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出徵之事板上釘釘。


他沉默下來,原本還有些溫情的眼裡,徹底失去了一切情緒。


 


「當然是,想。」


 


9


 


立後典禮很是漫長。


 


百官朝賀,皇後金冊和金印由裴今月親自捧出,趙樺立一身繡九鳳的紅色吉服,在武寧王府跪接冊寶後,乘鳳輿由儀仗隊護送入宮。


 


沿途禁軍戒嚴,百姓跪迎。


 


整個京城蒙上了一層夢幻的紅。


 


我們同入坤寧宮時,已是暮色四合。


 


我從未想過,我會和趙樺立夫妻對拜,共飲合卺酒。


 


那一夜,趙樺立親自證明了自己不是天閹。


 


但是他第一次技術實在不怎麼樣,還整夜緊緊抱著我,使我不得安眠。


 


這直接導致了第二天朝會受賀和祭告太廟的我有些萎靡困頓。


 


因為出徵的緣故,朝會並沒有歡騰的氣氛,唯餘肅S。


 


趙樺立站在我身邊,機械一般同我進行著這繁瑣無聊的禮節。


 


三拜九叩,沉默無言。


 


到了最後的出徵儀式上,他才有了些許情緒波動。


 


他將一把劍交給我。


 


他說那是陪伴他徵戰沙場多年的劍,會代替他伴著我平安凱旋。


 


我接過劍。


 


是一把很普通的劍,劍鞘古樸黝黑,沒什麼花哨,像趙樺立這個人一樣。


 


沈休緣上前:「陛下,該出發了。」


 


我回身而望。


 


大軍已經做好準備。


 


我不再耽擱,騎上高頭大馬,穿過宣武門,在萬民朝賀之中,走向了刀風劍雨。


 


過了雁門關。


 


我用趙樺立的那把劍,

親手S了他安插進軍隊的暗樁。


 


清洗了一輪軍隊後,方才整裝待發。


 


曾經,我是被抬上來的吉祥物,是皇室正統的代表,用以裴今月和趙樺立鬥法的工具。


 


無論怎麼做,臣民都不敢交託信任。


 


可當我真的大勝第一仗的時候,隨之而來的,便是空前的聲望。


 


群臣歸心,萬民臣服。


 


軍士士氣大振,勢如破竹。


 


我成了真正的帝王。


 


收攏了屬於自己的強力軍權。


 


徵兵、糧草運送,有條不紊地推進,能人義士輩出,投效於我。


 


我與沈休緣並肩作戰,軍隊人數不減反增,且在實戰中不斷磨礪。


 


西北儼然成了第二中央。


 


第二年春,我手中的軍隊已達十五萬人,而趙樺立手中,滿打滿算八萬京畿禁軍,

還有些被他派駐要塞。


 


至此,我不再拖延北狄戰事,一場大勝後,拒敵八百裡,一舉將北狄全軍殲滅殆盡。


 


舉國歡騰。


 


可就在我班師回朝之前,變故陡生。


 


那是我傷得最重的一次。


 


北狄長槍貫穿左肩,全軍甚至做好了我駕崩在西北的準備。


 


沈休緣瘋了一般清洗了我身邊的護衛軍,卻依舊不敢掉以輕心。


 


一直到我醒來之前,他再沒離開過我身前半步。


 


與此同時,趙樺立控制住京城所有官吏,自立為帝。


 


原本鎮守京城的裴今月動用了大部分勢力,才從京城脫身,帶著最好的太醫和藥品,日夜兼程,七日的路程,硬是兩天一夜便趕到。


 


10


 


也許我真的是天命在身。


 


我被救了下來。


 


我醒來看到裴今月的第一眼便知,趙樺立反了。


 


不知是什麼滋味,連看到許久不見的裴今月都沒什麼興奮的感覺。


 


我讓裴今月把那把劍拿到我身前。


 


也好,這本來就是應該的。


 


我與趙樺立,終究要有這一場對決。


 


我不可能生一個帶有趙樺立血脈的孩子。


 


趙樺立也不可能老實地真的隻做我的皇後——即便做,我亦無法安心。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登基第二年,裴今月便說過我是天生的君王。


 


未竟之語我心知肚明,不過就是說我完美繼承了蘭氏皇族的猜忌、冷血、薄情寡性、皇權至上。


 


趙樺立腦子不清楚,做了一個舉案齊眉的夢。


 


夢醒了,一切就回到了本來的面目。


 


11


 


