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如果不是我勤儉持家,你們能住這麼大這麼好的房子嗎?


「為什麼你們沒有一個人看到我的付出?


 


「今天是我在這個世界的最後一天,我以為還有機會能爭取到你們的愛,就不會被系統抹S了……


 


「可你們根本不配擁有我的愛,不配!」


 


說著,她便扔出了一個毛線織的兔子頭套。


 


「我退了衣服,是因為我想親手織出更好、更用心的。


 


「算了,再累再辛苦又怎麼樣?反正你們心裡,就隻有那個S掉很多年沒付出過一點的宋妍。


 


「等我S了,麻煩你們把我的骨灰扔到海裡,眼不見為淨——」


 


女兒「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抱著她的腿:


 


「媽媽,對不起,求你不要離開我們。


 


「開顏知道錯了,

不要新衣服,也不要禮物了……」


 


陸灼抬頭看向她,眼眶瞬間通紅。


 


宋婷假裝抹眼淚的間隙,嘴角得意地勾了起來。


 


看了牛頭馬面給我傳輸的實時畫面,我恨不得把門給砸了。


 


「開門,是我!」


 


7


 


「你是?」


 


保姆不認識我。


 


怕引起人間騷亂,閻王不讓我用原來的身份,我隻好順口編了個由頭:


 


「我是陸開顏小朋友的代班班主任。


 


「原來的班主任懷孕了,在家保胎呢。


 


「今天她沒去上學,也沒請假,學校讓我來看看。」


 


攻略者趨利避害的第六感總是莫名地準。


 


牛頭馬面為我捏的這具身體與從前並不相像,但宋婷眼中對我的敵意藏都藏不住。


 


她從小就討厭我,曾在送我的陪睡小熊裡放過十幾枚圖釘。


 


我以為爸媽會替我主持公道。


 


但說了以後,他們卻把我關在房間反思了三天三夜。


 


「我以為你隻是嫉妒心強,沒想到還學會撒謊了。


 


「妹妹送你東西,是為了和你處好關系,不是讓你鑽空子誣陷她的!」


 


還好,我早就不是七歲那年的我。


 


我可以反擊。


 


「我在門口聽到,開顏沒上學是因為兔子裝被退了,是嗎?


 


「陸太太,經濟有困難可以說的呀。我雖然工資不高,但 9 塊 9 包郵的頭套還是能資助的。」


 


我從牛頭馬面塞過來的包裡,掏出了和宋婷手中一模一樣的毛線兔子頭套。


 


陸灼愣住了,質疑的視線落在宋婷身上。


 


女兒擦了擦眼淚,

怯生生地開口:


 


「媽媽,這個也是你織的嗎?」


 


我故作驚訝地捂住嘴:


 


「什麼?並西西月銷 10w+ 的頭套,是陸太太您親手織的嗎?


 


「難怪開顏學校裡的事您從不上心,原來私底下這麼辛苦啊~」


 


宋婷的臉瞬間黑成鍋底。


 


「班主任是吧?


 


「我們家今天有事要處理,陸開顏就不去學校了,與這個家無關的人員還請離開。」


 


在她嘰裡咕嚕下逐客令時,我早就行雲流水地換好拖鞋,坐到了沙發上。


 


熟悉的觸感瞬間襲來。


 


確實很舒服,沒有浪費我當初跨越半個城市開車把它運回來。


 


看著咬牙切齒的宋婷,我笑了。


 


「陸太太,別緊張,我不是來拆散這個家的。


 


「我,

是來加入你們的——」


 


全場寂靜。


 


陸灼的目光投向我,忽然突兀地落下一滴淚。


 


宋婷的臉已經氣成了豬肝色。


 


我當作沒看見,衝女兒招招手。


 


「哈哈,開個玩笑啦。


 


「今天開顏落下的課都很重要,老師是過來給你補課的。」


 


陸灼攥緊的拳頭這才緩緩松開。


 


