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暗戀了多年的世交小叔叔突然答應了我的告白。


 


訂婚前,他帶我去看了一場音樂劇。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看上去神色落寞,格外消沉。


 


直到我看見他眼眶微紅將音樂劇的女主堵在角落:


 


「我要結婚了。」


 


「她比你年輕,漂亮」


 


女人輕笑:


 


「謝時砚你太幼稚了,真以為帶著一個年輕漂亮的小姑娘就能讓我吃醋嗎?」


 


「她年輕漂亮,可你還是隻愛我。」


 


退婚那天,謝時砚紅著眼問我為什麼。


 


我說:


 


「小叔叔,我們年紀差太多了。」


 


「你有點老了,那方面也不太行,我還是喜歡年輕的。」


 


1.


 


無人不知我喜歡謝時砚。


 


在二十二歲生日這天,

他答應了我的告白。


 


我不喜歡看音樂劇,不喜歡這些文绉绉的東西。


 


但謝時砚喜歡。


 


他帶著我去看音樂劇的時候我歡喜了一陣。


 


我們坐在第一排,距離舞臺最近的地方。


 


音樂節奏歡快,其他觀眾臉上都帶著笑容。


 


隻有謝時砚的背影看上去落寞,眸光微暗,顯得格外消沉。


 


他低著頭面色平淡至極,直到舞臺的聚光燈再次亮起時演奏者出現,他的眼裡閃過一絲清明接著又變得晦暗。


 


唇角的笑意苦澀。


 


演奏者叫沈知韻,是當代最著名的大提琴演奏家。


 


她的視線落在我身上時,我的心咯噔地跳了一下。


 


她笑得明媚而自信。


 


拉起大提琴時,她看上去更加自信耀眼了。


 


我注意到沈知韻在演奏的時候,

視線不經意地落在謝時砚身上。


 


我小心翼翼地看了謝時砚一眼。


 


倏然,謝時砚一把握住了我的手。


 


寬大溫熱的掌心與我十指相扣。


 


我悄悄笑了笑。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牽我的手。


 


我了解過這場音樂劇。


 


不少人會在音樂劇的現場告白、ŧū⁰接吻、求婚。


 


彈奏到高潮部分時。


 


謝時砚不動聲色地看向舞臺,然後一把摟住我的腰。


 


湿熱的吻落在了我的唇邊。


 


我的腦子頓時宕機。


 


很快,他就松開了我。


 


緊張的我忘記閉眼了。


 


他松開我時,淡淡地瞥了我一眼。


 


我心花怒放。


 


大提琴演奏結束。


 


謝時砚看著我說:


 


「我出去一下。


 


我胡亂點頭:


 


「噢。」


 


2.


 


結束時,謝時砚還沒有回來。


 


我等了半個小時,場內的人都散完了。


 


誤打誤撞找到了他。


 


昏暗的燈光下,男人硬朗的輪廓間有些清冷,姿態矜貴。


 


他面對面站著的女人有些眼熟。


 


我猛地想起剛剛壓軸的、今晚演出最耀眼的女主角沈知韻。


 


沈知韻嘴角帶著淡淡的笑:


 


「好久不見,時砚。」


 


一向清冷矜貴的天之驕子謝時砚在她面前竟然有幾分卑微。


 


他聲音微啞:


 


「沈知韻。」


 


「如你所願,我要結婚了。」


 


「她比你年輕,比你有活力。」


 


沈知韻依舊面帶笑意:


 


「謝時砚,

你太幼稚了。」


 


「真覺得帶一個年輕漂亮的小姑娘在我面前摟摟抱抱,我就會吃醋嗎?」


 


我隻能看見謝時砚的背影,沈知韻的正臉。


 


倏然,一道視線和我對視。


 


沈知韻眼神一轉,勾起唇角,將手搭在了謝時砚的肩膀上。


 


「她年輕,漂亮。」


 


「可是,你還是忘不了我。」


 


「你還是隻愛我。」


 


謝時砚聲音帶著幾分顫抖:


 


「喜歡我,就這麼難嗎?」


 


「看見我和別人曖昧,你為什麼不吃醋?」


 


這是我第一次見謝時砚失控、卑微的模樣。


 


他大我七歲,做事情遊刃有餘。


 


在職場裡雷厲風行,做事果斷。


 


我從沒見過他低聲下氣的樣子。


 


沈知韻輕輕挑眉:


 


「時砚,

我們都不小了。」


 


「愛情不是你喜歡我就可以的。」


 


謝時砚垂眸:


 


「你想要什麼?」


 


「我給。」


 


沈知韻笑了一下:


 


「別讓你小女朋友擔心了。」


 


我恍惚了一陣。


 


這些年Ŧū́ₘ追在謝時砚身後,在他出車禍時陪他康復的日子就像笑話一樣。


 


原來,剛剛演出時他主動牽我的手,吻我……


 


是為了讓沈知韻吃醋。


 


3.


