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男友的小青梅是個記性很差的吃貨。


 


她總記不住美食地點。


 


城東的奶茶、城北的章魚小丸子,次次都會精準記反。


 


這種情況持續到我和男友的第一百次約會。


 


她再次打來電話。


 


一邊祝我們在城東約會愉快。


 


一邊又說很想吃章魚小丸子。


 


「反正你順路,回來時記得給我帶上一份,感恩!」


 


男友意料之中地打趣:「笨蛋,你又記錯嘍!」


 


但掛完電話,男友卻熟練調轉車頭。


 


「約會哪天都可以,但章魚小丸子去晚了就沒了。」


 


「咱們就多包容一下這個記憶力很差的小吃貨吧。」


 


這樣的話,我已經聽過了九十九次。


 


所以這一次。


 


我不再選擇包容,

而是回家相親。


 


畢竟,誰還沒個青梅竹馬呢?


 


1


 


聞言,周遲猛地一腳踩下剎車。


 


他雙手搭在方向盤上,抿著嘴偏頭看我,滿眼不可思議。


 


「燃雪,你剛才說什麼?」


 


周遲頓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緊皺的眉眼悄然松開。


 


他輕笑:「我家小雪是不是吃醋了?」


 


「但鬱甜就是個大饞丫頭,要是吃不到想吃的,晚上肯定會把自己蒙在被子裡哭半宿。」


 


「還有,分手這種話可不能亂說,我會傷心的。」


 


周遲說話的語氣像是在哄小孩。


 


全然沒把我的話當回事。


 


所以我看著他,又重復了一遍,眼裡滿是認真。


 


「周遲,我要和你分手。」


 


他臉上笑容瞬間凝固。


 


半晌,周遲又抬頭看著遠方駛向城北的路牌,聲音有些飄忽。


 


「就因為我要去城北給她買章魚小丸子?」


 


我點頭,又搖頭。


 


是也不是。


 


2


 


我從不覺得幫朋友帶一份吃食是件過分的事。


 


亦不會不允許男友有異性朋友。


 


我在意的,是在每一次的不順路的情況下,周遲都會選擇放棄同我的約會。


 


然後橫穿大半個城市。


 


隻為給他那個記性不太好的吃貨青梅帶一份吃食。


 


對此,周遲嘆了口氣。


 


又開始解釋:「我們注定要長長久久在一起,哪天約會都可以。但鬱甜偶爾才向我開一次口,想讓我們順路給她帶一份吃的回去,你這讓我怎麼拒絕呢?」


 


「偶爾?」我重復了一下這個詞。


 


覺得有些可笑。


 


自從我和周遲在一起後,他有帶我進入他的朋友圈,還曾向我隆重介紹了他那個記性不太好的吃貨青梅,鬱甜。


 


起先,我也並未對這個陌生的女孩惡意揣測。


 


哪怕他們從小一起長大,是所有人眼裡認定的青梅竹馬,天造地設。


 


所以我和周遲的第一次約會。


 


她打電話來說想讓我們帶份鴨脖時,我並沒有多想。


 


即使她記錯了位置。


 


想吃的那家,同我跟周遲約會的地點相隔將近一百裡地。


 


但我還是在約會結束的第二天。


 


和周遲專門去那裡買了一份她想要的鴨脖,然後親自給她送上門。


 


隻是門打開,裡面卻沒有鬱甜的影子。


 


鬱父眼神復雜:「我家這大饞丫頭,就好一口吃的,

結果還記錯了位置,又不好再麻煩你們。可實在饞得緊,晚上就躲在被窩裡哭。許是哭得太厲害,喘不上氣,她媽媽給她送醫院去了。」


 


彼時,我依舊隻當她是一個有點迷糊的小吃貨。


 


吃不上好吃的,就愛哭。


 


還給自己哭進了醫院裡。


 


周遲對此很愧疚。


 


他告訴我:「我和鬱甜從小一起長大,比親兄妹還親,我小時候答應過她,隻要是她想吃的,哪怕隔上千裡萬裡,我也一定會在這段時間給她送過來,是我沒守住承諾。」


 


事後,我們一起去醫院看望鬱甜,醫生說她是呼吸性碱中毒。


 


以後不可以讓她哭得那麼兇。


 


周遲連連點頭。


 


