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S後第七年。


 


總裁老公突然不給我燒紙錢了。


 


我以為他把我忘了,入夢後才發現。


 


我那年入千萬的丈夫,每天拼命掙錢,卻連零花錢都要申請。


 


被我當成公主養的女兒,生日禮物竟然是盜版玩具。


 


每當他們提起去看我時,那個女人就會在沙發上枯坐到天亮:


 


「累S累活照顧你們七年,可在你們眼裡,我就是比不上她。


 


「你們父女倆根本不配得到我的愛,不配!」


 


為了看到他們失去自己痛不欲生的模樣,她召喚出了系統。


 


但在她脫離這個世界的最後一天,我敲開了久違的家門。


 


我絕不允許,她要這樣精神霸凌我的丈夫和孩子一輩子。


 


1


 


陸灼再婚的第三年,我就明顯察覺到他燒的紙錢數量變少了。


 


地府的姐妹見怪不怪地安慰我:


 


「男人都這樣,有了新人就忘了舊人。」


 


但我知道,每年都給我寫信的陸灼不是這種人。


 


今年我卻有點動搖了。


 


因為他不僅沒有帶女兒給我燒紙錢,甚至都沒來看我。


 


氣得我在閻王那裡幹嚎了一下午,終於獲得入夢許可。


 


原以為至少要等到晚上九點,沒想到下午五點就突然進了女兒的夢。


 


負責監督我的牛頭馬面說,她不是因為困才這麼早睡的,而是哭得太累了。


 


今天是我的忌日,也是女兒的生日。


 


陸灼不來看我也就算了,居然對女兒也不上心。


 


我氣不打一處來:


 


「都說有了後媽就有了後爹,我還不信。


 


「好你個陸灼,竟然敢連同外人欺負我女兒!


 


我攥起拳頭,對著空氣憤憤揮了兩拳。


 


想著晚上入夢一定要好好教訓下他,卻沒想到先在女兒的畫裡看到了他現在的模樣。


 


記得我倆第一次見面前,我很怕陸灼是照騙。


 


他學歷工作都好,不至於年紀輕輕就來相親,見到本人我才松下口氣,而後心開始怦怦地跳。


 


陸灼長著一張溫潤儒雅的臉,長款風衣襯得人越發挺拔。


 


但在女兒的畫裡,他瘦削了許多,西裝寬寬大大的,一米八三的身高被不合身的衣服壓得很厲害。


 


四年前陸灼就給我燒過信,說他和朋友合伙開了一個公司。


 


早就是年入千萬了,怎麼會把日子過成這樣?


 


2


 


擔心嚇著女兒,我小心翼翼地找話題:


 


「哇,這是你畫的嗎?顏色用得好漂亮啊。


 


聲音很輕,但好像還是把她嚇到了。


 


她立馬用兩隻胳膊擋住畫,像是怕被人發現自己畫了什麼似的。


 


緩慢謹慎地抬頭,看清我的臉後,才將胳膊挪開。


 


她又低下頭,開始畫畫,眼神卻時不時往我這兒瞥。


 


這讓我想起了自己小時候。


 


因為從沒有被誇過,面對別人的誇獎不知所措,興奮緊張又懊悔。


 


接連換了幾支彩筆後,這幅畫逐漸完整,畫的是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過生日。


 


我Ṫù⁷看清了她剛才最先擋住的部分,一個長發及腰、笑容溫暖的美麗女人。


 


不是自戀,我覺得她很像我。


 


但鑑於女兒到現在都沒有認出我,我又有點持懷疑態度了。


 


畢竟她對我最深的印象,應該是墓碑上的黑白照片。


 


算了,這都不重要。


 


今天是陸開顏小朋友的生日,她開心最重要。


 


雖然隻是夢,但我還是給她準備了禮物。


 


——一個新款洋娃娃。


 


據說是和某部很火的動畫片聯名,現在小學裡最流行的那種。


 


貴倒是其次,關鍵是下面根本沒有。


 


我託了好幾個地府姐妹去給家人入夢,才有人罵罵咧咧燒給我們。


 


「送你的,生日快樂!」


 


我把禮物塞給女兒。


 


驚喜卻隻是在她眼中一閃而過,似乎沒送到她的心坎上。


 


但她是一個很善良的小女孩,即便不喜歡,也會笑著說:


 


「謝謝。」


 


直到拆開包裝,確認洋娃娃的關節是可以靈活轉動的,她興奮地跳起來。


 


「哇,是可以動的,是真的!」


 


我這才發現,她的桌子下面也有一個洋娃娃。


 


做工劣質,關節不能動,而且上面有很深的腳印。


 