 


我回到大廳外等謝時砚。


 


他出來時,身側還有沈知韻。


 


沈知韻揮手跟我打招呼,溫溫柔柔地說:


 


「小妹妹,你好。」


 


「聽時砚說了,你是他侄女?」


 


「既然你是他小侄女,

我和你小叔叔同輩,你可以叫我小嬸嬸。」


 


看著她挑釁、明知故問的樣子,我回答:


 


「不是。」


 


「我是她未婚妻,我叫溫明月。」


 


我舉起了右手,上面是謝時砚求婚時送我的戒指。


 


沈知韻愣了一下,抿嘴笑了笑。


 


笑得讓我覺得莫名。


 


謝時砚一把握住我的手,將我的手放下。


 


他說:


 


「別鬧了。」


 


我甩開他的手:


 


「我沒鬧啊,我說的是事實。」


 


沈知韻走到我身側,拉起我的手:


 


「妹妹,我們加個微信?」


 


謝時砚皺了皺眉看向我。


 


我說:


 


「好啊。」


 


走到停車場時,沈知韻和我們分頭走了。


 


謝時砚拉開副駕駛門時,我打開了後座的門。


 


他動作微僵:


 


「你坐後面?」


 


以前我吵著鬧著要坐他的副駕駛。


 


我點頭:


 


「嗯。」


 


「我想坐後面。」


 


在車上,我低著頭默默看著手機。


 


謝時砚透過後視鏡看了我一眼。


 


平常,我應該嘰嘰喳喳地和謝時砚分享我遇見了什麼趣事,或者點評今天的音樂劇怎麼樣。


 


但現在我什麼都不想和他說。


 


沈知韻的朋友圈是開放的,內容不多,但每一條謝時砚都點贊評論了。


 


我覺得有些好笑。


 


謝時砚從來不點贊我的朋友圈,也不評論。


 


我抱怨過。


 


他說沒心思天天關注這些。


 


我特別喜歡分享,

三天兩頭就會發一條。


 


每個月還會發一條總結 Vlog。


 


因為喜歡分享,我也在自媒體上收獲了一部分粉絲。


 


大數據的推流過於精確。


 


上一秒見過沈知韻真容,下一秒就給我推送了她的私人賬號。


 


她的賬號記錄了和謝時砚的戀愛日常。


 


她最新發的一條博文是在半小時以前,內容是:


 


【他還挺幼稚的,真以為一個小姑娘就能氣到我嗎?連送她的戒指都是我們的定情信物的紀念物,我最喜歡的月亮圖案。】


 


我看向了手上的戒指。


 


鑽石是月亮形狀的。


 


我以為是因為我名字中有個月,所以謝時砚才挑中了這款戒指。


 


看了眼手上的戒指,我默默地摘下揣進了口袋。


 


4.


 


為了追謝時砚,

我幾乎做到了連面子都不顧。


 


初遇他第一眼我就喜歡上了他。


 


我雖然嘴上叫他小叔叔,但我們其實隻差了七歲。


 


隻是因為他和我的父母同輩,於是我就叫他小叔叔。


 


他在哪,我就去哪。


 


知道了自己對他的感情叫做喜歡後,我便再也不開口叫他小叔叔了。


 


有他出席的場合,我很快就會到。


 


一年前他出了一場車禍。


 


我是第一個發現他出事的人。


 


出事後,他消沉了一陣。


 


也不願意說為什麼會出事。


 


我隻是默默地守在他的身邊,照顧他。


 


康復了半年,他恢復得差不多了。


 


他和我告白,訂婚。


 


我覺得這是老天的眷顧。


 


此刻我才知道,

在喜歡謝時砚這件事情上,老天根本沒有眷顧過我。


 


我幾乎成天黏在他身邊,住在他的公寓裡。


 


車子駛入公寓的地下停車庫。


 


公寓裡堆滿了我的東西:零食、化妝品、衣服。


 


還有許多小物品。


 


我嫌棄他的公寓過於冰冷,於是布置了一堆裝飾。


 


前兩次都被他讓助理全部扔了出去。


 


第三次他才勉為其難地讓我留下。


 


現在看著這些布置,我隻覺得苦澀。


 


環視了一周,我走進了自己的臥室。


 


臥室裡粉色的抱枕、梳妝臺上的首飾、衣帽間裡的包包,都是謝時砚送我的。


 


但不是他自願送的。


 


是在我的逼迫下,他讓助理挑選的。


 


現在我相信了,強扭Ťù⁺的瓜真的不甜。


 


不僅不甜,還又酸又澀。


 


簡直難以下咽。


 


放棄他,比喜歡他容易多了。


 


5.


