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住院的時候。


 


我替隔壁床買了份早餐。


 


年邁的老奶奶感激涕零地遞給我一張冥幣。


 


「像你心眼這麼好的姑娘,不該在下面受苦。」


 


1


 


看清手上的東西,我一個激靈差點從床上蹦起來。


 


老奶奶滿臉褶子堆在一起,惋惜地看著我。


 


「唉,用事事順遂的好命換那等早S的爛命,你心眼可真好。」


 


我心裡咯噔一下。


 


在醫院住了幾天,身體每況愈下,可怎麼查都查不出病因。


 


昨天更是有半個小時停止了呼吸,差點被護士推到太平間去。


 


難道真是命被人換了?


 


「老奶奶,我剛做了全身檢查,身體沒什麼毛病,不會早S的。」


 


我試探著問。


 


老奶奶張著掉光了牙的嘴,

呵呵一笑。


 


「醫院能治病,可醫院治不了命!不信,中午十二點你去太陽底下試一試。」


 


現在是早上八點,距離十二點還有四個小時。


 


「姑娘,換命需要雙方誠心誠意,你若是後悔了,七天之內還有救,過了七天,你就隻能給自己多燒點紙了。」


 


我看著牆上的表,恨不得趕緊到十二點。


 


趁著中午護士休息的功夫,我偷偷溜到醫院外,站在太陽下張開雙臂。


 


一陣寒意忽然襲來,我整個人猶如墜入冰窟,冷得上下牙打顫,雙腿更是像被凍麻了,邁一步都困難。


 


我抱緊雙臂瑟瑟發抖。


 


忽然頭上光線一暗,寒意褪去,四肢回暖。


 


負責照顧我的小護士滿臉怒氣:「誰讓你到處跑的。」


 


她邊推著我走邊挪動太陽傘,確保我不被陽光照到。


 


這舉動實在詭異。


 


我腦海中浮現出老奶奶說的話——


 


「換命需要雙方誠心誠意……」


 


「以好命換爛命……」


 


最近讓我誠心誠意發誓的人,隻有一個——男朋友陳鳴。


 


我冷不丁地開口:


 


「謝謝你啊,你覺得悶出來走走,對了,我什麼時候能出院?」


 


小護士閉口不言,我一再追問,她才支支吾吾地說:


 


「下周。」


 


我又拿出手機嗲著嗓子給陳鳴發語音。


 


「親愛的,上回你送我的包我很喜歡,你什麼時候給我買雙鞋呀。」


 


手機屏幕倒映出小護士嫉恨的眼神。


 


2.


 


回到病房,我趕緊推推老奶奶。


 


「五天前,我和男朋友去爬山,他說愛我,要和我掛同心鎖。」


 


「我和他滴了血在鎖眼裡,這就能換命了?」


 


「我還能換回來嗎?」


 


老奶奶閉著眼睛嘴裡念念有詞,她說能是能,但是換完以後得去鄉下吃點苦。


 


吃苦也比沒命強。


 


我一口答應下來。


 


當天下午,我辦了出院。


 


按照老奶奶的吩咐,跑到城東城西城南城北各捏了一把土,混裝在老奶奶給我的紅色布包裡,貼著心髒放置。


 


老奶奶說,這樣能保我這兩天不被邪祟入體。


 


我小心將紅包塞到衣服裡:「這樣就能換回來了?」


 


老奶奶白眼一翻:


 


「哪兒這麼容易,你們是五天前掛的同心鎖,

距離徹底換命還有兩天。」


 


「先去把同心鎖拿回來,之後我再告訴你怎麼辦。」


 


我點點頭,想著掛同心鎖的地方是在另一個城市,現在開車過去還來得及。


 


老奶奶一巴掌拍到我腦袋上。


 


「換命介質不會離本命太遠,應該就在你附近。」


 


怎麼可能?


