也好。」


 


這樣也好。


 


我聽懂了。


 


這三年就當一場夢。


 


人去樓空。


 


無人再憶。


 


斷得幹幹淨淨,給新人一個交代。


 


我前腳掛了裴訴的電話,後腳就接到了裴母的。


 


她問我,最近有好消息嗎?吃了什麼調養的東西?


 


她剛拍下一條珍珠項鏈,讓人送來給我。


 


裴訴還沒有告訴她嗎?


 


我們離婚的事情確實還沒有對外公布。


 


得找一個合適的時機,不能影響公司的股價。


 


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我答應了這個要求。


 


但為何連裴母都要瞞著?


 


算了。


 


她是裴訴的媽媽,讓裴訴自己處理吧。


 


6


 


離開前一天。


 


我照常出席一個晚宴。


 


出發前,我收到了顧昭昭的消息:【顧辛,我有個禮物要送給你。】


 


是為了謝謝我沒有繼續糾纏裴訴嗎?


 


我沒有多想。


 


這三年,我在圈子裡還是有些朋友的,往後應該是不常見了,也該告個別。


 


我到的時候,幾位太太正在談論老公。


 


哪一個在外面又養了個金絲雀。


 


哪一個和女秘書眉來眼去。


 


看到我,有人羨慕地說:「顧辛,還是你家老公好。」


 


「但我聽說,張家那小姐暗戀你老公好多年了,張家用一個項目換了你老公秘書的崗位,你可要當心啊!」


 


原來裴訴的臉這麼值錢啊。


 


也怪不得,他會留那個秘書在身邊。


 


但這些都和我無關了。


 


「對了,怎麼不見你老公來?」


 


我解釋說:「他已經夠忙了,哪有時間來啊。」


 


這話我已經說過不知道多少遍了。


 


結婚三年,裴訴從來沒有和我以夫妻身份參加過什麼活動。


 


可能他真的很忙吧。


 


但就在此刻。


 


有位太太突然看向我身後,驚訝地說:「這不是你……」


 


她連忙住嘴,看向我的眼神帶了幾分同情。


 


我心中似乎有了預感。


 


我轉頭看去——


 


高大清貴的男人,和嬌小可愛的女人。


 


兩人挽著手走來,仿佛是一對恩愛夫妻。


 


正是裴訴和顧昭昭。


 


「門口那麼多記者,你老公怎麼不知道避嫌?


 


「帶秘書來參加晚宴也就算了,怎麼還和你妹妹……」


 


我想要找一個體面一點的理由,但實在有點難。


 


顧父顧母對外說,我是親戚家的遺腹子,所以收養了我。


 


很少有人知道,顧昭昭是被抱錯的假千金。


 


但幾乎所有人都知道,裴訴本來應該是顧昭昭的丈夫,是我氣跑了顧昭昭,趁虛而入。


 


裴訴似乎被門口的記者嚇了一跳。


 


他幾乎沒有出席過這種場合,不知道門口會有記者蹲點。


 


就算知道,他也以為自己不是明星,不會是記者關注的焦點。


 


可他錯了。


 


他的臉擺在那裡,比一些三十六線小明星還要有人氣。


 


有記者問他:「裴總很少露面,但這位不是裴太太吧?


 


「我們剛剛都看到裴太太已經進去了。」


 


「請問裴總,你是出軌了嗎?」


 


我聽到裴訴的臉沉了下來,冷冷地說:


 


「私人問題,概不回答。」


 


很符合他一貫的風格。


 


可他身邊的顧昭昭突然眼眶紅了。


 


「你是裴總的情人嗎?」


 


她強顏歡笑著,記者的話筒差點懟到她嘴裡。


 


看著格外可憐。


 


我心裡有了預感。


 


原來。


 


這才是顧昭昭要送我的禮物啊。


 


果然。


 


裴訴反握住了顧昭昭的手,說:「我已經離婚了。」


 


他選擇用我的臉面和公司股價,拯救顧昭昭。


 


我收獲了一眾幸災樂禍和看好戲的目光。


 


裴訴抬眸,

和我四目相對。


 


他臉色一變,下意識朝我走來。


 


可他手腕上還挽著顧昭昭呢。


 


我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後來,我接到了裴訴的電話。


 


熟悉的語氣,熟悉的聲音。


 


他說:「今天,抱歉。」


 


「……謝謝你。」


 


抱歉,大概是抱歉讓我顏面掃地。


 


但謝什麼,我不知道。


 


謝謝我,給他睡了三年?


 


到也不用。


 


我又沒虧。


 


今天的事,就當為我銀行卡上的一串零付出點代價吧。


 


我說:「不客氣。」


 


但不歡迎你再來惠顧了。


 


我本以為,這會是我和裴訴最後一次交談。


 


結果,

第二天。


 


在候機大廳裡,我又一次接到了他的電話。


 


不同於上一次語氣那麼淡然。


 


這一次,他聲音裡帶著少見的急躁。


 


「你要去哪裡?」


 


我報了個虛假的地名。


 


雖然,我沒有自戀到他們會來找我。


 


但以防萬一,我還是說了謊。


 


顧家的人,和裴訴,我一個都不想見。


 


「嶽父嶽母已經原諒你了,你可以不用走……」


 


「是不是因為昨天的事情?」


 


「昭昭想和我一起出席,她也沒有想到會有記者。」


 


「而且,我們確實已經離婚了,隻是昨天公布的時機有些欠妥……」


 


我打斷了他的話,說:


 


「我留下來,

顧昭昭會不高興,難道你想讓她再離家出走一次?」


 


我說完這話,電話那頭就沒了聲音。


 


恰好,我的航班開始排隊登機了。


 


掛電話前,我隨口說:


 


「有空我會回來看你們的。」


 


騙你的。


 


再見。


 


再也不見,過往的所有人。


 


這就是我和裴訴最後一個電話。


 


很久以後。


 


偶然看到網上的八卦消息。


 


說裴總裁被拍到喝醉了,在那裡罵一個人是騙子:


 


「說好的會回來呢!」


 


7


 


裴訴缺席了早上的會議。


 


他狀態不好。


 


整個人說不出來的焦躁。


 


卻不知這份焦躁從何而來。


 


外面突然下起雨來。


 


裴訴從來不關心這些天氣。


 


天冷加衣,落雨撐傘,反正都有別人為他安排好一切。


 


可今天,他突然期盼雨再大一點。


 


再大一點。


 


飛機就不好飛了。


 


他把秘書喊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