 


我很早就起了床,洗漱後就去了實習公司。


 


畢業後我入職了京城電視臺實習。


 


林意姐讓我獨自去搞定一個採訪。


 


我沒想到採訪的人居然是沈知韻。


 


林意姐告訴我:


 


「她是現在根正苗紅的大提琴家,不少人都搶著採訪呢。」ẗŭ⁵


 


「寶貝,這個採訪你要是搞定了,」


 


「今年留在電視臺的名額誰都撼動不了你了。」


 


我點頭表示知道了,嘴角牽起苦笑。


 


拖著設備和攝影師到達沈知韻的演奏現場。


 


她的助理面色不悅:


 


「我們知韻目前不接受任何採訪,

謝謝。」


 


可是在前面的溝通中,沈知韻已經答應過了。


 


我笑著說:


 


「你好。」


 


「沈小姐之前答應過我們接受採訪的。」


 


「我們就佔用一點點時間可以嗎?」


 


助理不耐煩地低聲說:


 


「無語S了。」


 


沈知韻的聲音,語調一貫的溫溫柔柔:


 


「明月。」


 


同事狐疑地問我:


 


「月亮,你們認識啊?」


 


沈知韻的助理也懵了。


 


沈知韻說:


 


「哦。」


 


「明月是我朋友的小侄女。」


 


聽見她的介紹,我皺了皺眉。


 


我們架起設備開始採訪時,舞臺上的吊威亞設備和燈光設備搖搖晃晃的。


 


所有人都向外跑時,

沈知韻還愣在原地。


 


我上前用力地拉起她的手。


 


砸來的燈泡落在了我和她之間。


 


電光火石之間,眼前一片黑暗又亮了起來。


 


男人的聲音響起,低沉陰冷,夾雜著害怕的情緒:


 


「沈知韻。」


 


我慌了神。


 


短短的幾秒內,設備墜落,我拉了沈知韻的手,謝時砚出現。


 


謝時砚抱起了沈知韻。


 


現場一陣慌亂。


 


但傷亡不重。


 


沈知韻的面色發白,她右手腕處被燈泡碎片割出了一道血痕。


 


謝時砚脫掉了西裝,白色的襯衫緊貼著肌膚,上面是觸目驚心的血跡。


 


沈知韻眼神空洞,害怕:


 


「怎麼辦。」


 


「時砚,我的手好疼。」


 


「動不了了。


 


沈知韻的助理帶著哭腔著急地說:


 


「謝總,我有好好照顧知韻姐。」


 


「誰知道這個電視臺的實習生不依不饒地要採訪知韻姐,不然我們早就收工離開了,也不會發生這樣的意外。」


 


他說:


 


「你別哭了,不是你的錯。」


 


謝時砚的眸色深沉,帶著冷冽看向我。


 


他冷笑了一聲,讓我不由得害怕。


 


這是他第一次用這種眼神看我。


 


我犯過錯,但他的眼神都是清清冷冷的。


 


他收回了視線,抱著沈知韻上了救護擔架。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林意姐從電視臺趕了過來。


 


我坐在原地。


 


林意一把抱住了我:


 


「沒事吧?」


 


我搖頭:


 


「意姐,

我好像闖禍了。對不起。」


 


我是林意帶的實習生,這次的事情肯定會牽扯到她。


 


她爽朗一笑,安慰我:


 


「沒事。」


 


「不是你的錯,這是意外。而且她本來就答應好了今天採訪,不然我也不會派你去。」


 


但是剛剛所有人都用審視犯人的眼光看著我。


 


5.


 


到了醫院,站在病房外。


 


醫生對於生老病S早已見怪不怪,語氣平緩:


 


「做好心理準備,可能恢復不了了。」


 


「但是現在醫學發達,堅持康復不是沒有可能。」


 


沈知韻情緒激動:


 


「醫生,求求你救救我。」


 


「我的手不能受傷,我正在事業上升期,我馬上就要參賽了。」


 


醫生嘆氣不語。


 


謝時砚坐在床邊,

握著她的手,低著頭緊閉雙眸。


 


睜開眼時,眼中有些腥紅。


 


林意帶著輕輕敲了敲門。


 


謝時砚眼神冷冽地看向我。


 


聲線冰冷:


 


「滾出去。」


 


沈知韻顫抖著用左手拿起手邊的物品砸向我們。


 


直到那東西砸在我身上,我才發現這是一把小刀。


 


出了病房,林意大驚:


 


「月亮,你流了好多血。」


 


「跟我去包扎。」


 


我懵懵懂懂地做完包扎,被送回了家。


 


謝時砚一夜ţų₊未歸。


 


我也一夜未睡。


 


謝時砚,我追累了,我選擇放棄。


 


天亮後,我將那封郵件發送了出去。


 


申請人:溫明月。


 


6.


