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沒過多久,就有兩三個人拿著棍子,敲打著灌木,搜到了這邊。


 


他們一邊搜一邊聊:「把老孔那個女兒活埋了,就真的有用嗎?」


 


「這是老胡道長說的辦法,抓到了總有用的。」


 


「有個事我沒想明白,那些過橋淹S的女嬰,七婆是將屍體裝壇子裡,對吧?可那些產難婆,七婆裝的什麼?可以困住那些產難婆?」


「沾了羊水和胎血的毛!」一個聲音粗狂的人,冷呵了一聲,「下面的,一小撮,剪下來,放在那種小壇子裡。要不然陳瞎子怎麼知道,哪個是裝嬰屍的,哪個是裝產難婆的?」


 


「聽說四阿奶把這些摔出來的毛,塞到蓑衣裡,給七婆當壽衣裝裹,讓它們一直扎七婆的屍體。隻要她那當替身養著的孫女,附棺入土活埋了,就沒事了。」


 


「哎,也是作孽。別的地方,也有生下女兒不要的,其實也沒事。

怪就怪七婆,怕自己遭報應,硬要多此一舉搞個壇子,困著人家,讓人家不得超生。做了孽,還怕S了承擔責任。」


 


「那些產難婆才造孽呢,都要生出來了,她再把頭推進去,一屍兩命,活活痛S,她也下得去手。」另一個人也嘆了口氣。


 


那人又冷冷地道:「老孔的女兒,還是她親孫女呢?她都舍得……」


 


我趴在坑裡,努力讓自己不要去想這些了,隻要逃出村,就能活命。


 


可那些人似乎越說越心煩,揮著的棍子也越來越重。


 


我僵著不敢動,隻求他們不要動。


 


可也就在這時,突然有股供香的味道蹿了進來。


 


我心頭瞬間感覺不好,緊跟著那幾個拿著棍子敲著灌木的人,沒有再動了。


 


可那供香的味道,就好像被牽著線一樣,

朝我這邊冒。


 


以前奶奶給佛像供香的時候,和我說過,有些人會用血親的血制香,裹上頭發,就能找到至親的人。


 


這香裡,還夾著一股子淡淡的頭發燒焦味。


 


旁邊搜山的人,都不動了,肯定是聯系人過來抓我了!


 


我趴在坑裡,一動也不敢動。


 


這次如果再被抓,怕就再也沒有跑的機會了。


 


也就在這時,一隻冰冷的小手突然拍了拍我趴在地上的手。


 


我看著那青白的小手,嚇得一個激靈。


 


艱難地扭頭一看,就見是那個坐在棺材上給我喂水的小女孩。


 


她蹲在我旁邊,偏頭朝我笑,將手遞給我:「河神說,你跑不掉,讓我帶你出去。」


 


不知道為什麼,我心頭一軟。


 


相對於人,我居然相信這些鬼。


 


那小女孩牽著我,

從灌木下面起來。


 


一股子陰涼的氣息順著她的小手傳到我身上。


 


外面有三個人柱著木棍,一個人拿著手機發著信息,示意他們不要動。


 


一個人手裡捏著根線香,香就像牽線一樣,直接往我藏身的灌木下面鑽。


 


可我已經從下面出來了,他們卻好像看不到我。


 


她朝我笑了笑:「你喝了河水吧?河神會保護你的,他們看不到你。河神最好了,他肯定早就想到了。」


 


所以廣澤說那瓶水裡,沒了河水,其實也是騙我的,隻是讓我放心地喝下去。


 


有那小女孩子牽著,我好像隱身了一樣,連踩著灌木都沒有任何動靜。


 


我們悄無聲息地繞過那三個人,往村裡走。


 


小女孩子朝我解釋道:「河神本來就是想讓你從橋頭跑的,他既然說讓你走,肯定會幫你的。

結果,你居然反向往山裡跑,河神隻得讓我來了。」


 


這我真沒想到。


 


我們沒走多遠,就碰到搜山的人,三五成群地往這邊來,每個人手裡都拎著這樣一根香。


 


那香得用至親的血和發才能制成。


 


孔雨軒已經S了,我的血脈至親,就隻剩爸媽了。


 


他們是真的想要置我於S地啊,生怕找不到我。


 


我心頭發酸,牽著那小女孩的手,大步朝村子裡走。


 


這會村裡不時有人嚎哭,好像有誰家又S了人,如何如何的。


 


一直順著奶奶出殯的路,走到了橋頭。


 


路上碰到好多人面帶懼色,慌慌張張地出村,卻好像沒有人能看到我和這小女孩。


 


那落地的棺材已經搭了棚子遮陽,而胡道長和那個做香燭的老蔣,在扎著一個紙人。


 


我倒是沒想到,

他還是個扎紙匠,怪不得懂這麼多!


