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郵箱裡最新收到的是一封群發的郵件,點開鏈接,那個熟悉的視頻又出現在眼前。


 


視頻中,赤裸的我被五個男人輪番……


 


如果可以,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這個視頻。


 


可偏偏,周茹冰卻一次又一次地,用它刮開我心頭塵封的傷疤。


 


她知道這是對付我的利器,每一次使用都能讓我鮮血淋漓。


 


「阿悅——」


 


安骞著急忙慌地推開我辦公室的門,終究是慢了一步。


 


「你放心,我已經讓技術那邊全面攔截了,全體員工都下了禁口令,絕對不會傳出去。」


 


我抬頭看他,他的嘴唇都在發抖,好像真的很慌張。


 


見我沒反應,他又繼續分析。


 


「周茹冰,一定是她做的!

她和陸深今早已經宣布訂婚的消息,所以她才肆無忌憚……」


 


「我們離婚吧。」


 


我打斷了他的話。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我安骞,我們離婚吧。」


 


我又重復了一遍。


 


安骞急了:「為什麼?我說了我根本不介意……」


 


嘭——


 


辦公室的門被粗暴地推開,陸深沉著臉闖了進來,身後是不知所措的助理。


 


18


 


我一點也不意外,揮退了助理。


 


安骞擋在我身前,如臨大敵。


 


「陸總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情,你讓開。」


 


陸深欲硬闖,

安骞不讓半步,氣勢絲毫不弱。


 


「陸總請自重!馮悅是我夫人。」


 


兩人之間,劍拔弩張,互不相讓,隻差一點就要動手。


 


「有話直說。」


 


我不耐煩地出言打破了僵局。


 


陸深滿目沉痛,欲言又止。


 


「視頻……是不是周茹冰做的?」


 


我並不意外,悅安內部有他的人,我早就知道。


 


「陸總手眼通天,一查就知。又何必惺惺作態來問我?」


 


我譏諷,多年被強行壓抑的怨恨漸漸浮上心頭。


 


如果不是因為他,周茹冰何至於要用如此下三濫的手段對付我。


 


我怎能不恨。


 


誰知向來強勢霸道的他竟瞬間紅了眼。


 


周身的凌厲氣勢突然弱了下來,

漸漸被一種悲涼的破碎感替代。


 


「那孩子……我們的孩子……」


 


他第一次在人前露出這樣脆弱的神情來,像是雄鷹被剔去了傲骨。


 


我的心被莫名刺痛,卻沒忍住言語的犀利。


 


「對,你的孩子就是被這種下作的手段作沒的。」


 


我的話如同一把利刃,狠狠沒入他的心房。


 


晴天霹靂,不過如此。


 


「不可能!」


 


他那通紅的眼神,像絕望的野獸,勢必要與我同歸於盡一樣。


 


「你為什麼不報警!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


 


「其中一個施暴者就是她母親所需骨髓的適配者,你讓她拿什麼報警,拿她母親的命嗎?」


 


安骞怒吼,一把將他推到牆角邊上。


 


「況且根本沒有證據證明是周茹冰指使的,報警是țû³能讓那幾個收錢辦事的人進去蹲幾年大牢,可她母親治病的錢呢?你給麼,陸總。」


 


安骞居高臨下的質問像是一記重拳,打得他啞口無言。


 


他用手緊緊地拽著胸口,似是極力壓抑著內心的劇痛。


 


「所以,當初伯母治病的錢,是周茹冰給的?」


 


他說話的嘴唇在顫抖。


 


我笑道:「對,是她施舍的。


 


「你知道嗎?其實在我們分手之前,我就知道你的真實身份了。」


 


19


 


陸深臉色一白。


 


「你明知道沒有那筆錢,我媽就不可能活下去,你也很清楚她對我有多重要。


 


「可你呢,為了那點可憐的自傲,寧願眼睜睜看著我陷入無盡的絕望之中,

都不肯向家裡低一下頭,幫我這個忙。」


 


「我是怕家人不同意我們……」


 


他想解釋,可話到一半又如鲠在喉。


 


我知道他解釋不了。


 


因為他擔心家人不接受我是真的,他不肯放下身段幫我也是真的。


 


「怕我知道你的身份後,圖你的錢才跟你在一起吧?


 


「敏感、多疑、又猜忌,我也沒想到你這樣的人竟然也會有跪著求我不要走的那一天。」


 


ŧũ⁹我自嘲地笑出聲來。


 


「那天在雪地裡看你跪著苦苦求我不要走的時候,你知道我心裡有多痛快麼?


