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此刻的周曉宇,表情詭異極了。
她一雙眼睛完全被黑眼球佔據,沒有一點眼白,她雙腳開始在空中用力向下蹬,想要掉下去,或者……把我們一起拽下去。
「好室友……一起走,哈哈哈……一起走。」
她聲音尖利刺耳,說不出的瘆人。
輔導員驚慌中差點松手。
好在她救人心切,不管周曉宇怎麼折騰,都沒有放開。
這時,吳秀文終於反應過來,她端著畫符剩下的朱砂水衝過來,喊了一聲「曉宇,閉眼!」朝她頭上倒下去。
周曉宇發出悽厲的慘叫,
下一秒就失去了意識。
我和輔導員合力將人拉上來。
我坐在地上喘粗氣,輔導員則是不停地搖晃著周曉宇,可她一動不動。
輔導員顫顫巍巍地將手放在她鼻子下,感受到微弱的氣息,這才哇的一聲,坐在地上哭起來。
9
第二天,周曉宇在醫院蘇醒過來。
她沒有大礙,就是胳膊拉傷了,我也是。
本來醫生說她可以在醫院觀察一天,但她一聽說要在醫院過夜,頭搖得跟什麼一樣,飛快地起身下床,生怕晚了一秒就被留在醫院。
輔導員帶著我們三個,選了一家戶外咖啡店坐下。
陽光照在身上,驅散了不少寒意。
「是我妄自尊大了,對不起。」
意外的,輔導員竟然很鄭重地給我們道歉。
她又跟我們談起了廖潔的事情。
「警察那邊似乎還沒結案,好像對廖潔的S亡時間和S亡原因有爭議。」
「這些本來不應該跟你們說的,但是……但是……」
她神色戚戚,又帶著愧疚:「那天晚上,廖潔究竟是怎麼S的?」
我跟她說了我們這幾天的遭遇。
輔導員沉默很長一段時間,忽然起身給我們鞠躬「真的對不起,害你們在宿舍過了這樣的幾晚,你們……該多害怕呀!」
她說到這裡,情緒崩潰,掩面大哭。
我們仨相視一笑,有點無奈。
說起來輔導員剛博士畢業,才三十出頭,也沒比我們大多少,平時看起來一板一眼,其實也挺真性情的。
她抽噎著說:「要不,
我出錢,你們住酒店吧?或者給你們批假,你們提前回家?」
我搖頭。
其實之前我們也想過,但是住宿舍還能互相有個照應,去陌生的酒店住,那變數可就太多了。
況且,這事兒太詭異,搞不好都得嗝屁,我們不想把家人牽扯進去。
輔導員似乎很想彌補我們,忽然眼睛一亮:「走,我帶你們去找大師!」
輔導員所謂的大師,就是那種掛著「看事兒」「起名」的風水小店,可惜一連走了好幾家都是糊弄人,有的說有個民國時代的厲鬼跟著我們,有的看我們是女大學生,就不懷好意地說是我們誰打掉的孩子,變成小鬼在找媽媽,氣得輔導員當場掀了他的攤子。
直到最後一家,看事兒的是個瞎了一隻眼的婆婆。
她不等我們說什麼,就連連嘆氣「她怨恨你們,不帶走你們不會罷休的!
」
我火往上撞「我們沒做過對不起她的事,為什麼要怨恨我們?難道就因為我們讓她知道自己S了嗎?」
婆婆搖頭「不對,不對,你們跟她有因果,否則不會這麼兇,一定有別的原因。」
見我們實在無話可說,婆婆開始搖鈴起卦,嘴裡念叨著廖潔的名字。
不大的空間裡,回蕩著鈴鐺的餘音,一點都不清脆,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黏糊之感。
忽然,婆婆渾身一僵,頭垂下去,聲音悶悶地從那頭蓬亂的頭發裡傳來。
「譚雨欣,你是譚雨欣嗎?」她聲音尖銳嘶啞,聽得人起雞皮疙瘩。
譚雨欣是輔導員的名字。
所有人都面色一喜。看來這位婆婆的確有點東西,竟然能算出輔導員的名字!
