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躺在擔架上,有人問他後悔嗎?
他神志不清,卻笑得放浪形骸:
「後悔個屁,斷兩條腿算什麼?」
「老子以後有老婆啦!」
28 歲,我摘下婚戒,連帶著從他口袋裡找到的發圈一起還給了他。
他拿走了小女生用來挑釁我的發圈。
倚在牆邊看著我,似笑非笑:
「老婆,你不會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回心轉意吧?」
1
我沒有回答,自顧自地收拾東西。
發圈是嫩粉色的,很襯小女生嬌俏活潑的模樣。
席池晏將它重新套在手上,嘖笑一聲。
像是透過發圈想到了誰,連嘴⻆的弧度都甜蜜了幾分。
如果是以前,我應該會被刺激發瘋大喊。
歇斯底裡地質問他是不是又在想那個賤人。
但現在,我將婚戒重新推到了他面前。
平靜道:「我們離婚吧。」
席池晏沒接話。
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姿態,隻是笑容多了幾分譏諷。
我知道,他不信我會真的跟他離婚。
因為離婚這兩字,這幾年我提過無數次。
前幾次,席池晏確實如我所想慌了神。
他紅著眼跟我保證,跟我發誓。
他竭盡全力,用盡了所有手段求著我別離。
直到那次,他外面養的小姑娘發高燒。
我幾近崩潰,威脅他要是敢去就離婚。
那天是我的生日,席池晏徹夜未歸。
小姑娘挑釁的叫床聲發到我手機上時,
我甚至想過去S。
我站在窗口,身體被風吹的冰冷。
最後不甘的回頭,狼狽的趴在地上痛哭。
那次席池晏回來後蹲在我面前,笑得譏諷:
「老婆,不是說離婚嗎?」
「怎麼還跟狗一樣守在家裡,嗯?」
2
「席池晏,這次是真的。」
我將所有東西都收拾好,深呼吸一口氣再次出聲。
席池晏有點不耐煩了。
但很快,少女獨有的鈴聲響起。
席池晏站直了身體,接通電話後眉眼間多了絲柔和。
他對我嘖笑一聲,旁若無人的調情:「又怎麼了,我的小祖宗?」
「哼你還問我?今天是情人節呀!」
「別的小女孩都有男朋友陪,就我的男朋友在陪老女人。
」
少女年輕鮮活的聲音確實好聽。
席池晏受不了她撒嬌,當即投降:「好好好,現在就去找你。」
他掛斷電話,看著我時眼底還帶著一絲未褪去的寵溺。
說出口的話卻格外的冷漠。
「老婆,你應該還沒到更年期吧?」
「怎麼這麼能折騰?」
我看著他的背影,輕嘆了口氣。
是我曾經愛的太狼狽,以至於真的想離婚時也沒有人信。
3
席池晏走後,我的手機上備注為「林依依」的好友跳了出來。
【阿姨,你信不信情人節晏哥還是會陪我?】
【嘻嘻,你看成功了呦。】
小姑娘的挑釁雖然幼稚但很有用,以往每次都能把我刺激到發瘋。
但我又清楚的知道,
這是誰給她的底氣。
其實席池晏剛出軌時,還沒有現在這麼放肆。
那段時間,他瞞著林依依的信息。
哄著我,求著我說會斷了。
我痛到撕心裂肺,不可置信年少時那麼愛我的男人會親手刺我一刀。
我像所有被丈夫背叛的女人一樣。
跑到席池晏公司,當著所有人的面痛斥他的背叛。
我試圖從公司裡揪出那個那個破壞我家庭的女人,狠狠的折磨。
可席池晏把林依依保護的滴水不露。
直到那次,林依依沒沉住氣主動跑到我面前炫耀。
我甚至連反擊的餘地都沒有,就被一張張親密入骨的床照打的頭破血流。
「阿姨,晏哥對我是一見鍾情,但他說不談未成年。」
「所以等我高中畢業他ŧŭₙ才要了我,
事後他更是騰出時間,帶我去國外旅遊。」
「嘿嘿,對,就是你回老家處理父親喪事的那段時間。」
「你看,他多愛我。」
林依依扎著高馬尾,得意洋洋的跟我訴說席池晏的愛意。
我被氣得失去理智,拿起玻璃杯狠狠地砸在她身上。
又泄憤似地用玻璃碎片劃破了她的臉。
席池晏匆忙趕到後,將泣不成聲的林依依護在懷裡。
他看著我,語氣冰冷。
「老婆,是我這些Ṭŭ̀₃年太縱著你了。」
「以至於讓你認為,你有資格動我的人。」
4
那次之後,席池晏不再掩藏林依依的存在。
他光明正大的帶著林依依出席各種活動,當著所有人的面親密相處。
讓我徹底變成一個笑話。
任憑我如何發瘋,如何哭鬧都冷漠的像個置身事外的看客。
那段時間,我麻木的像頭行屍走肉。
每天都緊繃著神經,像個瘋子。
是什麼時候決定放棄席池晏的呢?