 


「陸深,你走吧,我們早在 8 年前就緣盡了。」


 


20


 


陸深來電說想要見我,我果斷拒絕了。


 


但他把我苦苦爭取的那個項目給了悅安。


 


見他這麼有誠意,我就答應了見一面。


 


隻是沒想到,他把周茹冰押來了,想讓她給我道歉。


 


我覺得好好笑,有什麼樣的道歉能抵得過漫長歲月裡的日夜煎熬。


 


況且她一見到我就破口大罵。


 


「馮悅你個水性楊花、滿口謊言的賤人,你在阿深面前胡說八道了什麼,讓他要這樣對我!」


 


我面無表情地打量她,她穿著一身雪紡白裙,襯得脖子和手腕上勒痕鞭痕觸目驚心。


 


我第一反應是,原來陸深對我還挺仁慈。


 


第二反應是,還好早早離開了這個有家暴傾向的男人。


 


「我隻是陳述了事實而已。」我回她。


 


「明明就是你自己自甘墮落,求著我給錢讓人……」


 


啪——


 


陸深狠狠地甩了她一耳光,

那力度之大,我都懷疑周茹冰的耳朵是不是都被他打聾了。


 


周茹冰不甘心地捂著紅腫的臉頰盯著他看。


 


「如果不是因為你的心一直在這個賤人身上,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又何須自降身份與她作對!都是因為你!」


 


她癲狂地大笑。


 


「都是因為你,陸深。她所承受的所有苦難都是你導致的!」


 


陸深似乎被她的話刺痛。


 


「夠了!現在我跟你已經訂婚,你為什麼還要將那個視頻公之於眾?」


 


「我沒有,不是我!」


 


「你還狡辯!」


 


陸深揚手要打。


 


「不是她。」我突然出聲,「是我。」


 


陸深不可置信地將目光轉向我。


 


「視頻是我讓人發的。」


 


周茹冰癲笑:「原來你比我還瘋。


 


「為什麼?」


 


陸深不解地問。


 


「但我讓人發的是 AI 合成版本,明天悅安公關部就會闢謠,這是不懷好意者故意合成的。以後就算有人發了真視頻,也不會有人信。」


 


假作真時真亦假。


 


我走到周茹冰面前,平靜道:「我不會再給你任何傷害我的機會。」


 


周茹冰嘴角滲出血絲,卻還在瘋癲大笑。


 


「你 8 年前鬥不過我,8 年後也不可能鬥得過我!你給我等著……」


 


世界重歸安靜。


 


21


 


我收到了甜甜爸發來的短信。


 


【馮小姐,明天一定不要去汀河山莊,周茹冰在那設了局。】


 


剛看完短信,我就接到了安骞的電話。


 


他說:「阿悅,

我同意離婚。明天下午 3 點,來汀河山莊籤字吧。」


 


我笑笑說,好。


 


掛了電話後,我把手中的產檢報告扔進了街邊的垃圾桶。


 


次日下午,我如約而至。


 


安骞讓人給我送了房卡,我按照房號來到了門前。


 


我始終不願意相信我看男人的眼光這麼差。


 


想再給他最後一次機會。


 


所以我請與我相熟的兩位便衣,先到大堂喝杯咖啡。


 


我刷卡開了門,一看裡面的景象就愣住了。


 


房間裡五男一女,沒有安骞。


 


我打開手機給便衣打電話。


 


「警官,3007 房有人聚眾……」


 


衣衫凌亂的周茹冰被人押走的時候,看到安骞在門外摟著我,瘋狂地朝我們咆哮。


 


「安骞,你竟然幫著這個賤人設計害我!


 


「馮悅,你不得好S!等我出來,我一定要……」


 


有些人真的很奇怪,我不過是用他們對待我的方式對她,她就聲嘶力竭、無法接受了。


 


22


 


「你不出來了。」我平靜道,「我已經向警方提交你 8 年前指使別人強暴我的所有證據,還有那 5 名施暴者,他們都願意指控你。」


 


「放屁!我做得天衣無縫,不可能留有證據,那 5 個人也不可能指控我,你休想詐我!」


 


「你能用錢收買他們,我自然也能花錢讓他們講實話。」


 


周茹冰瞪圓了眼。


 


「不可能,你怎麼敢報警,你不要你媽的命了?」


 


我甩手狠狠地摑了她一巴掌。


 