晚飯過後,我還在盯女兒的作業。


 


宋婷坐不住了。


 


今天本該是她的主場,她還沒表演夠。


 


「班主任,這麼晚了你還不走嗎?」


 


我又慢悠悠續了一杯水。


 


「才七點呢,不晚。


 


「陸太太,看您一直坐立難安,是有急事嗎?有事可以先走的。」


 


女兒忽然轉過身,

勾著我的手:


 


「老師,媽媽馬上就要離開這個世界了。


 


「今天是她最後一天……」


 


「陸開顏!」


 


宋婷沒想到,女兒就這麼水靈靈地把這事說出來了。


 


我毫不在意地抿了口水。


 


「哦,是嗎?


 


「那真的很壞了。


 


「開顏,要不今天的作文『我最難忘的人』,就寫你媽媽吧?她一定會很感動的。」


 


女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卻始終沒有正眼看宋婷一眼。


 


陸灼也是。


 


我來以後,他就一直在書房裡開電話會議。


 


大家都以為,宋婷今天又是夢到哪句說哪句。


 


沒有人在意她離開的倒計時。


 


8


 


宋婷氣得跺腳。


 


回到房間,「砰!」的一聲關上門。


 


系統提醒她:


 


【宿主,就要倒計時了,請做好準備。】


 


「準備個屁!」


 


宋婷隨手把煙按在茶杯裡,不甘心地說:「就這樣走了,他們會為我難受一輩子嗎?」


 


系統猶豫片刻。


 


【……不會。


 


【檢測顯示,陸灼父女對您的愧疚值已經降到 80%。


 


【但隻剩下最後四小時,不建議您再繼續耗下去,否則您的攻略積分將不足以支撐到下一個世界——】


 


「閉嘴!」


 


她將茶杯用力砸到了牆上。


 


一陣歇斯底裡的喊叫後,她抓起地上的杯子碎片,用力攥緊。


 


「積分算什麼?多少次地獄開局我都攻略成功了,

憑什麼這次我要放棄?


 


「七年前,我能讓宋妍父母拔了她的氧氣管。七年後,我就能讓她的老公孩子為我要S要活。


 


「反正她已經沒有那張臉了,一個陌生人能掀起什麼風浪?」


 


「……」


 


我坐在馬桶上看著牛頭馬面的實時播報,不知不覺攥緊了拳頭。


 


「你還好嗎?」


 


陸灼輕輕敲了門。


 


我這才想起,為了了解實時動態,自己是謊稱肚子不舒服,才著急忙慌跑進衛生間的。


 


我已經蹲了半個小時。


 


懷開顏那會兒,我就老是便秘。


 


有次因為用力過猛,直接在馬桶上暈了過去。


 


陸灼在外面等了我好久,聽我沒聲,把門砸開抱起我就往醫院跑。


 


醒來後,

一想起他幫我擦屁股,我恨不得自己醒不來。


 


「醒了?」他問我。


 


「沒有!」我把被子蒙過頭。


 


現在想起來,臉上還是一陣陣泛紅。


 


不過今天,就算我不回應,他也不可能這麼做。


 


因為我已經不是他的宋妍了。


 


然而電梯門關上的最後一秒,他忽然伸手一擋。


 


「我,我可以送你嗎?」


 


我怔住。


 


電梯倒映出我的臉,與從前的宋妍毫無關系。


 


也許隻是出於禮貌吧。


 


他踏進電梯門的ƭŭ̀₁瞬間,宋婷滿手是血地跑了出來。


 


明明被茶杯碎片劃傷的是手,她卻神情痛苦地按著小腹。


 


似乎是為了讓陸灼回憶起她失去的那個孩子。


 


她可憐兮兮地拉著他的手:


 


「陸灼,

我隻剩下不到四個小時了,你能不能陪陪我?


