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微信一換,電話卡一扔。
從此再想找我,便是大海撈針的存在。
12
陸鶴然第一次沒有收到姜妤說的晚安時。
他隻當是她感冒不舒服,並沒有在意。
但第二天沒有。
第三天也沒有。
往常她雖然拍戲忙,但偶爾也會發兩條消息,和他說說自己片場的發生的趣事。
他很少點開聽。
大多是轉文字看一眼。
但是現在微信安靜得厲害。
他忽然有些不習慣起來。
弗羅裡達的秋季來得遲。
一些品牌方通過林助理詢問他要不要給姜小姐添些秋裝。
他握著手機,靠在椅子上,淡淡地「嗯」了一聲。
按理說這些小事不用過問他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聽見林助理恭敬道:「還有一些母嬰用品,
需要一並送過去嗎?」
他稍稍掀起眼皮。
窗外是大片大片紅夾綠的楓葉,蕭瑟的秋風帶著涼意在空中打轉。
他難得想起來姜妤的預產期。
——是明年春天。
其實他並不在意這個孩子的去留。
左右不過一個工具而已。
但當這些關於小生命事物的一點點清晰而具體起來的時候。
他莫名奇妙地多了一份不一樣的感受。
那是——他的孩子。
他喉結輕滾了下,吩咐道:「送過去吧。」
過了半晌,他拿起手機給她了條消息。
讓她叫人把屋子裡的地毯鋪起來。
他其實不是多體貼的人。
但一想起來她愛光著腳在屋子裡走來走去。
就多發了兩句。
「天氣冷,多穿些。」
直到第五天晚上。
對話框那邊還是空空如也。
她沒回消息。
這是以前從ṱű̂ₓ未有過的事。
他揉了揉眉心,莫名感覺心頭有些沉鬱。
是不開心了麼?
還是......生氣了?
這兩個詞放在姜妤身上,總讓他覺得有些不真切。
畢竟五年來,她永遠是溫順而乖巧的。
他向來不覺得自己需要對她解釋什麼。
孕檢單是他授意放出的,網上的風浪也有他的手筆。
不過是想把消息送到沈嵐耳朵裡,看她是真的不在意陸家太太的位置而已。
姜妤是個很在意網上評價的人。
那陣子幾乎沒怎麼睡好。
她拍戲一直很努力,但結果常常不盡人意。
有些人天生就不適合演戲。
是知道了這事在不開心?
可隻不過是些虛妄的評價而已。
費得著生氣麼?
他也沒在她面前提過沈嵐,也沒說過自己要訂婚的事。
那她到底在鬧什麼?
林助理的電話適時打進來,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陸總,秋裝和母嬰用品都送到姜小姐家門口了,隻是......按門鈴沒人應。」
這很正常,姜妤說了要回老家住兩天。
隻不過這都快一周了,還沒回來麼。
「我問了小區保安,他們說姜小姐走的那天還帶了隻受傷的貓。」
受傷的貓?
他敏銳地捕捉到這個信息點。
姜妤對那隻貓很愛護,
就算是出差去外地拍戲,都會專門請人來家裡照顧。
偶爾去她那睡覺,貓都要睡他們中間。
這怎麼會受傷?