 


掛完同心鎖,我和陳鳴就一起回家了,他最近工作上升職了,忙得不可開交,不可能返回去偷拿同心鎖的。


 


老奶奶看我猶豫,呸了一聲。


 


「信不過我?好,老婆子我就讓你開開眼。」


 


她閉著眼睛念念有詞,忽然指著東南方向道:「就朝這個位置找。」


 


東南方向,正是我和陳鳴同居的小區。


 


我半信半疑,麻利兒回家翻箱倒櫃。


 


床底下,

天花板,廁所水箱,所有能藏東西的地方都被我翻了個遍。


 


卻沒有同心鎖的影子。


 


我泄氣地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隨手抽出一張紙巾來擦汗。


 


動作太大,紙巾盒哗啦啦響了起來。


 


心裡一個咯噔,我慢慢拿起紙巾盒。


 


有些重量,絕對不是普通裝紙巾的盒子。


 


我打開紙巾盒,裡面掉出來兩對同心鎖。


 


嗯?


 


兩對?


 


一對ťũ̂ₙ掛著許妍和陳鳴的名字。


 


另一對……


 


另一對掛著「陳鳴」「夏曉曉」。


 


鎖背面貼著黃色符紙,詭異的朱紅色符咒像一個個枷鎖,看一眼就讓人喘不過氣來。


 


難道我身體每況愈下,是與這兩個同心鎖有關?


 


夏曉曉又是誰?


 


我想起醫院照顧我的那個小護士,她來看我時從來不戴工牌,而別人喊她夏護士。


 


直覺告訴我,夏曉曉就是那個小護士。


 


忽然,大門發出一聲電子音「歡迎回家」。


 


陳鳴回來了?


 


我趕緊將一切恢復原樣。


 


陳鳴打開門,見我坐在沙發上,驚異萬分:


 


「你怎麼回來了?」


 


心髒如同浮在水中,上上下下毫無著落。


 


「那個醫院不好,老是查不出什麼病因來。」


 


我盯著陳鳴的眼睛,不放過他每一個反應。


 


陳鳴挨著我坐下,輕輕攬著我,滿目柔情。


 


「老婆,無論生S,我都一直愛你。」


 


無論生S……


 


生S……


 


我全身的肌肉繃緊了。


 


我和陳鳴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他說他要讓我看到他的真心,汗流浃背地背著我徒步登山到山頂,還拿出一把鎖來,當著我的面咬開手指滴血到鎖眼裡。


 


「老婆,你也把血滴進去,我向你發誓今天的所作所為都是我心甘情願的。」


 


我被感動得一塌糊塗,全然沒料到這句誓言的詭異之處。


 


也跟著他發誓:「也是我心甘情願的。」


 


現在想想,似乎,從那時候開始,一切就不對勁了。


 


「老公,我覺得我身體沒問題,我不想去醫院了,這兩天我想去海邊玩玩。」


 


海邊陽光普照,我故意試探他。


 


陳鳴笑著,溫暖和煦,捋了捋我的頭發,一如既往地體貼細心。


 


「這個季節Ṭũ̂ₕ去海邊太曬了,哀牢山景區最近很火,要不我陪你玩幾天去?


 


哀牢山,常年霧氣彌漫,陽光稀缺。


 


心下一涼,我留下一句:「再說吧,我累了」,轉身進到臥室。


 


從談戀愛到現在,陳鳴一向對我言聽計從。


 


別說去海邊,就是大冬天去南極,他也陪我去。


 


今天他反應實在太過反常。


 


3.


 


我仔細檢查了心口的紅包,Ţū́₋為保萬無一失,我還用繩子將紅包SS地綁在身上。


 


趴在臥室門裡,聽著客廳裡腳步聲來來回回,似乎是往大門方向走。


 


我屏住呼吸,隻等著門一開一關,我就衝到客廳。


 


隻是頭越來越沉,呼吸越來越難,眼皮越來越沉……


 


我越想站起來,渾身就越沒力氣。


 


一黑一白兩個人憑空冒出。


 


明明我已經閉上眼睛了,可就是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個黑衣人沾沾口水翻了翻手上的冊子。


 


「差不多了。」


 


我拼盡全力想動一動,可身體就像是被抽走了靈魂,怎麼也不聽使喚。


 


兩個人不知從哪兒拿出一條鎖鏈套在我脖子上。


 


心口處忽然發出一道亮光。


 