正當輔導員點頭要回答時,我的第六感觸發了一級戒備,
心跳如擂鼓,快到我忍不住佝偻著身體。
「別回答她!她不是活人!」我朝著輔導員大喊。
這時,那婆婆猛然撲向輔導員,雙手掐著她脖子嘶吼:
「不要、礙事……別來礙事……」
她整個身體都壓在輔導員身上,雙手也越收越緊。
幸好,這時婆婆的助理走進來,見此情景直接抓了一把香灰灑在婆婆身上,又拿出一小管黑狗血點在婆婆眉心,這才讓人安靜下來。
過了一陣,婆婆醒了卻沒見我們,隻有助理出來傳話。
「婆婆說這事兒她管不了,太兇了,那人……恐怕不是好S的,你們自求多福吧。」
10
輔導員拿著被褥跑來我們宿舍。
我驚訝「老師,您這是……」
「我今晚跟你們一起睡!既然知道了,我作為導員就不能不管!」
她說的決絕,可聲音都在顫抖。
我們都有點感動,正這時輔導員的手機響了,警察要見我們。
我們提前統一了口徑,廖潔是半夜爬床摔倒的,至於變鬼索命這事兒我們都不能提。
不是知情不報,而是這事兒說給輔導員她都不信,叔叔們就更不可能信了,平添麻煩。
我們三人是分開被問話的,問我的似乎是個小領導,從嘴角到眼角都透著嚴肅。
「6 號那天,你在哪兒?」
我認真思索了一下,6 號似乎是廖潔出現異常的前一天,難道我猜的沒錯,廖潔真的是那天S的?
我整理下回憶,
認真回答:「那天上午隻有半天課,我在學校上課,下午我們宿舍約了隔壁宿舍出去玩,期間都在一起,沒分開過。」
我說的都是實話。
「你們沒約廖潔,是不是排擠她?」
我搖頭。「沒有,那天我們約好了一起出去,中午的時候廖潔出去打印考試資料,很久都沒回來,我給她發短信問還要多久,她說她有事兒不去了,讓我們不用等她。」
警察目光灼灼地盯著我,似乎在辨認我話中的真偽。
可我說的都是事實,隻要他不問我廖潔是鬼的問題,任由他如何試探我都不會心虛。
警察再也問不出什麼,最後裝若無意的提起「聽說你們學校的紫薇花開的很好,是校園裡遍布嗎?」
「沒有。前些年學校因為紫薇花走紅,不少校外人員混進來拍照,跟學生起衝突,影響校園秩序,
所以學校就將紫薇花樹都處理了,現在隻有東南角的小樹林有幾棵,開得並不算茂盛。」
誰知警察聽完若有所思:「走,帶我們去看看。」
11
學校東南角的小樹林植被茂密,外圍灌木叢很多,這裡因為距離哪兒都遠,所以很少有學生來這邊,就連談戀愛的小情侶都嫌小樹林的枝丫刮臉,不肯來這邊。
但是 6 號那天,我們來過這裡。
警察帶人進去簡單搜索了一番就扯起了警戒線,我們幾個被攔在外面,心中忐忑。
良久,審問我的那名警察滿臉嚴肅地走出來,給我看一支隻剩一絲電量的手機,屏幕上是未發出去的消息,內容是「救救我……」
那是廖潔的手機。
回到警局,警察才跟我們說了案件的詳情。
廖潔的S亡時間是 6 號中午,
她根本不是摔S,而是被掐S,且S之前受到過性侵。
「我之所以問你紫薇花,是因為在她的嘴巴裡發現了紫薇花的花瓣。」
「她遇害的地點很可能就是那片小樹林,她在群裡給你們發求救消息,可惜沒有發送出去。」
我看著那支裝在證物袋裡的手機發呆,那一瞬間時光在腦子裡倒退,捕捉到了一個被忽視的細節。
6 號那天,我們是去過那片小樹林的。
就在廖潔給我們發消息不久。
那天因為要出去玩,我們三個都好好收拾了一番,精心化了妝,穿上小裙子。
吳秀文提議去紫薇花樹下拍照,粉紫色的花和小裙子最配了。
於是我們三個欣然前往。
我們在紫薇花樹下拍了很多照片,很開心,每個人都拍到了滿意的一張……
我白了臉,
忽然打開手機,尋找那天分享到宿舍群的照片。
不是這張……
不是這張……
下一張……
終於,在我們三人的合照裡,放大到無數倍,我看見了廖潔。
放大到這種程度,廖潔的臉根本就是一團像素了,可我還是在層層樹木的掩蓋下,那個微妙的縫隙中,看到了她絕望的臉。
她朝我們伸出手,嘴巴被一個男人SS捂著,消失在下一張照片中。