還坐在病床溫柔哄她:「放心,以後你想吃的,哥保管第一時間給你弄來。」


 


那時候,

我還並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直到後來每一次約會——


 


鬱甜的電話比鬧鍾還要準時響起,城東的奶茶、城北的章魚小丸子。


 


她沒有一次記對過它們的位置。


 


每次,她都懊惱萬分。


 


然後委屈開口:「算了,我也可以不吃,總不好打擾你們約會。」


 


可電話即將掛斷時,卻能聽見她隱隱傳來的哭聲。


 


周遲怕她再次因此進醫院。


 


隻能跟我商量:「燃雪,約會哪天都行,但要是那丫頭吃不到想吃的,估計又得哭一宿,萬一又進醫院那就不好了。」


 


然後,就是調轉車頭,去往城市的另一角。


 


一次、兩次、三次。


 


我告訴自己,這沒什麼,就是個大饞丫頭而已。


 


十次、十一次、十二次。


 


我開始懷疑,就算再迷糊,想吃的東西記不住位置,還不能寫在紙上嗎?


 


二十次、三十次、四十次。


 


我覺得可笑,如果真的饞到不行,打車去那裡買上一份又能如何?


 


再不濟,這世上還有一個叫作外賣的服務。


 


可周遲卻說:「等外賣送過來,東西就冷了,那大饞丫頭對吃的要求又高,不就隻能多麻煩我了?」


 


他說這話時,眼裡看不出絲毫不悅,反而滿是寵溺,完全不覺得麻煩。


 


至於鬱甜,每次拿到想吃的東西後。


 


都會拉著我的手開始道歉。


 


「燃雪姐姐,我是不是又打擾你和周遲哥哥約會了?」


 


「我實在是太笨了,總記不住位置。」


 


「但下次我肯定會控制自己,哪怕再想吃也絕對不會給周遲哥哥打電話的。


 


她這麼一說,周遲更心疼了。


 


罵了句:「笨蛋,又不是什麼大事,你嫂子寬容大度,怎麼會跟你計較?」


 


我被架上了道德高點。


 


所以下一次,又是同樣的情況。


 


可我就算是再遲鈍。


 


這近百次的約會,每次準時的電話,記不清位置的美食。


 


也能夠讓我明白——


 


鬱甜,就是想借這件事情向我表明她在周遲心裡的地位。


 


青梅竹馬,還是天降。


 


她或許也想知道。


 


所以第 99 次被鬱甜打擾了約會後,我和周遲大吵了一架,他向我承諾絕對不會再有下一次。


 


我選擇再相信他一次。


 


可第一百次約會,電話依舊準時響起,還是熟悉的對話。


 


以及,熟練地調轉車頭,還有包容。


 


我覺得好累。


 


所以:「周遲,我們分手吧。」


 


3


 


他並不同意和我分手,甚至連連道歉,再次調轉車頭去往我們約會的地點。


 


隻是車子行駛不足三裡地。


 


鬱甜的電話再次響起,少女的聲音帶著隱忍哭泣,讓人心疼不已。


 


「周遲哥哥,我剛想讓人幫我去買,但對方至少三個小時後才能到。可是我看了一下店鋪,就隻剩下最後三份章魚小丸子了,我是不是真的吃不上了嗚嗚嗚......」


 


她哭泣的聲音越來越大,周遲眼裡的心疼也越來越明顯。


 


軟著聲音哄她:「不就是份章魚小丸子,你周遲哥哥我現在立刻開車過去,肯定能夠給你買到一份的。」


 


而我,就這麼靜靜坐在副駕駛聽著他們的對話。


 


電話掛斷的瞬間,意料之中地再次調轉車頭,但這次我並沒有在忍耐。


 


而是直接打開了我的安全帶。


 


哪怕車子還在行駛,我依舊伸手去拉車門,周遲被我的動作嚇到,再次踩下剎車。


 


我順勢拉開車門直接下車。


 


周遲立刻跟在我身後,大步跑來,然後抓著我的胳膊,開始溫聲細語哄我。


 


「燃雪,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你別生氣好不好?」


 


「還有這大晚上的,附近也沒有車,一個人難道走回去不成?」


 


「小雪,你就信我最......」


 


他話還沒說完,手機叮咚一聲,不出意外就是鬱甜發來的微信。


 


下一刻,少女急切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了出來。


 