他皺了下眉。
助理顯然也是清楚這點:「保安說是兩周前從不小心從十二樓的陽臺摔了下來,萬幸掛在了樹梢上,才被人救了下來。」
兩周前,正好是沈嵐回國的日子。
他似有察覺,心底隱約浮現出不安:「去調一下監控,查一下那隻貓怎麼回事。」
13
沈嵐做事向來毫不遮掩,監控很輕易地就查到了那天的事。
飛機在凌晨落地國內後,陸鶴然直接給她撥了個電話。
男人語氣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過來,Mars 咖啡廳,給你十分鍾。」
碰面後,沈嵐直接把包扔到桌面,大方承認道:「是,
我去了,那又怎樣?」
「不過是想看看,什麼樣的小玩意能讓你心甘情願養了五年而已,我還當多有手段,還不是一見到我回來就嚇破了膽,連孩子都不敢留。」
陸鶴然嗤笑一聲,聲音陡然冷了下來:「小玩意?你把她的貓從十二樓扔下去的時候,也是這麼想的?」
「一隻貓而已,S了又怎樣?你難道真要為了一個外人,跟我翻臉?」
聽了這話,男人身上那股玩世不恭的散漫徹底收起,整個人散發出了她從未見過的戾氣。
他眼底極冷,一字一句諷刺道:「沈嵐,你算個什麼東西?」
沈嵐一怔,這是他第一次這樣對自己說話。
「養她自然是合我心意,不像你,自己生不了,就見不得別人有孩子。」
這句話戳到了她的痛點。
沈嵐猛然掐緊了掌心,
破罐破摔地站了起來:「陸鶴然,你這是什麼態度?」
「有火別衝我發,要不是你默許,網上那些風浪能起來?你拿她當逼我回來的棋子,現在又裝什麼情深義重?孩子沒了不正合你意?你不就是想用孩子逼我低頭,我隻是替你提前清理門戶而已!」
「清理門戶?」陸鶴然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事情,「沈嵐,你似乎搞錯了幾件事。」
他的聲音不高,卻句句譏諷:「第一,我要不要她,留不留孩子,是我的事,輪得到你來越俎代庖?」
「第二,沈嵐,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我不過是覺得生活沒什麼意思,想逼你回來瞧瞧你會是什麼反應,當個狗逗逗罷了,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沈嵐的臉色瞬間白了:「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隻是想給不懂規矩的人一些教訓罷了。
」
陸鶴然淡淡打斷她,撥通電話,扔在桌上。
那邊的人恭敬地喊他小陸總。
陸家老爺子暗地裡幾乎把核心產業都交給了他。
如今他地位尊貴,自然用不上聯姻。
翻起臉來也是絕情得很。
男人語氣平靜,眼帶嘲諷:「沈嵐小姐在國內似乎太清闲了,她在談的所有合作,全部終止。放出話去,誰幫她,就是跟我陸鶴然過不去。」
「另外,她父親那邊不是一直想靠那幾個項目翻身麼?卡S它。我要沈家從此在京都圈子裡,查無此人。」
電話那頭沒有任何疑問:「明白,小陸總,立刻去辦。」
沈嵐像被抽幹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椅子上。
她臉上血色盡失,嘴唇顫抖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事到如今她才終於明白,
豪門裡從來沒有什麼情種。
他之前那些轟轟烈烈的追求,不過是無聊時的消遣而已。
陸鶴然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狼狽的模樣,輕描淡寫地問道:
「沈嵐,記住我的規矩了麼?」
兩行淚從她的眼角落了下來。
沈嵐自嘲地笑了聲,狠狠掐緊了掌心。
14
陸鶴然喝了點酒,不多,本意隻是提神。
別墅裡沒什麼太多的變化。
那雙毛茸茸的拖鞋依然擺在玄關的架子上,未吃完的貓糧還擺在角落的窩裡,深秋的冷風從未關緊的窗戶鑽進來,長毛地毯仍未鋪上。
除了空氣寂靜了點,一切好像都和他離開那天沒什麼兩樣。
他沒開燈,往沙發那邊走去。
剛坐下,身下似乎被什麼細微的東西硌了一下。
他蹙眉,伸手摸索片刻,指尖觸到一片柔軟的觸感。
伸手一掏,才發現是件沒織完的毛衣。
溫暖的淡黃色,領口處還繡了兩朵小花做裝飾。
酒意微微上頭,他的思緒變得遲緩。
盯著了好久,才想起來——這是姜妤為他們未出生的寶寶織的。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細膩的紋路。
