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助理突然敲門進來。
「馮經理,深周集團那邊回復了,陸總願意赴約,不過有個要求,要您單獨赴宴,您看……」
「沒問題。」
我就知道,陸深那樣心高氣傲的人,怎麼可能就此作罷。
8
晚宴地點是陸深選的,陸悅餐廳,13 年前我領第一份年終獎時請他去的地方。
我們曾經在這裡暢想,隻要餐廳不倒閉,以後每年的紀念日都要在這裡過。
可惜可笑,物是人非。
為表誠意,我提前一小時到了。
可陸深來的時候,不僅帶了他的朋友,還帶了周茹冰。
「馮悅?你也好意思來這!」
覃瑞一見我就如臨大敵,
他見過我和陸深最相愛的時候,也見過分手後陸深最狼狽的模樣。
我看了陸深一眼,他正貼心地給周茹冰拉椅子。
「是我叫她來的。」
譚瑞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瞟了神色如常的周茹冰兩眼後,更加忍不住壓低聲音問。
「茹冰生日你叫她來幹什麼?」
陸深在周茹冰身旁坐下,抬頭看我,諷刺的笑意不達眼底。
「當然是來助興啊,過生日嘛,沒點好玩的事情怎麼行。」
他大大方方地做了個「請」的手勢,讓我坐下。
我僵硬地立在原地,沒有動。
周茹冰依偎到陸深懷裡,挑釁地望著我,嬌聲嘲諷。
「阿深說,馮經理是來求人的,可我看著不像啊。」
我識趣地走過去,低眉順眼地給她倒酒。
陸深的朋友們都對我恨之入骨,
自然不會放過這個落井下石的機會。
「喲,馮悅,你不是挺心高氣傲的嗎,幾年不見,會伺候人了?」
「有些人心氣兒高不代表底線高,隻要有錢,什麼他們不能做。」
他們一唱一和,將我的顏面踩在地上肆意摩擦。
可我內心毫無波瀾。
「深哥,幸好你當初沒告訴她真實身份,不然她還能再裝五年。」
「為了一個總監的位置錯過了當總裁夫人的機會,怕是腸子都悔青了吧。」
是啊,誰能想到堂堂陸氏集團的董事長獨子,能吃得了那麼多年獨自創業的苦。
「人家哪是為了總監位置呀,明明就想趁年輕有姿色賣個好價錢,沒想到人家老頭根本都看不上她。」
眾人哄堂大笑,唯獨陸深,沉默地抿了一口白酒,不知在想什麼。
不知誰趁機撞了我一下,
手中的白酒當即打灑湿了陸深的皮鞋。
有人從後背猛推了我一下,我狼狽摔倒在地,卻下意識地捂緊了小腹。
9
「笨手笨腳的,還不趕緊給深哥擦幹淨。」
比起 8 年前,這點委屈算什麼。
不過要是能讓陸深高興,我不介意裝出不堪羞辱的樣子。
「對不起,陸總,我這就給您擦幹淨。」
我就著衣袖要給他擦拭皮靴,卻被他一把鉗住下巴強行抬頭。
「馮經理,我想跪著擦會更顯誠意,你認為呢。」
無數幸災樂禍的目光聚焦到我的身上。
辛辣的酒氣讓我幾欲作嘔,被我強忍了下去,卻因太過難受溢出了些許眼淚。
陸深的眼底似乎閃過一抹慌張,不過很快就被戾氣取代。
「呵,
當初我在雪夜苦苦跪了你多久,現在不過讓你還點利息,這就受不了了?」
我用力掙脫他的鉗制,低下頭,生怕他們看出我的異樣。
「應該的。」
我扶著膝蓋單膝跪了下去。
不等緩過氣來,頭頂就傳來冰冷的聲音。
「還有一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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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邁巴赫在夜色下的城際公路上疾馳,我都還沒回過神來。
我終究是沒有完全跪下。
陸深不知抽了哪根筋,眾目睽睽下,丟下周茹冰拽走了我。
眼看著儀表盤上的車速越飆越高,我的心越跳越快。
「你瘋了,這不是高速!」
他竟然在城際公路上把車速踩到了 130!