 


就在我們路過棚子的時候,那原本封S的棺材,居然已經打開了。


 


我不過是瞥了一眼,就看見奶奶的屍體不著寸縷地躺在棺材裡,縫屍的線,被剪開。


 


胡道長拿著那件傳聞藏了產難婆們被剪下毛的蓑衣,遞給老蔣。


 


老蔣一邊給紙人裹上蓑衣,一邊拿筆將紙人上面糊著奶奶的照片,將眼嘴都畫成縫起來的樣子。


 


胡道長更甚至從奶奶屍體裡抽了一管血,然後用毛筆蘸著,在那貼了照片的紙人額頭、胸前、後背,都點了血。


 


老蔣看著,在一邊抽著旱煙:「隻要抓到老孔家的女兒,讓她背著紙人被活埋,這事就算過去了。」


 


「嗯。還得用黑狗血淋墳,埋鐵鏈鎖住,讓她們永遠不能出來!」胡道長臉色發沉。


 


扭頭看著扎紙匠:「老蔣,

這是讓她們永世不得超生,太過陰狠了。我們……」


 


「想想你師父的S,想想S一個,還是S一村。我們也沒辦法!」叫老蔣的扎紙匠抽著煙,吐著煙圈。


 


「四阿奶也想救人,特意將這些毛縫在蓑衣裡,結果孔雨綿沒鎮住棺,她第一個就S了。


 


胡道長看著後山。幽幽地嘆氣:「聽說村長和七婆一樣慘S,那些產難婆,不會放過他的。老劉家的老兩口也S了,聽說他們讓七婆幫忙,害S了跟他們搶水的楊四媳婦,一屍兩命,他們兩口子也和七婆一樣,瞪眼張嘴地S了。」


 


「香燭燃盡黃泉到。大家都從橋上走過,將她們壓在橋下,這積怨有多深,報復就有多重。如果不把她們再困住,你和我也都會S的。」老蔣將旱煙鍋在地上拍了拍,苦笑道,「你這麼想的話,S一個孔雨綿,挺值得的。


 


「如果七婆不是為了讓這些冤魂惡鬼消怨恨,養著孔雨綿當替身。她一出生就和她那個過了橋的姐姐一樣,S了。


 


「就算到現在,老孔也是寧願多生個好吃懶做、啃老的兒子,也不會願意多養個考上大學的女兒。畢竟兒子是自己家的,女兒是別人家的。」老蔣嘆著氣。幽幽地道:「小胡啊,你就當孔雨綿也是個早就該S的鬼吧。」


 


我聽著心頭發顫,原來在我前面,還有個過橋S了的姐姐。


 


不知道為什麼,那牽著我手的小女孩子,原本笑嘻嘻的臉上,閃過陰沉的怒意。


 


將我往橋頭拉了拉,示意我快走。


 


石板橋就在前面,我以前走過無數次,卻從來沒有感覺到這座橋是這麼冰冷。


 


村裡到底有多少人知道,這橋下壓著什麼?


 


就在我抬腳要走上去時,

胡道長的手機響了。


 


他聽了兩句,臉色發沉,立馬扭頭朝老蔣道:「孔雨綿跑了!」


 


老蔣立馬臉色一變,跟著將那紙人一放:「老胡,既然這樣,就隻能行狠招了。」


 


我還不知道什麼是狠招,牽著我的小女孩子,臉色立馬就是一變。


 


拉著我橋上跑:「快,跳進河裡,快!」


 


我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就聽到胡道長嘆了一聲,跟著從懷裡掏出一張黃紙,還有一張照片,往那個做好的紙人身上一貼。


 


那黃紙上寫的赫然就是我的生辰八字,而照片也是我的照片。


 


