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現在是愛上了一個謀S犯嗎？」
電梯門開了又關。
陸灼逆著光，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隻聽見他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
「我愛不愛她並不重要。
「她陪了我和開顏七年，包括那段最難的日子，不出意外，往後也會是如此。
「你呢？」
我的耳邊又開始嗡嗡作響。
像是和這個世界斷掉了聯系的信號。
哦不，其實信號已經斷掉很久了。
陸灼的聲音沒有情緒，卻比刀子還扎心。
「你肯定以為，你今天就像救世主一樣出現在我們面前，我們該感激涕零。
「但你根本不知道，你有多殘忍。
「短暫地出現，扒開我們的傷口，然ƭū́ₚ後輕飄飄地離去。
「宋妍，
你已經S了，可我們的生活還得繼續，不是嗎？
「趁開顏還沒發現，我求你，快走吧！」
所以，陸灼提出送我，是為了確保我能早點離開陸家啊。
我冷笑出聲。
「我還奇怪呢，宋婷在陸家的話語權能這麼大？原來是你一直在縱容她。
「陸灼，你這個自私懦弱的膽小鬼，缺愛就去談個正常人。
「別拿我女兒給你的畸形幸福獻祭！」
我攥著拳頭，恨不得把他揍扁。
我還記得女兒上幼兒園沒幾天，陸灼突然來給我燒信。
信紙皺皺巴巴的，字跡也有些模糊。
能看出來他寫信的時候哭了。
他寫道：
【我發現女兒很像我。被人欺負了，也不敢反擊。我真的好想好想保護她，她是我在這個世界唯一的親人了。
】
曾經那個發誓要保護女兒的人，最終還是沒能抵過自己的私欲。
害怕孤獨，害怕失去。
他清楚地看到自己和女兒，一直在受宋婷的精神控制，卻選擇了視而不見。
看著陸灼因為吃羊肉過敏，現在還紅腫的唇，我笑了。
「你現在經受的一切痛苦，都是你自己選的。
「是你活該。
「但我的女兒不是。」
「……」
深夜，我敲響了女兒的窗戶。
「陸開顏小朋友，從現在開始，我要綁架你。」
難以想象，深秋冰涼的夜晚，女兒的睡衣還是單薄的短袖短褲。
極其不合身，還是男款。
一看就是宋婷從陸灼朋友那兒拿的。
我好心疼。
她媽媽我可是有名的童裝設計師诶。
憑什麼我的小孩隻能穿別人的二手衣服！
我氣得衝空氣揮了兩拳。
女兒連忙打開窗戶，緊張地攥著我的手：
「老師，你別摔著了。」
哦，我忘了。
我此刻正踩著牛頭馬面的肩膀，懸空在 23 樓的窗戶邊。
11
「好暖和。」
這就是我軟乎乎的女兒的溫度嗎？
我牽著她的手走在馬路上，忍不住感慨。
「真的嗎？」
她笑了，兩隻小手包裹住我冰涼的手掌，「這樣會更暖和哦。」
我雙手的窟窿能用恐怖來形容。
女兒卻神色如常，絲毫沒有感到驚訝。
我忍不住懷疑，她是不是擔心我會撕票，
所以才表現得如此乖巧。
我蹭了蹭她柔軟的臉蛋。
「看在你爸會送贖金來的份上，我會滿足你的一切要求。
「說吧，你有什麼願望？」
女兒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難道是我的語氣還不夠溫柔嗎？
閻王隻批了我三天時間，我還有好多好多事情沒陪她做呢。
不管了，時間緊任務重。
我直接替她拿了主意。
「陪我去買布料吧。
「明天下午的表演，隻有頭套可不夠喲。
「放心，我可Ŧū⁰是很心靈手巧的。」
女兒眼睛一亮，重重點了頭。
在地府時，我就沒少按女兒的尺寸做衣服，雖然都送不出去，但好歹手藝沒丟。
不到兩個小時，一套獨一無二的兔子裝就做好了。
女兒興奮得要蹦起來。
拿著衣服往身上比劃，邊問我：
「老師，你明天會來看我表演嗎？」
當然。
我不想錯過她的每一件事。
我想讓她穿上全世界最好看的衣服，我想看著她開心地吃我做的飯，我想陪著她度過生病時的難受。
但在排隊進場時，兩個警察把我攔在外面。
宋婷報警了。
由於我是走窗戶把女兒撈出來的，沒有監控拍到，更沒有證據能證明我誘拐了孩子。
警察對我思想教育了一通，便要通知家裡人把我保釋出去。
問我電話號碼時，我愣了神。
宋婷坐在邊上看笑話。
「不要臉就是好啊，用完別人的身份，還要再利用別人的父母。
「不過裝就裝全套，
怎麼連號碼都記不住？
「警察叔叔，既然沒人來保釋，建議你們多關她幾天呢！」
我沒搭理她。
行雲流水地報出一串數字後，宋婷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因為我報的是我媽的號碼。
如宋婷召喚系統倒計時想要的效果那樣，爸媽在我走後不久便痛不欲生。
再加上良心的譴責，他們對宋婷的恨意也日漸加深。
隻是一直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
電話接通以後，我忽然啜泣起來。
「爸爸，媽媽，你們什麼時候來接妍妍啊？
「我不會再和妹妹搶你們的愛了，求求你們，快來接我吧。
「這裡真的好可怕，我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電話那頭，傳來兩聲悽厲的哀號。