「不裝了?我還以為你真的什麼都不怕,原來還怕S啊。
」
我感覺到自己太陽穴上的青筋在突突突地跳。
「廢話,誰不怕S!你活膩了就自己滾去S,別賴上我!」
清冷的月光打在陸深刀削般的側臉上,給他的冷笑添了幾分詭異的薄涼。
「可偏偏,你最該S。」
我聽出了咬牙切齒的恨,心下莫名一慌。
眼瞧著周圍的景色越發荒涼,心中不安更添了幾分。
這瘋子不會真的想帶我去荒郊野嶺做掉就地埋了吧?
「你要帶我去哪?」
陸深沒有回答,一腳踩盡了油門。
最終我僥幸沒有S於超速車禍,但車卻停在了市郊的墓園裡。
「下車。」
他的語氣冷得沒有任何溫度,與周圍陰森的環境很配。
此刻的我比方才酒桌上更像砧板上的肉,
隻能任他宰割。
可偏偏此時,我的電話響了。
來電人,安骞。
11
不用看,我也能感覺到陸深刀子一樣落在我身上的目光。
我正猶豫著要不要接,電話就被陸深直接搶走掛掉。
他粗暴地將我從副ƭû⁺駕上拽下了車,朝著墓園深處大步走去。
「痛,你慢點!」
我無法掙脫他的鉗制,隻能小跑著跟上他的步伐,以防摔跤。
偌大的墓區沒有一點光亮,四處遍布可怕的S寂。
可我卻不覺害怕,因為這裡躺的都是別人做夢都想再見的親人。
「你這種沒有心的女人也會覺得痛?」
陸深突然停了下來,一把將我推倒在一個墓碑前。
這一摔差點撞到我的肚子,
成功惹怒了我。
「你幹什麼?」
陸深S盯著我。
「你該跪的人不是我,是他。」
我才發現他看的不是我,而是我身後的墓碑。
愕然回頭,借著月光我隱約看清了墓碑上刻的字——吾兒陸小小之墓。
12
我仿佛又看到,那抹觸目驚心的血紅,再次在我的衣裙上血腥綻放。
無助地看著自己的孩子化成血水一點點從身體裡流逝,沒有人比我更懂那種刻骨銘心的痛。
淚水奪眶而出,我張大了嘴,一手撫摸著溫熱的小腹,一手緊緊抱著墓碑,無聲地號哭。
孩子,是你回來了嗎?你肯原諒媽媽了嗎?
陸深一把將我拽開,怒吼。
「別碰他,你不配!」
「你別碰我,
你不配!」
我發瘋地號啕出聲,SS地捂著肚子。
陸深明顯愣了一下,看樣子是被Ṱű₆我的瘋癲嚇到了。
「你……懷孕了?」
「你想幹什麼?」
我警惕地盯著他。
「呵!這 8 年我過得一點都不好,你這種人卻可以婚姻幸福家庭美滿,憑什麼?」
我不明白。
他一出生就擁有尋常人拼盡一生都無法擁有的一切,卻還要在我面前裝出一副怨天尤人的樣子。
「馮悅,我不會讓你如願的,我保證。」
他落下狠話,轉身走了。
我打電話叫安骞來接我。
他來到,用力把我擁入懷中,什麼都沒問。
但我卻在他身上聞到了若有若無的香氣。
和周茹冰今晚噴的香水味道一樣。
13
市醫院,腫瘤病房。
病房的電視上播著陸氏集團少爺與周家小姐訂婚的新聞。
「謝謝悅姐姐,悅姐姐真好!」
病床上的小女孩高興地把玩著我給她帶來的玩具,還不忘甜甜地向我道謝。
我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可愛的小臉。
「甜甜乖,姐姐下次再來看你。」
小女孩乖巧地點頭。
我剛走出病房,就遇見了小女孩的爸爸。
他似乎沒想到我會來,欲言又止。
「周茹冰昨晚發了很大火。」他說。
我腳步一頓。
心下覺得好笑。
周茹冰明明氣得要命,今早還要在媒體面前與陸深假裝甜蜜地公布訂婚的消息,
真是好忍耐,不太像她的性子。
「現在她應該琢磨著怎麼對付你,你要小心。」
不用他提醒我也知道,依周大小姐有仇必報的性子,下手定不會仁慈。
「知道了。我還有約,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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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醫院,我轉身進了旁邊的一家茶館。
十年前我媽患了一種罕見的白血病,盡管多年前換髓治療成功了,但最近又復發。
若不盡快手術,怕是熬不過今年。
但手術成功率隻有 30%,若能讓德國的威廉醫生親自操刀,成功率能達到 50%。
威廉醫生近日來中國學習,今天下午剛好有空,我與他約了見面,地點就是這家茶館。
服務員將我帶到指定的包房門前,我推開門走了進去。
卻發現,等待我的不是威廉醫生,
而是陸深。
「怎麼是你?」
我皺眉,琢磨他又想搞什麼鬼。
他說:「沒有我的首肯,威廉醫生不會見你。」
我自幼與媽媽相依為命,他拿捏著威廉醫生,等於拿捏我的命脈。
