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秦煊的話讓我有些懵。


 


我知道什麼?


 


江溪沒有懷孕?


 


我知道?


 


不過我很快就理清了思路。


 


雖然我不知曉秦煊欺騙我的初衷。


 


但我明白,我們可以是默契的合作伙伴,但絕對不是合適的伴侶。


 


我和秦煊曾經吵過一次非常大ťúₒ的架。


 


那一天他喝醉了酒,給我打了一個小時的電話。


 


手機鎖在櫃子裡,我沒有聽到。


 


等我到家已經是凌晨四點。


 


他關著燈坐在客廳裡。


 


我問他:「怎麼還沒睡?」


 


就這一句話,他砸了客廳裡所有的東西,同時停了我的職。


 


他需要一個太太。


 


一個相夫教子、操持家裡,讓他無論多晚回家都能在家等他的太太。


 


可我們說好了的。


 


四年前我拿著自己的簡歷找到他。


 


我告訴他,我可以給他創造的價值。


 


但我需要他妻子的身份從宋家脫離。


 


他答應了。


 


我們是夫妻,但更是合作伙伴。


 


「我們遲早是要離婚的。」


 


「如果你有需求,現在也行。」


 


16、


 


秦煊看著我。


 


「你喜歡過我嗎?」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麼叫喜歡。


 


我喜歡他的樣貌,喜歡他的身材,喜歡和他上床,喜歡他提供給我的工作環境。


 


但我並不想跟他長相廝守,太費時間了。


 


秦煊大概明白了我的意思,他點點頭,按壓住酸脹的眼皮,輕聲說:「挺好,反正我也沒有多喜歡你。


 


車窗緩緩升起,秦煊揚長而去。


 


孕十九周,孩子一切正常,他現在已經有一個蘋果那麼大了。


 


宋嬌從國外趕了回來,說要陪我一段時間。


 


但她每天除了睡就是吃,還非要讓我拿著個蘋果放在肚子旁給她拍照。


 


「我曾路過一個酒莊,見到了一瓶 08 年的紅酒。」


 


「08 年,我八歲,如果那時候我存了一瓶酒,到現在就成了陳釀。」


 


「但我沒有存,所以現在就沒有。」


 


「過去,回不去。」


 


「如果當下不做,未來就做不了了。」


 


她一邊修圖一邊說著。


 


我狐疑地看著她。


 


「你有多久沒做體檢了?」


 


「什麼意思?」


 


「你是得了絕症?」


 


「你是在咒我?


 


行,很好,我想多了。


 


後來我還見過江溪。


 


起因是宋嬌半夜 citywalk,偶遇了一個超酷超美的女 DJ,就拍了下來,還分享給我。


 


我一看,是江溪。


 


後來宋嬌再一次過去湊熱鬧,喝醉了。


 


我冷著臉過去接她,卻發現陪著她的人是江溪。


 


難怪剛才電話裡的那個聲音莫名的熟悉。


 


「好久不見。」


 


江溪點了點頭。


 


「管著點兒,一個女孩兒在這個地方喝醉酒,多的是撿屍的。」


 


「謝謝!」


 


「走了。」


 


「那個...江溪!」我叫住她,指了指宋嬌。


 


「能幫我一把嗎?扶不動。」


 


江溪皺了皺眉,看看宋嬌又看看我,

目光又轉移到我的肚子上。


 


下一秒她走過來,單手操起宋嬌。


 


「車在哪兒?」


 


17、


 


宋嬌是個討債的。


 


不僅吐在了車上,還吐了江溪一身。


 


那一刻,江溪大概掐S她的心都有了。


 


到了家,也不用我邀請,她直接衝了進去,一個澡洗了半個小時。


 


等到她出來,我已經醒好了酒。


 


「要不要喝一杯?」


 


「你......」


 


「給你準備的,我喝奶。」


 


江溪不是扭捏的人,盤腿坐在了地毯上。


 


我醒好的酒她喝了一半,微醺。


 


開口便說:「你們全家都是瘋子。」


 


關於這一點我從來不否認。


 


江溪卻哼笑一聲,喃喃道:「可誰又不是呢?