 


「當初孩子沒的時候,你發過ŧūₙ誓,不會再讓我孤立無援的……」


 


陸灼的肩膀忽然顫抖起來。


 


他心軟了。


 


我二話不說,直接將他拽進了電梯。


 


電梯門關得恰到好處。


 


還剩下一條窄縫時,我突然用宋婷也能聽到的音量開口。


 


「想知道你太太是怎麼S的嗎?」


 


電梯往下降的瞬間,我聽到了一聲突兀的砸門聲。


 


宋婷慌了。


 


9


 


「什麼?」


 


陸灼猛地看向我,唇角不受控地顫抖,「你是知道些什麼嗎?


 


「關於——宋婷。」


 


像是有人往我耳朵裡扔炮仗似的。


 


腦袋嗡嗡地響。


 


是哦,陸灼的太太早就是宋婷了。


 


我又在自作多情什麼。


 


我自嘲地笑了笑。


 


「一看她就是作S唄。


 


「有您這麼好的老公,還有開顏那麼懂事的孩子,卻一點都不知道珍惜。」


 


可這些本該是我的啊。


 


我攥著拳頭,指甲嵌進掌心,一用力……居然穿透了!


 


我的淚戛然而止。


 


這是什麼豆腐渣工程啊?!


 


我瞪了一眼陰影處互相推諉的牛頭馬面,迅速把手塞進了袖子裡。


 


陸灼的手機響了。


 


接完後,他的臉色忽然沉了下來。


 


他上下打量我,眼神極具侵略性。


 


「秘書告訴我,學校安排的代班班主任是男老師。


 


「你到底是誰?」


 


我又瞪了一眼牛頭馬面。


 


他們明明是按照代班老師給我捏的身體,怎麼會連性別都捏錯的啊!


 


投訴,我要向閻王投訴!


 


但眼下最要緊的,還是應對陸灼的問題。


 


我怕我再不回答,他就要以人販子的由頭報警把我抓起來了。


 


畢竟我出門前還再三邀請女兒,可以到老師家裡玩來著。


 


「我……」


 


說實話,陸灼會信嗎?


 


要不幹脆亮出穿模的手,把他嚇暈得了。


 


但我還是沒忍住埋怨:


 


「我是誰很重要嗎?


 


「反正你早就把我忘了,連紙錢都懶得給我燒——」


 


陸灼忽然扣住我的肩膀。


 


「你,果然是宋妍。」


 


果然是?


 


合著你小子剛才一直在試探我啊!


 


我正要使出自己擅長的肘擊,他卻連眼皮子都沒抬一下,便自然地伸手擋住。


 


這熟悉的,來自七年前的默契。


 


我的眼睛開始發酸。


 


我有很多話想說,但話到嘴邊,竟成了淚。


 


「妍妍。」


 


陸灼先開了口。


 


他會說什麼呢?


 


有多愛我,多想我嗎?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卻聽見他聲音冰冷地說:


 


「你走吧。」


 


「什麼?」


 


我猛地抬起頭,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又強調了一遍:


 


「拜託你,離開這裡,離開我和開顏生活的地方。


 


「永遠永遠,都別再回來。」


 


我的大腦還是一片空白,巴掌卻先扇了出去。


 


牛頭馬面都蒙了。


 


他們背上扛著的鐵鏈,是用來綁我回去受罰的。


 


人間有法律法規,地府自然也有,甚至更為嚴苛。


 


不講因果,不講對錯,沒有酌情處理。


 


「你走吧。


 


「拜託你,離開這裡,離開我和開顏生活的地方。


 


「永遠永遠,都別再回來。」


 


這就是我用流放七七四十九日的代價,換來重返人間的結果。


 


10


 


挺可笑ţū́₍的。


 


但我還是想問原因。


 


「別告訴我,你已經愛上了宋婷。


 


「你不是很後悔,當初沒趕上見我最後一面嗎?


 


「其實我一直都在堅持,

是宋婷讓爸媽拔了我的氧氣管,這和謀S有什麼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