曾經他自詡算無遺策,卻唯獨在我身上吃了虧。
現在自然是要將這吃了的虧加倍討回來。
「說吧,要怎麼整我才能讓陸總您順了這口氣。」
我在他對面坐下,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氣勢。
他將桌面的文件推給我,我瞥了一眼,上面赫然寫著「離婚協議書」幾個大字。
「和安骞離婚,打掉孩子。」
「如ţŭ̀₃果我說不呢?」
他目光一沉,渾身的氣勢變得凌厲且冷漠。
「自幼相依為命的母親和一個還未成形的孩子,
誰都知道該怎麼選,你沒有任性的資格。」
我心想,如果我還能選,就好了。
「陸深,你低估了一個母親的愛子之心。」
我的回答顯然讓他很不滿意。
「馮悅,你不要當這是一場談判,也不要試探我的底線。
「你敢選孩子,我就敢馬上送威廉醫生回德國。」
我當然相信他真的做得出來。
隻是他手中的籌碼對我來說,已經沒有意義了。
我拎包起身。
「從來都隻有你,會把一切事物都標上價碼,當成商場上的博弈。
「我累了,不想奉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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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出門時,陸深竟忍不住追上來。
「你就這麼愛安骞,為了他的孩子連自己的親生母親都可以拋棄?」
我敏感地捕捉到了話裡的關鍵信息,
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這隻手曾經拉著我走遍國內大好河山,如今卻成了當斷不斷的愛恨糾纏。
「你在意的,到底是孩子,還是安骞?」
他明顯一愣,像是被我戳中的心事。
這讓我生出了報復的快感。
我譏諷道。
「陸深啊陸深,你到底是恨我,還是愛我?」
他一把將我扯了回去,狠狠按在茶椅上。
他雙臂撐著椅子的扶手,俯身將臉貼了過來,那犀利的壓迫感逼得我退無可退。
我的心跳得極快,卻佯裝鎮定地怒目瞪回去,不願輸掉氣勢。
「愛恨重要麼?」
他伸手捏著我的下巴,壓得我完全不敢動作。
「這 8 年我弄懂了一個道理,唯有權勢,才能留住自己想要留住的東西。
「也唯有權勢,才能拿捏你這種貪慕虛榮的女人。」
我用力甩開臉,掙脫他的鉗制,冷笑嘲諷他。
「可同時權勢也拿捏了你,否則你也不會娶周茹冰吧。」
陸深沒有發怒,反而溫柔地捋了捋我的發絲。
「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想得到總是要付出代價的,我認。
「馮悅,你也要認。」
他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最殘忍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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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推開他站了起來。
「不需要了。你說的選擇,我母親已經替我選了。」
十天前,我母親在家裡找到了我的抑鬱診斷書。
知道了我抑鬱的真相後,她毫不猶豫地從公寓的頂樓跳了下去。
隻留給我幾個字。
【對不起,
寶貝,媽媽連累你了。】
今天來見威廉醫生,本是想當面跟他道歉的,如今看來是不必了。
「為了不讓你們拿捏我,她自S了,你們滿意了嗎?」
陸深震驚得愣在原地,努力想從我臉上看出一絲說謊的痕跡。
我轉身離開了茶館,他沒有再追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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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公司的時候,發現所有員工看我的眼神都透露著怪異又同情的神色。
等我回到辦公室,我助理才猶猶豫豫地讓我趕緊看郵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