這世上,有幾個正常人!」


 


「你醉了!」


 


她搖搖頭:「我醉了很多年,但現在是清醒的。」


 


她問我:「你為什麼要離婚?」


 


我想了想。


 


「因為我不需要婚姻。」


 


「那你為什麼結婚?」


 


「因為我需要婚姻。」


 


江溪皺著眉,一副「你在逗我嗎」的表情。


 


我笑了笑。


 


「曾經的我需要婚姻做媒介,但我不會永遠待在婚姻裡。」


 


「所以,婚姻於我而言隻是一個策略性條件,不是必需品。」


 


江溪一下子沉默了,她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喝掉。


 


「我應該已經知道我沒有懷孕。」


 


「但你不知道,我和秦煊差一點就上了床。」


 


「我們擁抱、接吻、扯掉了彼此的衣服,

臨門一腳,他後悔了。」


 


「那時候他才告訴我,他結婚了。」


 


江溪聽完,氣急敗壞就要走。


 


卻被秦煊叫住。


 


「給你十萬,陪我演場戲,做嗎?」


 


江溪微微後靠,看著窗外。


 


「我問過他為什麼,他告訴我,他想離婚了,但他想知道,他的妻子想不想離婚。」


 


江溪哼笑。


 


「你說他是不是有病?」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要跟你說這些。大概是因為,我很欣賞你的選擇,請堅持。」


 


這一夜江溪睡在了客房。


 


等我起床,客房已經收拾得幹幹淨淨,包括昨晚產生的垃圾,都被她一並帶走了。


 


她大概也是個有故事的人吧。


 


後來我的孩子已經可以滿地跑了,江溪來我家的頻率也越來越高,

我們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


 


那時候她才告訴我,當秦煊提出讓她假懷孕的時候,她差點兒暴起揍秦煊一頓。


 


因為她這一輩子大概是懷不了孕了。


 


她曾被一個渣男禍害了三年。


 


那男人遊手好闲,靠江溪養著,卻嫌棄江溪出入夜店。


 


有一次,他們吵了半個月的架,江溪發現自己懷孕了。


 


男人嗤之以鼻:「怎麼證明是我的?」


 


那時候太年輕,年輕氣盛、肆無忌憚,到什麼程度呢?


 


江溪當著男人的面割腕,證明自己的清白。


 


又打掉孩子,讓男人後悔。


 


但其實這些對那個男人沒有任何影響。


 


後來,沒過多久,江溪再次懷孕。


 


她跟男人說:「我們結婚吧。」


 


男人不耐煩:「結婚?

拿什麼結?又生不起,留著幹嘛?打了!」


 


江溪第二次流產。


 


她躺在冰冷的床上,一口熱飯都沒有,男人卻拿著最後的錢出去瀟灑了。


 


後來是第三次,江溪下定決心要把孩子生下來,可男人推了她一把,孩子沒了。


 


即使到了這個程度,江溪也沒有離開男人,是男人拋棄了她。


 


為什麼呢?


 


「十八歲,我出來打工,被傳銷騙了,我銷聲匿跡一年,我爸媽沒有發現。是他把我救了出去,除了他,我什麼都沒有了。」


 


「我以為離開他我是活不了的。可其實,我不過踉跄了兩步,很快就站穩了。」


 


江溪變了很多。


 


時常會笑,不再那樣暮氣沉沉、生無可戀。


 


她還學會了編手繩,上面串了個小金馬,送給了皎皎。


 


祝她:平安喜樂,

歲歲年年!


 


18、


 


我生產的那天是十五,月圓。


 


從發作到順利產下孩子,不過小半天的時間。


 


7 點 40,月兒高掛,皎皎發出了她的第一聲啼哭。


 


皎皎這個乳名是宋嬌取的,說皎皎、嬌嬌,特別配。


 


她笨拙地抱著孩子,眼睛就沒有從她身上挪開過。


 


「我們皎皎可真漂亮,我出生的時候有她這麼好看嗎?」


 


這話問的。


 


「我也就比你大三歲。」


 


宋嬌撇嘴。


 


「大三十歲你也不會多看我一眼,你那時候可討厭我了。」


 


這句話她隨口一說,可說完我們都沉默了。


 


小時候我對於宋嬌的感情,不能完全概括為討厭。


 


我確實討厭過她。


 


也害怕、恐懼過她。


 


可在她一次次試圖靠近我,用她笨拙的方式對我好的時候,我又不受控制地對她心軟。


 


到現在,縱觀林淑虧待我的一生,她唯一做過的好事大概就是把宋嬌留給了我。


 


我知道,宋嬌有去看過她。


 


她問過我,每個月給林淑多少。


 


我說八百。


 


宋嬌瞪大了眼睛。


 


她可能接受不了,也不知道林淑拿著 800 該怎麼活。


 


不過宋恆卻是明白的。


 


他說我很缺德,用 800 侮辱林淑。


 


「不過,她養你,保證你活著,你養她,保證她不S,挺公平。」


 


至於宋嬌,她是接濟林淑,還是不管林淑,那是她的課題。


 