大概是那次,母親重病手術,我忙得精疲力竭病倒在床。
席池晏卻堂而皇之地帶著林依依在家裡和好友聚會。
我拖著病弱的身體下樓,然後聽到了席池晏的好友在談論我曾經的事。
「晏哥以前是真的愛嫂子啊。」
「當初晏哥踢球賊牛逼,甚至都收到了國家隊的邀請,前途一片光明。」
「沒想到為了護住嫂子導致自己兩條腿都被混混打斷。落下了一輩子的傷。」
林依依聽到後不悅地追問細節,像是不肯相信席池晏曾經對我那麼深情。
她不悅,席池晏自然也沒個好臉色。
有人笑得流裡流氣。
「這事也簡單,當初那群混混看上嫂子。」
「試圖將嫂子拖到酒吧裡輪流那啥,晏哥趕到時,嫂子衣服都被扒光了,還被摸了個遍。」
「哭得不成人樣了。」
林依依捂著唇,樂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倒在席池晏懷裡,又幸災樂禍道。
「我要是她,被那麼多人扒光衣服摸過我就去S啦。」
「而且蒼蠅不叮無縫的蛋,誰知道是不是她主動勾引別人的?」
「純屬活該啊。」
可她話音落地,席池晏卻冷著臉命令她閉嘴。
林依依不可置信,隨後哭紅了眼。
吵著鬧著說要回家。
「我隻是心疼你為了她斷了兩條腿,
你怎麼能這麼兇我!?」
席池晏受不了她哭,又隻能去哄。
林依依倔強地抹著眼淚,不肯服軟。
她氣鼓鼓地揪著席池晏的領帶。
「那你說,你後悔了。如果重來一次,不準去救那個老女人,讓她自生自滅!」
席池晏無奈,舉著雙手投降。
「好好好,不救了不救了。」
那一刻,我病的支離破碎的身體好像徹底消散了。
心髒前所未有的窒息,絕望。
也是那一刻,我如夢初醒,終於意識到。
席池晏已經不是曾經愛我的那個少年了。
我應該放過他,也放過我自己。
於是,我給了自己一周時間學會放下。
今天是最後一天。
5
往事隨風去,
我最後一次仔細地打量了這個家。
視線從婚紗照裡男人肆意張狂的笑容,移到了茶幾上飽經滄桑的婚戒。
席池晏隻拿走了林依依的發圈,至始至終都沒有多看一眼這枚婚戒。
他應該忘了,這枚婚戒是他高中畢業後親手給我帶上的。
當時他的腿還沒恢復好,就這樣半坡著去工地打工兩個月掙了一萬零三百。
一萬用來賣婚戒,三百用來買花。
他愧疚地說等以後有錢了要給我買更好的。
那天晚風微涼,少年單膝跪在地上,俊朗深邃的笑顏成了困住我半生的牢籠。
後來,他事業有成,公司上市。
給林依依買了一百多萬的戒指,卻再也沒有提過要給我換新的。
我深呼吸一口氣,拉著行李箱走出大門。
然後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我出門了,
大約半小時到。」
律師是我一周前就約好的,也是老同學。
我和他坐在咖啡廳裡,商討著離婚協議書上的細節。
席池晏的公司名下也有我的股份。
這些都是必須提前敲定好的東西。
這份離婚協議書很公正,我想不到席池晏拒絕的理由。
「就這樣吧,謝謝你。」
我抬眼,看向面前西裝革履的男人。
男人客氣地輕笑,臨走時遞給了我一件衣服:
「路上風大,慢點。」
6
席池晏不在公司。
我大概猜到他在哪兒。
到林依依學校的時候,我有一瞬間的恍惚。
卻在看到林依依時,清醒了過來。
林依依被席池晏養的很好,一身的奢飾品。
姿態驕縱,身邊圍著一群小女孩奉承她。
不像我大學時,灰頭土臉省吃儉用的隻為了ẗù⁷攢錢讓席池晏創業。
林依依看到我後,眉頭輕皺,不耐煩的出聲。
「真煩人,破壞我的好心情。」
身邊的小伙伴紛紛打探我是誰。
我沒聽清她說了些什麼,隻冷漠道。
「把席池晏喊過來,我有事找他。」