 


謝時砚半個月沒有回過公寓,

我也從公寓搬了出去。


 


我來到醫院找他。


 


他看我的眼神冷漠。


 


我無所謂地笑了笑。


 


「謝時砚,我知道你不想見我。」


 


「我知道她也不想見我。」


 


「但這不是我的錯,你們該追責的人不是我,是設備檢修和負責這些儀器的工作人員。」


 


謝時砚掀起眼皮,眼底有些烏青,晦暗。


 


「我也沒有糾纏著她一定要採訪,是沈知韻先答應我們採訪的。」


 


「誰也不希望意外發生,我比她更害怕她受傷。」


 


「你們隻是需要找一個出氣筒罷了,算我倒霉。」


 


謝時砚勾起唇角冷笑。


 


我從口袋裡掏出戒指準備遞給他。


 


「告訴你個好消息。」


 


他皺著眉,慍怒地問我:


 


「好消息?


 


「躺在床上的人,受傷的人不是你,這就是你的好消息嗎?」


 


我捏緊了那封調職申請書,搖了搖頭。


 


「溫明月,你知不知道。」


 


「一雙健全、完整的手,對於一個大提琴演奏者來說有多重要。」


 


我當然知道。


 


他眼簾微垂,嘴角輕揚又隱忍克制。


 


看著他的慍怒、冷漠、失控。


 


我才知道,謝時砚從來都有另一面。


 


那一面永遠隻會屬於一個人。


 


他心目中妻子的人選,他的愛人——沈知韻。


 


他的失控,他的卑微,他的愛。


 


都隻會在沈知韻面前展現。


 


他的聲音無力而冷淡:


 


「如果你的好消息是你現在依然健全,那我想這對於我和她來說不是什麼好消息。


 


沈知韻的聲音虛弱:


 


「時砚。」


 


「我疼。」


 


他毫不猶豫地轉身走進病房。


 


病房內,他挽起袖子,熟練利落地為沈知韻擦拭。


 


我喜歡他這麼久,住在一起這麼久,他從沒照顧過我。


 


我在他病床前待了整整一年。


 


喜歡一個人,我用了五年。


 


放棄隻需要一個瞬間。


 


謝時砚,我的好消息就是這輩子我不會再纏著你了。


 


7.


 


回到電視臺,林意將我叫去了辦公室。


 


她不解地問我:


 


「你確定嗎?」


 


「臥底記者?」


 


我堅定地點頭:


 


「林意姐,我確定的。」


 


林意皺眉:


 


「你一個小姑娘,當臥底?」


 


「誰敢相信?」


 


我笑著說:


 


「就是因為沒人敢相信,所以我當臥底不是更好收集資料、證據嗎?」


 


「有些事情總得需要有人去幹。」


 


「這樣的話也算將功補過了吧。」


 


林意眼眸一閃,抱住我:


 


「我說了,這不是你的錯。」


 


我輕輕嘆氣:


 


「我知道,這不是我的錯。」


 


「但還是會有人覺得錯的是我,放心吧林意姐,我覺得我可以勝任這個工作。」


 


同期的實習生對我的選擇感到錯愕。


 


比我年長的正式員工也佩服我的選擇。


 


我想,開弓沒有回頭箭。


 


和謝時砚的婚事也隻是口頭階段,沒走任何流程,也沒鬧得眾人皆知,所以取消婚事還算簡單。


 


幾句話的事情,通知到位就行。


 


他不願意見我,我也懶得去醫院討人嫌。


 


我直接通知了謝時砚的助理:


 


「陳助理,你幫我和小叔叔說一聲。」


 


「從今往後,他還是我的小叔叔。」


 


「我們的婚事取消了。」


 


陳助理結巴了許久:


 


「這……這。」


 


「你確定?」


 


我用力地回答:


 


「對。」


 


「你和他說一聲,他會同意的。」


 


8.


 


陳助理在給謝時砚匯報工作的時候順便說了退婚的事情。


 


謝時砚拿著文件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眸:


 


「不用理她。」


 


「她正在氣頭上,訂婚該走的流程繼續。」


 


謝時砚不相信,一個在他身後追了幾年的小姑娘能這麼容易說放棄。


 


9.


 


我申請當臥底後,近期的工作輕松了許多。


 


下班後,我刷到朋友圈才意識到今天是謝時砚的生日。


 


換做以前,我早就為他準備好了生日禮物。


 


謝時砚的好友周讓打電話給我:


 


「明月,別怪哥沒提醒你啊。」


 


「今天可是他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