我的傷恢復得很快。


 


身體足夠健康且年輕,沒幾日我便可下床行走。


 


我第一次見裴今月的表妹徐斯荷,是在裴今月、沈休緣攙扶著我散步的時候。


 


就在我心情愉悅,與裴今月籌劃著何時回京,如何討伐趙樺立之時,他的表妹出現了。


 


形容狼狽,慘白的唇瓣。


 


她從馬車中探出頭來,看到攙扶著我散步的裴今月時,踉踉跄跄地下車。


 


經過遇刺一事,整個營帳周圍重兵把守,那姑娘被沾過無ṭũₑ數血的刀攔在外面。


 


她隔著刀,聲音泣血,哀婉動人:「表哥!」


 


「……」


 


我和沈休緣對視一眼,皆在對方眼裡看到了疑惑。


 


裴今月神色凝重。


 


他向我請罪,

而後松開了攙扶我的手,快步到那姑娘身前。


 


「小荷,不得無禮!」


 


他輕柔地為那姑娘擦幹淚,聲音克制,卻難掩柔情百轉地安慰道:「不怕,我在。」


 


沈休緣知情識趣,有裴今月在的時候,基本隻跟在後面,見裴今月一松手,連忙上前。


 


我抓著沈休緣的護腕,眯了眯眼。


 


裴今月極少有這般失態的時候。


 


京城動向每日都有人傳遞給我,這位裴今月的表妹,我並不陌生。


 


聽說是自嶺南鄉下來的,裴今月十分愛護。


 


寒暄完畢,裴今月將那位一身白裙的姑娘帶到我身前向我行禮。


 


她行禮時動作不甚標準,禮後抬頭看了看我,不知在想些什麼。


 


裴今月親自介紹:「家妹徐斯荷,身體不好,此番離京倉促,未一道而行,

現在才剛剛趕到這裡……臣這位表妹鄉野出身,行事無狀,還望陛下見諒。」


 


我看著他,擺了擺手。


 


「裴卿你的妹妹,朕不會怪罪的。」


 


畢竟是裴今月看重的表妹,僅僅這些跳脫的行為便處罰難免寒了功臣的心。


 


可不知是不是因此,我給徐斯荷留下的第一印象太過軟弱無能,使她真的信了我是極為懼怕裴今月的傀儡女帝的說法,導致了後來發生的事。


 


行事無狀這句話,一開始我們都沒放在心上。


 


直到這姑娘在我為裴今月救駕有功舉行的慶功大會上語出驚人,擋下我敬裴今月的酒,反客為主地說無論陛下多麼強大,終究隻是女子,若陛下心儀有婦之夫是否會執妾禮時,我們所有人才知道,這姑娘行事究竟有多無狀。


 


幾乎是剎那間,

沈休緣的刀已經架在了徐斯荷的脖子上。


 


若不是裴今月徒手去攔,徐斯荷已然身首分離。


 


徐斯荷已經被嚇愣了,摸到裴今月濺到她臉上的血時才反應過來,可是尖叫隻敢堵在喉嚨裡。


 


近來趙樺立為了造勢,在京城散布了許多言論,最為流行的便是女帝隻是傀儡,裴今月和趙樺立都把人排擠到鳥不拉屎的西北苟延殘喘了,早晚會S在西北。


 


同為女人,她再明白不過女人的心理了。


 


在她的眼裡,那個她隻在傳聞中聽過的女帝不過是一個心悅表哥但是被表哥撵走的女人,仗著有一點皇室權威就意圖沾染表哥罷了。


 


她實在想不通為什麼裴今月會為了救女帝把她扔下。


 


也不懂為什麼千裡救主的當晚,女帝的這把刀就砍向了裴今月的手。


 


12


 


持刀的沈休緣對裴今月尚有忌憚。


 


這場慶功大會是為救駕有功的裴今月開的,若真的斷其左手,難免會被世人詬病。


 


更何況,我對裴今月有意的事,不是個秘密。


 


趙樺立也是因此與裴今月摩擦不斷。


 


沈休緣的力氣減弱,可裴今月的情況依舊不好。


 


他左手鮮血淋漓,刀口見骨,若不盡快處理,很可能會廢掉。


 


裴今月卻顧不得其他,拉著徐斯荷跪了下來請罪。


 


「臣教導之失,罪該萬S,願代為受罰。」


 


赫赫有名的帝師,向來古板清高的裴今月,竟以S相護這樣放肆的表妹。


 