「是媽媽踩的。」


 


女兒的眼睛忽然紅了起來。


 


她口中的「媽媽」,很明顯是那個女人。


 


「如果不是我說這個娃娃和我想要的不一樣,媽媽就不會生氣,也不會和爸爸吵架……」


 


她低下頭,不安地摳著手。


 


「是我的錯。


 


「我是一個壞孩子,是一個吸血鬼,隻會向媽媽索取,不知道她為了照顧我們有多辛苦。」


 


滾燙的眼淚啪嗒啪嗒落在我的手背,我的心也跟著碎了。


 


陸灼,你最好是破產了,否則我絕對不會原諒你把我女兒養成這樣。


 


3


 


陸灼的夢,我凌晨兩點都沒進去。


 


牛頭馬面帶我試了好幾次入口,才發現他壓根不在家,而是在醫院。


 


他的病歷單上寫著:【食物過敏性休克。】


 


陸灼其實是個很好養活的男人。


 


他不挑食,也不挑口味。


 


唯獨對羊肉過敏。


 


我們剛相親那會兒,我約了公司附近一家很好吃的銅鍋涮羊肉。


 


他以前沒吃過羊肉,也不知道自己過敏。


 


看我開心,就硬著頭皮陪著我吃。


 


一頓飯還沒結束,他的舌頭就已經腫麻了。


 


怕我擔心,愣是忍了一晚上沒說話。


 


我以為他沒看上我,心情有點悶,也沒怎麼說話。


 


想著反正有火筒擋著,悄悄溜走他也不知道。


 


就在這時,

他突然開口:


 


「宋妍小姐,方便和我拍張照片嗎?」


 


就這樣,我們坐到一塊,留下了第一張照片。


 


當晚他回去就被送進了醫院,而不知情的我還在擔心,萬一大舌頭遺傳給孩子怎麼辦。


 


結婚後,陸灼才當笑話似的和我說起這件事。


 


我卻很後怕:


 


「以後不許吃羊肉,聽見沒!」


 


本來隻是想拍他大腿以示警告,結果他動了下,我失手拍到了男人最脆弱的地方。


 


他痛得蜷起身子。


 


稍稍平復下來,就過來抱住驚慌失措連忙道歉的我。


 


「妍妍,我很高興。


 


「很久沒有人這麼關心我了。」


 


陸灼念中學的時候,父母就離世了,他的愛很笨拙。


 


我突然恨不起來他。


 


我們相處的時間太短,

兩個都沒怎麼受到過父母愛意的人,還沒摸索出來婚姻愛情的深意,就已經天人永隔。


 


又怎麼能要求他做個滿分父親。


 


可是宋婷呢?


 


身為養女,她自小就佔據了我父母的愛,在我離世後,又被他們想盡辦法嫁給了陸灼。


 


我討厭她,但不得不承認,她擁有愛人的能力。


 


可為什麼陸灼和開顏都過得不開心?


 


在陸灼的夢裡,我找到了答案。


 


4


 


我的葬禮結束還沒一個月,我爸媽就有意向讓宋婷嫁給陸灼了。


 


宋婷自然是願意的,她自小就不愛讀書,學歷低,外貌也一般,卻一直想嫁給有錢人。


 


但光有錢她還看不上,還挑長相。


 


陸灼是她能接觸到的最優選項。


 


盡管照顧新生兒忙得焦頭爛額,

陸灼並不願意再娶。


 


我爸媽先是拿我打親情牌,說我S了以後,他們和陸灼的情分就薄了,老了沒人照顧。


 


又是拿我女兒做籌碼,說她是個女孩,長大以後很多事情做父親的不方便教。


 


為了凸顯自己善解人意,宋婷甚至表示自己願意當陸家的保姆。


 


陸灼是個道德感很高的男人,不忍心佔她便宜,就聽了他們的話,就當找個信得過的人搭伙過日子。


 


婚後他們倆一直是分開睡的,可有次他應酬喝暈了,醒來時宋婷便嬌羞地躺在他枕頭邊。


 


沒多久,宋婷說她懷孕了。


 


但在他出差的某一天,她坐公交車摔倒,流產了。


 


雖然他不理解,明明自己每個月給她十萬生活費,為什麼她偏要吃苦去坐公交車?