「周遲哥哥,我看了一下店鋪,就隻剩最後一份章魚小丸子了,

怎麼辦啊?」


 


「別擔心,我立馬過去。」


 


周遲回了消息,接著松開了抓著我胳膊的手。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眼裡帶著些許猶豫和遲疑,最終還是轉身上了車,然後打開車窗看向我。


 


「燃雪,我得立馬趕去城北,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去嗎?」


 


我沒說話,他嘆了口氣。


 


我和鬱甜之間,從來就不能共存,而他也隻能二選一。


 


顯然,他選擇了鬱甜。


 


車子緩緩駛動。


 


「既然如此,那我先去城北,買完東西給鬱甜送過去後,我再回來接你,你千萬別亂跑。」


 


說罷,他猛地一腳踩下油門。


 


車子呼嘯駛過。


 


不過幾秒,車子從拐彎處消失,再不見蹤影。


 


沒有半點猶豫。


 


我摸了摸心口位置,那顆曾為周遲劇烈跳動過的心髒,再次因他而痛。


 


不過這一次,我一定會快刀斬亂麻。


 


我又看了一眼四周。


 


晚上九點,雖然不算太晚,但我們今天約會的地點是城東的一處雲山。


 


原本計劃要在雲山民宿待上一晚。


 


所以傍晚出發,而去往雲山的路,很是偏僻,兩邊山上偶爾傳來嘶吼聲,像是野獸。


 


除此之外,公路,寂靜無聲。


 


4


 


這個夜晚,我沒有等到周遲來接我。


 


雖然我本就從無期待。


 


但為了這次約會,我精心打扮,在微涼的秋天穿上了短裙,以及長達 12 釐米的恨天高。


 


回到城區裡的路不算遠。


 


但靠雙腳走回去,至少也得走三四個小時。


 


我不是沒想過打車。


 


可地方太偏,沒有人接單。


 


這也不是周末。


 


幾個關系好的朋友各有工作,這個點早已熟睡,手機靜音,亦不好打擾。


 


我隻能走回去。


 


恨天高雖然美麗,卻實在太疼。


 


不到一個小時。


 


腳後跟就已經被磨出了血。


 


我隻能赤腳走。


 


路面不算光滑。


 


偶有石子,再加上光線昏暗,猛地一腳踩上去,鑽心地疼。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手機電量耗了大半,再加上四周實在太安靜,我有些害怕,就邊走邊刷手機。


 


企圖給自己壯膽。


 


點開微信,發現鬱甜剛剛更新了朋友圈,九宮格。


 


有熱氣騰騰的章魚小丸子。


 


有她甜美可愛的自拍。


 


還有站在她身邊,神色無奈卻又寵溺的周遲。


 


文案:最大的幸運,就是隻要我說出想要的東西,某個人就像阿拉丁神燈般帶著我想要的東西出現。


 


下面有好幾條評論。


 


是他們共同的好友,發出的祝 99。


 


還真是諷刺。


 


或許,老天爺也覺得失戀就得下雨,才能應景。


 


蕭瑟的秋季。


 


夜晚的雨說來就來。


 


起先滴滴掉落。


 


後來大顆大顆砸在臉上,疼得厲害。


 


但馬路上並沒有躲雨的地方。


 


雨越下越大,秋風裹挾其中,渾身湿透的我,凍得瑟瑟發抖。


 


腳下的傷口也更疼了。


 


不知過了多久,等我成功走回市區內時。


 


已經凌晨三點鍾。


 


雨小了點,但我又疼又冷,回家還需要半個多小時,所以我就近找了家酒店住下。


 


坐在酒店沙發上,借著燈光給自己的腳上藥。


 


好幾個石子劃破了腳掌。


 


剛進酒店時,工作人員還嚇了一跳,指著我身後的血腳印,問需不需要幫我報警。


 


我在網上買了清洗的藥酒。


 


很痛。


 


但也太疲憊。


 


不算太仔細的包扎,連洗澡都來不及,就已經累得倒頭睡下。


 


等到第二天早上醒來時,就發現左腳實在疼得厲害。


 


有一處傷口,許是清洗不夠仔細,裡面還殘留了一個小石子,加上昨天晚上下雨,傷處泡了水。


 


四周已經發炎灌膿,每走一步就像是走在刀刃般的疼痛。


 


沒辦法,

我隻能立刻打車去往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