可話音落地,林依依身邊的小女孩卻上前狠狠的推了我一把。
我穿著高跟鞋,措不及防地後退兩步。
後腰重重地磕在了籃球架上,刺痛瞬間蔓延至全身。
幾個小女孩像是伸張正義一樣堵在我面前,嘲諷道:
「不要臉,一大把年紀了還跟大學生搶男人?」
「阿姨你就那麼缺男人嗎?
都追到學校裡來了?」
「依依和她男朋友感情好著呢,你就別想當老小三了。」
林依依被人圍在身後,得意的看著我。
我咬了咬唇,然後狠狠的打了剛剛推我的小女孩一巴掌。
女孩被打得流下了眼淚,氣到大罵。
我沒有給她罵的機會,拿出今天為了離婚準備的結婚證。
「林依依,席池晏這兩年送給你的所有東西。我都會要回來一半,這是我作為法律妻子的權益。」
「希望你到時候能還得起吧。」
7
林依依臉色僵硬,周圍人詫異的視線讓她更加難堪。
然而就在這時,席池晏帶著兩個冰淇淋大步走了過來。
他穿著年少時經常穿的黑色短袖,眉眼間依舊是放浪不羈的姿態。
看著我的表情卻是冰冷譏諷,
他笑意不達眼底:
「喬安,你就這點本事嗎?」
「隻會咄咄逼人的欺負小姑娘?」
他真是將林依依疼到了骨子裡,甚至連老婆都不敢再叫。
可我隻是說出了事實,竟然成了咄咄逼人的欺負。
我閉了閉眼,清楚地知道再和他糾纏。
會一敗塗地的人,痛到心碎的人隻有我。
「席池晏,籤字吧。」
席池晏看著我拿出的離婚協議書,眼底有片刻的凝滯。
竟然像是不知所措。
半響,他像是想到了什麼。
眉眼重新浮上了不耐,甚至多了絲戲虐:
「喬安,你知道不知道你現在很神經?」
「你不會以為自己還年輕吧?」
我看著他,陌生之餘竟覺得作嘔。
好像曾經的所有都隨之消散。
我深呼吸一口氣,冷漠的開口:
「席池晏,我手裡有公司的重要股份。」
「你今天不籤字,明天我就會出售給別人。」
席池晏表情微變,像是沒料到我會這麼果斷。
他怒極反笑,笑容譏諷:「行,我籤。」
離婚ŧű̂₄協議書終於填上了他的名字。
我仔細的檢查了一遍,確定無誤後才點頭。
席池晏收起筆,俊朗的眉眼間倨傲從容。
他依舊是那副遊刃有餘的姿態,像是篤定我會後悔。
「喬安,離婚冷靜期有 30 天。」
「我等著你滾回來求我。」
「到時候記得先給依依道個歉。」
我沒有回答,帶著一切都塵埃落定後的解脫。
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8
年少時,我太過倔強。
那時為了嫁給席池晏,我不顧父母的極力阻攔。
偷出戶口本,在大學時就和席池晏領了結婚證。
他應該忘了我當時跟他說過什麼。
我說,背叛者下地獄。
所以我騙了他。
他就算是籤字了,股份我也是要賣的。
「宋小姐,我們又見面了。」
律師依舊是西裝革履的模樣,背頭梳得一絲不苟的坐在我面前。
我將資料放在他面前,冷靜道。
「司柏林,幫我找個合適的買家。」
「我知道你有這方面的資源。事成之後,我會給你合適的佣金。」
司柏林看著資料,指尖敲了敲桌面。
「買家多的是,
你想要哪種?」
我面無表情道:「能讓他身敗名裂的那種。」
司柏林冷峻斯文的表情沒有一絲意外,他甚至勾起唇輕笑一聲:
「喬安,你還是和當初一樣。」
和故人重逢,有太多當初可以回想的了。
比如,我清楚的記得第一次和司柏林見面時。
是在席池晏的宿舍。
兩人當了兩年的室友,那是我第一次見他。
問其原因,席池晏抱著我悶聲道:「他又帥又有錢,我怕你移情別戀。」
我氣笑了,捶著他胸口。
訓斥他汙蔑我。
再比如,和司柏林的第二次見面是在校運會上。
他摔斷了腿,疼得臉色發白卻隱忍著一言不發。
我回到宿舍拿出當初給席池晏用剩下的藥遞給了他。
我想著不要浪費,他卻問我是不是喜歡他?