她也需要解決這麼多年林淑對她的影響。


 


她問我,希望皎皎將來成長為一個什麼樣的人。


 


我想了想:「健康、平順。」


 


「就這?不要求她金榜題名、功成名就。」


 


我抱著皎皎,刮著她軟軟的小臉。


 


「如果她有這個能力,可以光芒萬丈。如果不行,當個小廢物,快快樂樂的,也不是不可以。」


 


19、


 


這句話,宋顏說得很平淡。


 


宋嬌卻怔在原地。


 


莫名地鼻酸,莫名地嘴角下癟,眼淚莫名地要往下流。


 


她慌忙背過身去。


 


她叫宋嬌,家裡千嬌百寵的寶貝。


 


她有一個姐姐,叫宋顏。


 


一個本應該光芒萬丈,卻莫名蒙了塵的美玉。


 


有人問過林淑:「明明顏顏更優秀,怎麼你反而偏疼嬌嬌?」


 


那時候宋嬌 8 歲,宋顏 11 歲。


 


林淑還能偶爾意識到自己的過分。


 


但她控制不住。


 


「我也沒辦法,大概天生不合眼緣,看見她就煩。而且她也確實跟我不親,養不熟啊,怪不得我。不像嬌嬌,又粘我、嘴又甜,還聽話,雖然傻乎乎的,但可讓人心疼了。」


 


8 歲的宋嬌不明白話裡的意思。


 


隻當自己討喜。


 


後來她長大了,聽到過一個分析。


 


「有些大人,希望他們生的孩子像人一樣聰明,像狗一樣聽話。」


 


那一刻,宋嬌痛哭流涕。


 


是啊,狗!


 


從小到大,她多像一隻搖尾乞憐後被嬌養的寵物狗啊。


 


宋嬌很喜歡宋顏。


 


但她知道宋顏不喜歡她。


 


宋顏不喜歡她太正常了。


 


記得小時候他們一起去鄉下玩兒。


 


四體不勤的宋嬌沿著田埂走,

卻一個不小心摔到了田裡。


 


滿身的泥汙,她害怕極了。


 


怕父母的冷臉和嫌棄。


 


而她更怕的是,跟著她的宋顏會挨打。


 


空洞的房間,敞開的大門,宋顏跪在那兒,她身前是微微的光亮,她身後是要吃人的黑暗。


 


這是宋嬌對那一天的全部記憶。


 


後來宋顏是否挨了打、又跪了多久,她在哪兒、又在幹什麼,宋嬌毫無印象,就像失憶了一樣。


 


她喜歡宋顏。


 


宋顏聰明,成績好、畫畫好,會跳舞還會彈鋼琴。


 


說出宋顏是她姐姐,是一件讓她特別驕傲的事情。


 


但這一切她都不敢讓林淑知道。


 


她會在林淑罰宋顏餓肚子的時候,偷偷往她房間裡塞零食。


 


也會在林淑忘記給宋顏生活費的時候,

把自己的錢分出一大半塞進宋顏的書包。


 


宋顏喜歡下棋,書本下塞著一本棋譜,她經常看。


 


宋嬌開心極了,她一定要讓宋顏去學下棋。Ŧų₄


 


宋嬌很笨,也很膽小。


 


因為沒有給宋嬌輔導作業,林淑撕了宋顏的試卷。


 


宋嬌沒辦法替宋顏說一句好話。


 


隻會抽噎著把試卷粘貼好。


 


她隻希望,宋顏對她的討厭能不能少一點,少一點就行。


 


她們跌跌撞撞地⻓大。


 


宋顏想學醫。


 


宋嬌挽著林淑的胳膊。


 


「媽媽,你說我們家要是有個醫生該多好。」


 


宋顏要脫離宋家。


 


宋嬌覺得自己的未婚夫就不錯。


 


那麼好的家世,她逃了,宋顏肯定能頂上去。


 


被圈養的小狗拼命咬斷拴著她的繩子,

逃了出去。


 


可直到逃離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她才猛然醒悟,她的脖子上並沒有繩子。


 


四年的流浪,宋嬌去了很多地方。


 


當她見識到了更廣闊的世界,她才發現,曾經困住她的東西,不過如此。


 


於是,當宋顏要離婚,她才返回得那樣果斷、輕松。


 


她沒有特別恨林淑和宋遠山。


 


至少不像宋顏和宋恆那樣。


 


至少她已經是這些孩子裡面得到的最多的了。


 


她還是會照顧林淑。


 


更會照顧宋顏和皎皎。


 


她要把所有的愛都給皎皎。


 


讓那個小女孩兒成長為真正的明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