毛衣上似乎還殘留著屬於她的氣息。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口,帶著慣有的不耐:「姜妤,把你這些東西收好,放這兒硌人。」
聲音在空蕩的客廳裡顯得突兀而響亮。
沒有回應。
室內的空氣冰冷又寂靜,落地窗外的深夜寂寥無邊。
好半晌,他才緩慢意識到。
姜妤走了。
她已經回老家了。
他重新躺回沙發上,闔起眼。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是陳野打來的。
那頭的語氣帶著點試探:「我聽林助理說,你把沈嵐那邊的合作全掐了,還把沈家的項目給停了?你這是......動真格了?」
陸鶴然沒應。
陳野換了個話題:「話說你找著姜妤了沒?」
陸鶴然煩悶出聲:「誰說我要找她?」
陳野愣了一下,隨即順著他笑道,「嗨,不找就不找唄,我還以為多大事呢!姜妤以前不也總回老家嗎?過陣子肯定又會哭著回來找你......」
「愛回不回。」陸鶴然冷飕飕地打斷他,掛了電話。
算算時間。
那天她說感冒,應該就是瞞著他在醫院做人流手術。
真是長本事了。
他冷嘲一聲。
一股不知名的情緒從心口竄起,卻又找不到宣泄的出口,胸口憋悶至極,索性打電話把林助理罵了一通。
掛了電話,他又想,不過是一個還沒成形的孩子而已。
想要給他生孩子的女人,能從城東排到城西。
他抓起小毛衣,毫不留情地扔到了垃圾桶。
走就走吧,她最好有骨氣些,別又像之前一樣哭著回來找他。
他這人,可從來不吃回頭草。
15
陸家的權力交接比預想中順利。
籤字那天,董事會的人圍著他恭維。
他拿到了權力,成為了人人豔羨的繼承人。
身邊多的是想要貼上來的女孩,要找個乖的還不容易?
他養了個新的小姑娘,叫江念念。
和她挺像,
很容易臉紅。
他把人安置在以前姜妤住的那棟別墅裡,連家具擺放都沒動過。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地過。
他的生活依然豐富多彩,事業蒸蒸日上。
他叫人壓了姜妤之前參演過的劇,撤掉了之前為她掛的廣告橫幅。
將這些屬於她的痕跡徹底抹去。
眼不見,心不煩。
慢慢地,他已經很少在深夜想起來姜妤了。
唯一一次冒頭的念想。
是在第二年春天,陳野和一位富家千金聯姻,在朋友圈裡發了孕肚照的時候。
他多停留了幾秒。
如果當初姜妤沒打掉那個孩子。
那麼他這個時候應該會有一個呱呱落地的小生命。
當然,這個想法隻存在了幾秒,就被他憎惡地掐滅了。
一個孩子而已。
隻要他想要,隨時就能有。
就像當初他想要姜妤給他生個孩子一樣。
隻不過是想逗逗她而已,沒想到後來她真應了。
他把同樣的問題放在江念念面前,問她要不要給自己生個孩子?
女孩眼裡迸發出巨大的欣喜,故作羞怯地蹭到他的懷裡說「好」。
他心頭湧上股微妙的躁鬱。
不可避免地拿姜妤和她對比。
姜妤不會答應得這樣快,也不會這樣高興。
胸腔裡的那股沉鬱隨著潮水一樣,越漲越高。
16
江念念確實很乖很聽話。
讓她穿什麼她就穿什麼,讓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
可姜妤不是這樣的。
她偶爾會鬧一些小性子。
他帶著江念念去以前和姜妤去過的餐廳,
點一樣的菜。
江念念會笑著說:「好吃。」
而那時的姜妤會吐吐舌說:「有點腥。」
然後偷偷把盤子往他這邊推一點,讓他幫忙吃掉。
姜妤不會把他送的奢侈品當成寶貝,隻會皺著眉和他小聲抱怨說:「好重啊,不如我的帆布包好用。」
姜妤不會矯揉造作地鬧別扭等著他哄,就算他沒回消息,或者是出爾反爾,她也不會生氣。
隻會在下次見到他的時候,委屈地和他要抱抱。
他以為找個像她的人,就能填補心裡的空缺。
可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他錯了。
他想念的不是那張溫順的臉,而是姜妤這個人。
是那個會為了他熬夜煮湯的姜妤,是那個受了委屈隻會躲在他懷裡哭的姜妤,是那個盯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給他生一個孩子的姜妤,
是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姜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