彼時,少年白著臉,義正言辭:「宋喬安,兄弟的女人我不會惦記的。」
「再喜歡我都不會惦記的。」
他像是說給自己聽著。
我再次氣笑了,奪過藥管轉身就走。
後來,我和席池晏在外面租了一個房子。
我和司柏林也不在相見。
最後一次,是席池晏不知為何和他大打出手。
我自然是要幫我的男朋友的。
那天,司柏林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痕。
看著我,眼底落寞譏諷。
9
和司柏林約定好後,事情並沒有立即結束。
背叛我的,傷害我的。都得下地獄。
我一直訴訟,將林依依告上法庭。
要求她歸還這些年席池晏送給她的所有東西。
哪怕隻是一半,也是個天文數字。
然後我把林依依這些年發給我的微信信息整理了一下發在了她們學校的官網上。
這些年,我受過太多痛苦。
如果不讓她們一一償還,我不甘心啊。
打官司還有些時間,在這期間。
我回了趟老家。
父親早已去S,家裡隻剩下了母親一人。
看到我時,母親眼眶含淚:「乖寶,是不是又在家裡受委屈了?」
這些年,我每次被席池晏和林依依逼到崩潰就會像個敗家之犬一樣跑回家中。
一個人嘗到了愛,有了對比。
就會清楚的知道什麼是不愛。
如果席池晏放任我待在家裡,或許我很快就會清醒過來。
可席池晏偏不,他偏要折磨。
不愛我也不肯放過我。
他軟著脾氣用盡方法將我哄回去,卻又一次又一次的讓我心碎。
我恨他,更恨我自己太弱懦。
「媽,我以後不會再讓自己受委屈了。」
「我和他離婚了,以後再也不會好了。」
母親抱著我,安慰道:「沒事的,乖寶,隻要你開心隻要你開心。」
我擦了擦眼睛溢出的淚,點了點頭。
10
再次接到席池晏的電話是在林依依事情被爆出後的第五天。
彼時,司柏林剛帶著我和某公司的老總籤完股份交接文件。
這家公司我有印象,是席池晏的對手公司。
這些年一直對席池晏的公司虎視眈眈。
這下也算是等到機會了。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籤字結束。
我拿到了高於市場價的金錢,也算是不虧。
司柏林理了理西裝皺褶,看著我輕笑道:「有空跟我喝一杯嗎?」
我還沒說話,電話鈴聲響起。
而與此同時。
林依依所在的學校,校園官網上一片罵聲。
有人扒出了林依依的宿舍,在林依依床鋪上扔臭雞蛋。
還有人當面譏諷林依依不知廉恥給人當情婦。
就連往日跟隨在林依依身邊的小伙伴也是一臉嫌棄。
「什麼啊,她不是說她是富家小姐嗎?」
「原來是給有錢老男人當情婦,笑S我了。」
「那種有錢老男人玩的最髒了,她身上說不定就被染上了什麼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