那天……她就在我們身後遇害。
她看到了我們,她向我們求救。
但是……我們未曾察覺。
問詢室裡,三道悔恨的哭聲此起彼伏。
那是少女對朋友的愧疚,那是沒有挽救朋友的不甘。
12
兇手很快被警方抓獲。
那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趁著無人注意翻進學校。
從沒上過大學的他本來隻想參觀參觀,但是在那片樹林附近看到了落單的廖潔。
廖潔是去探路的。
她也想到了紫薇花拍照很好看,打印完資料就繞路去那裡看看,確認值不值得來一趟拍照,結果就被歹人拖進了小樹林裡,那人還用廖潔的手機給我們發了假消息。
後面我們去那裡拍照,廖潔和兇手都看到了,他本來想跑,但是見我們始終沒有察覺,便猖狂起來,繼續侵害廖潔並且掐S了她。
聽完警察的講述,我捏緊了拳頭。
廖潔的父母都各自再婚了,她是姥姥帶大的,自卑敏感,
剛開學的時候她總是小心的討好著我們,後來大家相處成好朋友,她才漸漸放開自己。
她曾說「我們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就算畢業了,也要經常聯系,每年相聚。」
這大概就是為何她執著於要帶我們走的原因。
如今,她的遺體躺在法醫室裡,無家屬來過問。
晚上,我們拒絕了輔導員在這裡,有些事情,我們要自己面對。
12 點剛過,敲門聲準時響起,這次我們徑直打開了門。
盡管什麼都看不見,我們還是大聲喊著:
「廖潔,對不起!」
「廖潔,對不起!」
「廖潔,對不起!」
「對不起,我們沒能救你,害你受苦了。」
「黃泉路上可能會孤單,但你安心去吧,來世我們一定再做好朋友!
」
「明天,明天兇手會去指認現場,我們會讓他給你賠罪的!」
「廖潔,你走吧,走你該走的路……我們,都會記著你的!」
一陣風過,冰涼卻不陰冷。
我們從王羽杉那裡要來了超度的經文,在宿舍裡念了一整宿。
不知不覺,我們躺在地上睡著了。次日睜開眼,看見了門口幾片粉紫的紫薇花,陽光下鮮豔美麗。
警察帶著兇手在小樹林裡指認現場。
忽然聽到樹林外傳來一陣騷亂,抬頭看去,就見烏泱泱幾十名學生走進來,對著兇手目露兇光。
「就是他!就是他S害了廖潔!」
班長義憤填膺地振臂一呼,所有學生一擁而上。
大家分工明確,一部分攔住叔叔,一部分衝到兇手面前扇他巴掌。
我們幾個衝到最前面的位置,我揪著他的頭發左右開弓,吳秀文幾次想幹架都沒成,將怒火發泄在兇手身上,猛踹他下體。
周曉宇平時最是文靜,這會兒從背後拿出馬桶刷,照著兇手的腦袋就抡。
等叔叔們突破人牆,喊來學校保安協調,我們早就一哄而散了,至於那兇手,還躺在地上哀嚎,身上沒一塊好地方。
最後我們三個被叫到了警察局。
沒辦法,誰讓一群同學裡就我們混了臉熟。
我們被叔叔嚴肅批評,每人寫了 1500 字的保證書,這才算完。
「叔叔,我們能去見一見她嗎?」
果不其然,警察拒絕了我們。
「等到出殯的時候,你們再送她吧。」
畢竟我們不是廖潔的親屬,沒有法律權利見她的遺體。
「那……我們能見見兇手嗎?」
這次,警察默許了。
兇手白天被打得狠了,此刻很狼狽,可看向我們時依舊眼帶兇光。
我們什麼都沒說,隻是將一片紫薇花瓣放在他眼前,聽著他驚恐地大叫,頭也不回地離開。
惡人終有惡報,廖潔,如果路上孤單,那你就帶他一起走吧!
我們身後,一個小警察問隊長:「就這樣讓他們走了?法醫說廖潔是 6 號S的,怎麼會在S後第四天倒在宿舍裡?」
老警察深吸一口氣:「不走怎麼辦?有些事情說不清的。」
就比如說為什麼所有人都能證實那幾天都看到了廖潔,正常上課吃飯的廖潔。
「行了,別糾結了,先想想報告怎麼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