那個白衣人動作一頓,從黑衣人手裡拿過冊子。


 


「錯了錯了,還有兩天呢。」


 


話音一落,兩人消失了。


 


意識回籠,我猛地睜開眼睛,渾身被汗浸透了。


 


臥室裡空無一人。


 


我拿出心口的紅包,閉上眼睛念叨著:「多謝多謝,日後一定多加供奉。」


 


今日要不是它,我可能就被帶走了。


 


手心忽然一輕。


 


臥室門突然開了一條縫,

半個腦袋探過來,陰森森地盯著我:


 


「老婆,這是什麼啊?」


 


他兩根手指夾起紅布包,在我眼前蕩來蕩去。


 


平地一聲驚雷。


 


仿佛剛才的黑白無常又回來了,我又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動彈不得。


 


冷靜!


 


我勉強咧開嘴露出個笑臉:「老公,我剛才從地上撿到了這個,是你的嗎?」


 


陳鳴眼睛像淬了毒一樣,惡狠狠盯著我,當著我的面,他拿出打火機,點燃了那個紅布包。


 


紅布包化成灰燼,我的力氣也越來越弱,最後幾乎要癱在地上。


 


「老婆,你累了,先睡一會兒。」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被抱到了床上,蓋上了被子。


 


耳邊哐當一聲。


 


門關上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


 


恐懼感如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子,越收越緊,最後壓在心口喘不過氣來。


 


眼皮又開始上下打架,但我不敢睡。


 


我怕我一閉眼睛,黑白無常就又出現了。


 


我拼命咬著舌尖,直到咬出血腥味意識才回籠一絲。


 


4.


 


我使出渾身的力氣往旁邊一滾。


 


撲通一聲掉下了床。


 


疼痛感讓我睜開眼睛。


 


我咬著牙,一點點往客廳挪動。


 


可是紙巾盒裡的兩個同心鎖,不見了。


 


一定是陳鳴看出了什麼端倪。


 


所以當初說什麼去掛同心鎖就是他的騙局。


 


為的是取了我的血騙我發誓。


 


我被換命的事,他一定是始作俑者。


 


隻是另一個夏曉曉的鎖又是什麼意思?


 


難道陳鳴出軌了?


 


夏曉曉是陳鳴的新歡?


 


和陳鳴、夏曉曉從認識到現在的點點滴滴一件事一件事地在我腦子裡循環播放。


 


陳鳴送我去醫院的時候,見過夏曉曉,可他態度疏離,不像是認識夏曉曉的樣子。


 


而那個夏曉曉人長得好看,工作穩定,沒道理看上陳鳴這種窮屌絲啊。


 


百思不得其解時,疼痛感緩解,困意再次席卷而來。


 


我趕緊拿出手機,打通了老奶奶的電話。


 


「奶奶,同心鎖沒找到,但是我好困……」


 


我聲音越來越低,幾乎要拿不住手機了。


 


電話那頭老奶奶忽然大喝一聲:「醒來。」


 


我一個愣怔,恢復了些體力。


 


「姑娘,千萬別睡,三魂七魄你丟了三魂六魄,

一旦睡著,恐怕再也醒不過來了。」


 


「同心鎖一定在你附近,你趕緊找到,現在隻有你自己能救你自己了。」


 


嘴唇又咬出血絲,借著痛勁兒,我開始翻箱倒櫃。


 


沙發底下,電視機後面,窗簾後,哪兒都沒有。


 


力氣一點點抽離,衣服被汗水浸湿。


 


我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小學老師說過,幹什麼事都得動腦子。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努力回憶著那個鎖的樣子。


 


似乎是個鐵鎖,不算沉,用料一般。


 


鐵……


 


一個激靈爬起來,迅速找出一塊吸鐵石,挨個屋子裡掃蕩。


 


在掃到洗碗機的時候,隻聽哐當一聲,吸鐵石穩穩地吸在了洗碗機壁上。


 


終於找到了。


 


陳鳴將兩個同心鎖放在碗裡,又把碗放到洗碗機裡。


 


我小心翼翼地打開。


 


奇怪的是,這兩個同心鎖居然鎖在一起了。


 