 


但面對失去孩子經常以淚洗面的宋婷,

他感到很自責。


 


自那以後,陸灼和女兒就過上了看宋婷臉色生活的日子。


 


就連他的工資卡,也全交由宋婷掌管。


 


今年是女兒上小學的第一年,他們原本約好帶生日蛋糕來墓園,和我一起吃。


 


但因為女兒的一句話,宋婷突然又情緒失控,把洋娃娃扔到地上踩了兩腳。


 


「你們一家都看不起我,覺得我是宋妍的替身。


 


「現在連我送的東西也要被質疑不是正品了,是嗎?」


 


陸灼把女兒帶回了房間,又回到餐桌安撫宋婷。


 


無論他說再多的好話,宋婷始終不搭理他,兩個人就沉默著吃飯。


 


忽然,她不滿地開口:


 


「為什麼隻吃青菜,是我N待你了嗎?」


 


看著滿桌的羊肉,陸灼有些無奈。


 


「不是。


 


「你別多想,我隻是對羊肉過敏。以前提過,你可能忘了……」


 


宋婷噌地一下站了起來。


 


回到房間翻出我和陸灼在羊肉店的合照,甩到桌面上。


 


「和宋妍在一起能吃,和我在一起就過敏,是嗎?」


 


5


 


陸灼累了。


 


他不想再爭,也不想再吵。


 


他為數不多的朋友,都對宋婷印象很好,覺得她性格開朗、會照顧人。


 


那她變成現在這樣,他覺得一定是自己的錯。


 


可究竟是哪裡錯了,他不知道。


 


也許,是自己不聽話吧。


 


他隻好夾起羊肉,塞進嘴裡。


 


「好吃,你的廚藝又進步了。」


 


明明喉嚨已經開始像火燎過一樣,又燙又痒,

他還是忍住疼痛先安撫她。


 


但宋婷卻像沒聽到一樣。


 


她又坐在沙發上哭了。


 


他麻木機械地往嘴裡塞羊肉,眼裡看不到一點光。


 


這次,還是他一個人去的醫院。


 


「要是再晚一點,你就S了!


 


「明知道自己對羊肉過敏,為什麼還要吃那麼多?」


 


好巧,是當年同一個醫生救的他。


 


她對他印象深刻,他是第一個腫成豬頭還能笑出來的人,差點以為他是吃了菌子。


 


但這次,現實中的他在哭,夢裡的他也在哭。


 


「S了好,S了就可以去見她了。


 


「可是開顏一個人怎麼辦,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了嗚嗚嗚……」


 


他攥著我的照片,哭著道歉:


 


「其實我有時也想過,

是不是離開對你也許是解脫。


 


「如果和我在一起,你也會被我害成這個樣子嗎?


 


「我是不是不配擁有愛,所有愛我的人都會被傷害,離我而去?」


 


我的淚腺崩了。


 


牛頭馬面扯了塊白布給我擦眼淚,又拍拍我的肩。


 


「走吧,時間快到了。」


 


但還是於心不忍,告訴我,宋婷為了折磨他們,又想出了新法子。


 


「宋婷是這個世界的攻略者,目標是得到所有人的愛。


 


「得不到,就毀掉。


 


「她已經召喚系統,開啟了倒計時,就等著自己離開後看陸灼和陸開顏如何痛不欲生。」


 


我怒了。


 


一回到地府,我就衝往閻王的辦公室。


 


「放老娘回去!」


 


6


 


脫離世界的前七日,

宋婷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陸灼請朋友吃飯,多申請了一點零花錢,她沒有像以前那樣疑神疑鬼。


 


在女兒房間,發現那幅沒有她的全家福畫,她也沒有大吵大鬧。


 


她在等,等他們發現自己的異常。


 


這樣就能站在道德制高點上,指責他們:


 


「把我逼成這樣,不是你們一直期望的嗎?


 


「以後我不會再管你們,也不會再愛你們,我會安安靜靜當個替身,滿意了吧?」


 


可最後一天,還是發生了矛盾。


 


女兒學校裡有個表演,她爭取到了背景角色,需要一身兔子裝。


 


那是一周前她拜託陸灼買的。


 


宋婷從不讓她參加集體活動,怕她知道生氣,女兒特意挑了件最便宜的。


 


四十九塊錢。


 


本來今天該穿到學校去彩排,

但她翻遍了衣櫃都沒有找到。


 


保姆告訴她,宋婷偷偷把衣服退了。


 


她崩潰大哭。


 


一直以來她都聽從宋婷,體諒她勤儉持家,穿的都是爸爸朋友小孩的舊衣服。


 


這是她第一次擁有一件新衣服。


 


陸灼看她在哭,連忙過去安慰:


 


「媽媽勤儉慣了,不是故意退的,爸爸這就讓秘書去給你買。


 


「乖,別的小朋友有的,爸爸都會給你。」


 


這句話忽然戳中宋婷的肺管子,她又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