也就在剎那間,胡道長沉喝一聲:「冤有頭,債有主。各方冤魂聽令,七婆在此!」


 


我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就感覺被小女孩子牽著的身體好像瞬間變沉。


 


眼看著石板橋就在前面了,

那小女孩用力拉著我往前扯。


 


但也就在這時,我爸媽猛地從橋兩側衝了出來,對著我就撲了過來。


 


他們似乎能看到我,左右撲過來,直接就將我摁倒。


 


那個小女孩子,也嚇得驚叫一聲。


 


我完全沒準備,直接被我爸摁倒在地,對著我就輪了兩拳:「讓你跑!讓你跑!你害S了你哥,你還要害S全村人,你個天S的!」


 


那小女孩子在一邊大叫,可她是個鬼,根本就幫不上忙。


 


我被直接打得眼冒金星,腦中最後一點想法都沒了。


 


還是胡道長開口:「別打了。」


 


老蔣將我爸拉開,看著我嘆了口氣。


 


我媽在一邊,隻是抽抽搭搭地看著我:「你怎麼能害你哥呢?你害S了你哥,你得賠命。」


 


就因為我不願意S,就是我害S了他?


 


可壞事做盡的,是他啊!


 


我坐在地上,任由鼻血直流,呵呵地苦笑。


 


連老蔣都知道,孔雨軒好吃懶做、啃老沒用,可在他們眼裡,那個兒子就是個寶。


 


就在我扭頭看的時候,發現胡道長和老蔣盯著我旁邊的小女孩。


 


心頭突然一動,我忙站起來,將那小女孩推了一把,朝她沉喝道:「快跑!」


 


胡道長剛才的話,她也聽到了,要讓我們永世不得超生。


 


他們要救這一村的人,我和她們的命,都不是命!


 


「你還要跑,還跑!」我爸對著我,又要一拳。


 


我已經算是S過兩次了,那點血脈親情,早就沒了。


 


在他抡拳過來的時候,直接一腳蹬了過去。


 


跟著借著蹬這一腳的力氣,直接翻身,扯著那小女孩子就朝橋上跑。


 


邊跑邊喊:「廣澤!廣澤!」


 


可那小女孩子卻好像愣在原地,直勾勾地看著我爸媽,喃喃地道:「這就是爸爸媽媽,原來是這樣的……」


 


我心頭猛地一驚,扭頭看著那女孩子,這才發現,她和我小時候有那麼一絲絲的相像……


 


正好這時,廣澤從橋下飄出。


 


看了我一眼,伸手抱著那小女孩子,朝我點了點頭:「她確實是你姐姐。」


 


那小女孩還盯著我爸媽,不可置信的樣子。


 


我整個人都呆了,原來真的有這樣一個被過了橋的姐姐。


 


也就在這時,村裡人呼喊著跑了過來,大喊道:「在這,抓住七婆那個替身了,大家都有救了!」


 


廣澤忙將那小女孩往橋洞下一塞,轉身就要來拉我。


 


可胡道長直接一揮手,將那個披著蓑衣的紙人丟了過來,罩在我身上:「快給她穿上!」


 


我爸媽連忙七手八腳地給我纏蓑衣的帶子,我媽一邊纏還一邊罵:「你個沒良心的,你還我兒子!還我兒子!」


 


不停地捶我、掐我、踢我……


 


廣澤伸手拉著我,示意我跟他走。


 


我看著拿著繩子、棍子,或是鐵鏈的村民們。


 


以及對著我拳打腳踢的我媽,還有恨不得將我五花大綁,和紙人一塊活埋的我爸,心頭慢慢變得發沉。


 


原來,舍一人,救眾人,不救就是錯。


 


可那些產難婆,她們又做錯了什麼?


 


那些被人怨恨,強行推回母體,活活憋S,還被封在屍體裡,永世不見天日的嬰兒,又做錯了什麼?


 


那些女嬰,

他們生而不養,又怕S了髒手,硬是要搞出個過橋,怪她們自己淹S的。


 


真的是滑稽!


 


我任由自己被五花大綁,也任由那個紙人被強行綁在我背上。


 


隻是沉眼看著伸手拉著我的廣澤:「怎麼把那些產難婆都放出來?」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