宋婷的身體瞬間僵直。
因為她的攻略積分，並不足以讓她應對兩個失去女兒的瘋子。
12
趕到匯演的報告廳時，最後一個節目已經接近尾聲。
女兒作為配角，離場前戀戀不舍地回頭，在觀眾席搜尋著什麼。
即便她的總裁父親就受邀坐在第一排，抬頭便可毫不費力地看見。
她，在找我。
我的左側胸腔，曾經擁有一顆健康心髒的位置，忽然猛烈跳動起來。
站在報告廳最角落的我，開始大聲地為她歡呼：
「陸開顏，你好棒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我。
那眼神仿佛在說：陸開顏是誰？演背景兔子的那隻？配角有什麼棒的？
我毫不在意，仍舊猛烈地為她鼓掌。
不知過了多久。
單薄的掌聲漸漸有了應援，越來越多的家長為他們的孩子鼓掌歡呼。
她們是這個節目的配角，卻是我們人生的主角。
我永遠都記得，護士抱著女兒給我確認時，我伸手碰到她軟乎乎的小手，心都融化了。
我對她別無所求。
隻希望她永遠都能健康、快樂、自由。
帷幕落下前，我看見女兒興奮地和旁邊小朋友在說悄悄話。
在說什麼呢？
看她那高興勁兒，待會一定要問問她。
等待女兒的間隙，陸灼走了過來。
「我們能聊聊嗎？」
報告廳的燈光很亮。
我這才注意到，今年剛過三十二歲生日的陸灼，居然已經白頭發了。
他真的把自己養得很差。
「如果是趕我走的話，
我們沒什麼好聊的。」
我果斷拒絕了。
陸續有家長從我們經過，好幾個走得急的都撞到了我。
他想將我拉近。
手卻在空中懸了半晌，最終還是放下。
「我知道，昨晚的話讓你傷心了，但我也是有苦衷的。
「你可以……原諒我嗎？」
哦，宋婷在被我爸媽暴打的時候說了。
電梯裡陸灼接的電話其實是她打的。
我重返人間是要受罰的，待得越久懲罰就越重，所以陸灼才說出那些話逼我離開。
但這都不重要。
我看著陸灼的眼睛,一字一句鄭重地說：
「我知道你有苦衷,但我不會原諒你。
「你說的那些話,一部分是出於保護我,另一部分又何嘗不是出於真心？
「你缺愛，你需要安穩，所以你依賴宋婷，縱容她的精神控制。
「這是你的人生,我沒有資格指責，但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們對我女兒的傷害。」
退場的人越來越多。
洶湧的人潮將我裹挾著，將我們的距離Ţű̂⁵越拉越遠。
我看到陸灼的眼淚直直落下。
蹲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
我愛你,我恨你。
從此不再相見,兩不相欠。
……
我並不擅長穿高跟鞋。
加上周圍人的推搡，下報告廳樓梯時，我差點半個身子懸在半空中。
一隻軟乎乎的小手牽住我。
「老師，今天可以再綁架我一次嗎？」
13
陸灼錯了。
比起他，女兒更像我。
被搶了滑ŧūₕ滑梯，她確實會一言不發，那隻是因為她覺得多排一會兒隊也沒什麼。
但當別的小孩受欺負時，即便身體抖得很厲害，她也會勇敢站出來主持公道。
她喜歡穿漂亮的小裙子,也喜歡賽車和玩具槍。
她能一口氣吃三個奧利奧海鹽冰淇淋,餓得要S也不願意舔一口西蘭花。
我的女兒啊，七年來第一次像個真正的孩子。
不再戰戰兢兢，不再察言觀色,隨心所欲地展露自己的喜歡與厭惡。
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我很高興她能體驗到這點。
可三天時間真的好快。
牛頭馬面來押我回去時,女兒還在上體育課。
她說過，雖然離別會很難過，但不告而別會更難過。
所以我隔著圍欄衝她揮手。
「陸開顏,我要走啦！」
她立馬放下手裡的皮球，衝我擠出一個甜美的笑容。
操場的聲音很嘈雜,我隻能通過她的唇形變化來辨認她在說什麼。
她說：
「再見了，老師。
「再見了,媽媽。
「今年是我第一次許生日願望，也是我這輩子所有的生日願望。
「我好想,好想見你。」
……
「诶,你知道嗎？」
牛頭馬面拍著我的肩膀,我一時不知道該轉向哪邊。
「小朋友的願望是很神聖的。」
「因為不摻任何雜質與骯髒,神明聽見後，都會以他們的方式實現的。」
我擤了下鼻涕,泣不成聲地問：
「所以呢？
」
他倆對視一眼，笑了。
「所以你去新的世界好好改造，待夠七七四十九日,就能放你回來一段時間。」
「至於一段時間有多長,就看你任務完成得如何了。」
「？」
還沒等我搞清楚情況,牛頭馬面就將我拋進了一個時空漩渦。
我就這麼水靈靈地掉在了陌生世界的豪宅裡。
半空中浮著一行字：【破壞攻略者的任務。】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宋總，我願意做您白月光的替身。」
「哦，是嗎？」
我解開身邊旺財的鐵鏈,扔在地上。
「那就當我的狗吧。」
宋婷，從今往後，你的每一個地獄都會有我。
我絕不允許你再傷害一個無辜的孩子。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