心想,

不怪陸深,面對這個瘋婆,誰能忍得住不動手。


 


周茹冰發瘋地尖叫,叫嚷著要撕爛我。可卻被人SS壓著,動彈不得。


 


「你可以保留起訴我的權利,但是,你不配提我母親。」


 


聽我聲音略帶哽咽,安骞將我的臉按進了他的懷裡。


 


有他在,我好像可以隨時放肆大哭。


 


也不怕在仇人面前輸了氣勢,因為,他能幫我撐起場子。


 


「周茹冰,你和陸深機關算盡,卻漏算了一個母親的拳拳愛女之心。鍾阿姨不在了,你沒有威脅我們的籌碼了。」


 


母親自S前留了遺書,逼我報警,否則她S不瞑目。


 


「安骞,你恩將仇報,幫她籌謀算計我,就不怕天打雷劈嗎?你們也別高興太早,用我的手段報復我,全都得陪我坐牢!」


 


安骞突然放開了我,我心中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坐牢而已,我陪你坐,就當是還當年你給我母親付醫藥費的恩情了。」


 


安骞扔下了我,跟著警察走了。


 


和他一起走的,還有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甜甜爸。


 


獨留我孤零零地愣在原地。


 


甜甜爸,就是當初給我母親捐獻骨髓的人。


 


23


 


周茹冰違法的消息在熱搜上掛了好久,他們的視頻在全網私下被瘋狂轉發。


 


深周集團股市大跌。


 


一個月後。


 


陸氏集團宣布取消與周家的聯姻。


 


深周集團股市徹底崩盤,宣布破產重組。


 


這一切本該是我的籌謀,可我的一切電子設備都幹幹淨淨,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主謀成了安骞,他當庭認下了所有的罪名,被判了十二年。


 


我才明白,

他一直在用他的方式默默守護我。


 


我去牢裡探望周茹冰,不過短短一個月,她像蒼老了十歲,還有些瘋瘋癲癲的。


 


她不解地追問,為什麼甜甜爸會幫著我背叛她。


 


那可是她最S忠的裙下之臣。


 


我說,大概是因為他生了個女兒吧。


 


我又去看了安骞,他好像很不敢面對我。


 


當初他找到我,表示跟我一樣被周茹冰傷害過,要跟我聯手籌謀報復計劃,我們才相識。


 


我跟他說,其實那時候我就知道他是周茹冰派來的。


 


但不是他,也會有羅骞Ţũ̂₃、李骞,所以我假裝不知。


 


隻是沒想到,有時候你騙騙我,我瞞瞞你,好像也會產生真感情。


 


「其實我知道你一直給我放安眠藥,但是我都趁你不注意倒掉了。」


 


他著急忙慌地解釋。


 


「我看你常常晚上睡不好,並不是想害你……」


 


我忍不住逗他。


 


「你怎麼知道我常常睡不好?據我所知,除了酒後那一次,我們可沒有睡過一間房。」


 


他略顯窘迫地漲紅了臉。


 


「我知道你是擔心我,但我還是沒喝,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他像一隻愣神的小鹿,可愛極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


 


「因為,你就是我的安眠藥。」


 


原來遇到對的人,情話真的是會信手拈來的。


 


他的臉更紅了,窘迫得想當即鑿個洞鑽進去。


 


可翹得老高的嘴角出賣了他。


 


「原來你都知道!」


 


我告訴他一個好消息。


 


「悅安順利渡過難關了,

陸氏集團將一個上億的項目給了我們。」


 


「是陸深,你和他……」


 


他問得小心翼翼,讓我很心疼。


 


「安先生,我們還在婚姻存續期間,且我暫時沒有籤署離婚協議書的打算,你完全有正當身份來詢問我和陸深之間的事情。」


 


他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


 


「那你還喜歡他嗎?」


 


「不喜歡,但他欠我,自願補償,我不覺得有何不妥。你我都曾因缺錢被趕入窮巷,很清楚傲骨不能當飯吃,拿在手的錢才是實在有用的。不過如果你介意……」


 


「我可以介意麼?」


 


「當然。」


 


「那我不介意了。」


 


他笑得很開心,像個得到小紅花獎勵的孩子。


 


陽光透過窗戶的鐵柵欄灑了進來,

打到他略帶疲憊卻充滿英氣的臉上。


 


真好看,我心想。以前怎麼沒發現呢。


 


我從包裡拿出了孩子的四維單子,柔聲對他說。


 


「我和孩子,等你出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