三個人的名字一字排開,怎麼看怎麼詭異Ţŭ₂。


 


我沒空研究這些,小心裝好,跌跌撞撞跑到樓下,打了個專車。


 


按照老奶奶的指示,我和她來到海邊。


 


將東西交給她的一瞬間,我整個人像脫了力一般,躺在沙灘上再也站不起來了。


 


老奶奶看著同心鎖,忽然眼神凌厲。


 


「我還是算少了,這不是普通的換命,是一命兩換。」


 


我想起剛才迷迷糊糊之中的黑白無常,趕忙問:「是不是會S得更快。」


 


老奶奶沒有回答,而是翻看同心鎖上的名字。


 


「這是你的名字吧。


 


第一個同心鎖上左邊寫的是我的名字,右邊寫的是陳鳴的名字。


 


而第二個同心鎖,左邊寫的是陳鳴,右邊寫的是夏曉曉。


 


我點點頭。


 


老奶奶面沉似水:「你這個姑娘心眼好,就是眼光太差了。」


 


我疑惑。


 


老奶奶說:


 


「換命一說,乃是邪門歪道,除非是自己自願。」


 


「你那個男朋友騙得你發誓自願,本可以安安穩穩地坐享你的富貴命。」


 


「可他偏偏戀愛腦,非拉上他命裡那個短命妻,把你的富貴命一分為二,換到兩個人身上。」ẗŭ̀ₘ


 


「這樣的風險極大,一著不慎,你們三個的後果都不堪設想。」


 


她說完長嘆一聲:「姑娘啊,你男朋友和那個什麼夏曉曉的才是真愛啊!」


 


我反問:「要是破解了呢?


 


海浪打來,老奶奶從懷裡掏出個葫蘆灌滿了海水。


 


「破解了,換命自己就不成了,他們就得承擔自己的命數。」


 


他們幹了這麼大的壞事,後果僅僅是讓一切歸於原位?


 


我心中不忿。


 


老奶奶找出一根紅繩系在葫蘆上,嘴裡念念叨叨,又拿出兩枚銅錢對著同心鎖比劃來比劃去。


 


最後大喝一聲:「破。」


 


葫蘆破開,葫蘆裡的海水澆到同心鎖上。


 


兩個鎖「吧嗒」一下,開了。


 


「快,吐口水!」


 


我毫不猶豫,氣出丹田,狠狠吐出兩口巨大的口水。


 


隻要能活命,別說口水,放血都行。


 


老奶奶雙手合十,閉目神思,指尖上冒出一股淡火。


 


海水還沒褪去,她就這樣把火引到了同心鎖上。


 


火焰迸發,火苗肆虐。


 


鐵做的同心鎖頃刻間化為烏有。


 


我全身一下子有了力氣。


 


疲憊感一掃而空,身邊似乎聽見一聲「唉,走吧。」


 


那聲音和黑白無常一模一樣,讓我渾身發冷。


 


直到海浪將同心鎖的灰燼衝刷幹淨,老奶奶才緩緩睜開眼睛。


 


「換命介質消除了,但之前那五天也損耗了你不少氣運,你需要在明日日落之前,想辦法拿到夏曉曉和陳鳴的血,你們三個人血液相融,這才能完全奪回氣運。」


 


他又給了我個黃符,符上畫著亂七八糟的符號。


 


「到時候把三滴血都滴到這張符上,再把符燒了。」


 


「這件事你得好好琢磨琢磨,現在這倆人一定察覺你發現了他們的秘密,這兩滴血不好弄啊。」


 


我想了想,

忽然回過神來:


 


「那要是沒能取到那兩滴血,會怎麼樣?」


 


老奶奶面色嚴肅,雙眉擰到一起。


 


「換命本就是逆天而行,該遭天譴。」


 


「你男朋友不光換命,還一命二換,輕則S於非命,重則……」


 


老奶奶嘆了口氣:「重則投胎到畜生道,永無翻身之日。」


 


「至於你,畢竟是天生富貴命,估計會大病一場吧。」


 


我一哆嗦,生病可不是鬧著玩的。


 


可轉而一想,又覺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