裴今月跪在那裡,鮮血自手中不斷外流,我卻毫無反應,神色不明。


 


但我不出聲,不代表我的臣子們不出聲。


 


自我御駕親徵以來,威望一日盛過一日,甚至已經成了徵北軍的精神圖騰。


 


跟隨而來的帝黨也第一個不同意。


 


皇帝威嚴不容挑釁。


 


多人建議處S徐斯荷。


 


少數幾人提議剜舌、杖責。


 


百裡燕是其中言辭最激烈的。


 


他是禮部侍郎,最重禮儀規範,且是最擁護我的帝黨之一,絕不允許有人如此悖逆卻毫發無損。


 


「天子乃九五至尊,代天牧民,一言一行皆系國本,巍巍天威豈容褻瀆?裴太傅仗著陛下愛重,便公然縱容自己表妹口出逆言,確實罪該萬S!依大興律法,辱皇帝者當處以大不敬之罪,處凌遲刑。」


 


凌遲二字一出,徐斯荷臉色慘白,直接癱軟在地。


 


裴今月並未被嚇到,隻是深深叩首,依舊一句話:「臣願代為受罰。」


 


我對於百裡燕的話不置可否,食指輕輕敲著御案思考著。


 


直到裴今月手邊的血已經匯聚成小溪,

身形都有些搖晃的時候,我才終於出聲:


 


「何至於此。裴卿千裡馳援救了朕,便如朕之二身,豈有萬S之理?」


 


就在所有人以為我會看在裴今月的面子上放過徐斯荷時,我卻笑了一下,話鋒一轉:


 


「不過,立了功當受獎賞,做了錯事也要受到懲罰。當年裴卿作為我的老師,在我犯錯的時候可是從不手軟。剛剛裴卿說自己教導不力,那便由裴卿定奪,當如何處置你這位表妹。」


 


我將問題交給裴今月。


 


若不治罪,必會有損我的威嚴。


 


一個皇帝,絕對不能讓人失去敬畏之心。


 


可我若親自治了這個罪,實在顯得過於薄情寡義。


 


處S千裡馳援之人,難免失了效忠之人的人心。


 


所以,這個事,我不能親自開口,又絕對不能處罰輕了。


 


裴今月應當懂我的意思。


 


他必須懂。


 


我的眼神終於冷了ţű̂⁵下來。


 


我可以縱容裴今月,但是絕不允許裴今月真的敢越過我的腦袋上去。


 


裴今月抬起頭,看著面無表情的我。


 


失血過多使他面色蒼白,總是嫣紅的唇此刻也失去血色。


 


以前永遠端方孤高的人,神情少見地有一絲脆弱。


 


「臣以為,徐氏女當處以三十廷杖,以儆效尤。」


 


廷杖比之凌遲輕多了,實屬開恩。


 


但三十廷杖,身強體壯的男人都難以承受,本就身體病弱的徐斯荷不S也留不下幾口氣。


 


這處罰,足夠震懾。


 


我終於滿意地點點頭,語氣輕柔:「裴卿當真嚴師,既然裴卿這般說了,便這麼做吧。眾位愛卿不必多說了,凌遲之罪實在是戲言,裴卿的妹妹隻是還小不懂事,

如今小施懲戒,一定能改過自新。」


 


「陛下寬懷柔仁德,恩被四海,臣等拜服!」


 


群臣俯首。


 


一場宴會終於結束。


 


宴後,徐斯荷的廷杖也結束了,命大,沒S,但從此不良於行。裴今月的左手廢了,做事總是不太靈活,好似砍斷了筋脈。


 


我與裴今月的關系降至冰點,失了親昵。


 


我們是師生。


 


裴今月懂我,我亦懂裴今月。


 


一個向來清冷古板的帝師,怎麼可能身邊跟著這樣一個不知好歹的人,在那個場合故意說出那樣的話?


 


不過是趙樺立將滅,知曉我將他弄進後宮的心思馬上要付諸行動。


 


他了解我的性格,我若真想幹的事,ṱű₇他靠說是解決不了的。


 


隻能靠做。


 


而這個被他推到臺前的徐斯荷,

不過是工具罷了。


 


事情做得不好看,但是有用。


 


救駕之功,隻要他不是要弑君,基本上都會活下來。


 


又與我之間徹底隔了一個徐斯荷。


 


不過我不在乎。


 


目前,奪回京城,討伐趙樺立才是第一。


 


等事情結束之後,我再來算這筆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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