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終於看清,他情冷寡欲的臉上,那藏在眼眸深處翻湧的欲念。


 


我這才意識到我招惹了怎樣一個瘋子。


 


光風霽月的沈觀,根本就是個表裡不一的瘋子!


 


我已嫁了人,他反倒起了心思。


 


那聲夫君,如在耳邊敲響的更,令人不安。


 


更漏遲遲,沈觀耐心等待我的決定。


 


我看向這個溫馨的庭院,裡面有我親手種上的花,我與寧昀一起搭建的秋千架。


 


還有我買來放進水池裡的彩色錦鯉。


 


這一切如夢幻泡影。


 


我自小經歷家中巨變,深知這份苦。


 


寧昀是個在富貴鄉裡長大的貴公子,他無法忍受這種辛苦。


 


而我更不能接受,這份苦是由我帶給他的,無妄之災。


 


沈觀將和離書扔在桌案上,握住我的手,

嗓音低沉而誘人:


 


「我們回到從前,一切都沒發生過,他,自然也會平安無事。」


 


寧母此時也已經醒了,她震驚於沈觀深夜出現在此處。


 


但面對他晦暗的眸光,和手中寧昀的認罪書,忙慌不迭代的籤下寧昀的名字。


 


我別無選擇。


 


兜兜轉轉,又回到了我剛來京城時的起點。


 


18


 


沈觀強硬的捏住我的手腕,將我帶回了他在沈府的密室。


 


這密室的暗門,就藏在他的書房裡。


 


我平日出入頗多,竟從來不知道。


 


我被他囚禁起來,密室門合上的一瞬間,他不再掩飾眼中的佔有欲。


 


將我抵在牆邊,炙熱的唇舌糾纏上來。


 


我攥緊手指想推開他,他呼吸紊亂,進犯著每一寸肌膚。


 


「想救他,

用你自己來換。」


 


我屈辱的躲開他:「讓我見到他平安,到時候,你想做什麼都可以。」


 


「什麼都可以,你就這麼喜歡他?對我,便是虛情假意!」


 


「對,我就是喜歡他,早知道狀元郎玩不起,我便直接與你退婚,拿錢走人,還演什麼戲。」


 


「住口!記住你今晚的承諾。」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極慢,每個字都像冰錐,碾碎了我的自尊。


 


他終於離開,我躲在密室裡,抱著腿,忐忑的等待著明日的到來。


 


第二日,我在書房聽到了寧昀感激的聲音。


 


「此番多久了表哥從中斡旋,寧家才能全身而退。真不知該怎麼感激才好。」


 


「不用謝,宋時微為了救你,已改嫁於我。」


 


「你、你胡說!我夫人在哪裡!」


 


書房裡一陣重物墜地的聲音,

寧昀的慘叫聲響起,定是沈觀——


 


我拼命叫喊著捶打牆面,卻無濟於事。


 


我聽見沈觀一字一句的叩問:


 


「你父母行賄朝中大臣的證據,還在我手裡。現在你是想繼續找她,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還是乖乖離開,繼續回金陵去,當你的貴公子。」


 


「宋時微本就是我的未婚妻,你該慶幸你們家與沈氏沾親帶故,否則我一定將你千刀萬剐!」


 


寧昀怯懦片刻,他雖喜歡宋時微,可對於這個狀元表哥,他向來還是畏懼萬分的。


 


父母的把柄在他手裡,自己也沒個一官半職,怎麼爭得過。


 


他最終不甘的走了。


 


「既如此,還望表哥好好照顧她。」


 


我在內室聽見寧昀這樣輕易就妥協了,心中難掩失落。


 


轉念想想,

這對於寧昀來說,的確是個更好的選擇。


 


沈觀才智過人,發現了三王爺謀反之事,助聖上平了內亂,如今連升三級,越發風光。


 


寧昀隻是商賈之子,又怎能與他抗衡。


 


我正在沉思,沈觀推開暗門,走了進來。


 


他眸色晦暗,「他走了,你很傷心?」


 


見我沉默,他微微傾身,將我們之間的距離無限拉近。


 


那目光銳利無比,帶著一種要將我徹底洞穿的力度,直直地刺入我躲閃的眼中。


 


「抬頭看著我,答應我的事,還記得嗎?」


 


「他如此懦弱,並非良人。」


 


沈觀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種危險的徵兆。


 


我隻覺得一股寒意從尾椎升起,卻被他的雙手釘在原地,避無可避。


 


鋪天蓋地的吻席卷而來。


 


他顫抖的眼睫掃過我的臉,

唇瓣相貼的片刻,眸中閃過失而復得的驚喜。


 


冷冽的氣息纏繞住全身,那隻常年握筆的手,修長有力。


 


指腹薄繭掠過皮膚,每一次動作,都帶起深入骨髓的痒意和羞恥。


 


「我和他,誰更能讓你高興?」


 


「他也碰過這裡嗎,說話。」


 


沈觀不厭其煩的問我,遲遲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我惱羞成怒,氣息紊亂道,「你到底、想怎樣?再啰嗦就滾!」


 


指尖頓住,隨著他一個挺身,頓覺靈魂深處猛然震顫。


 


也不知過了多少個時辰。


 


直到雀鳥掠過低空,一束皎潔的月光,落在沈觀臉上。


 


挺鼻薄唇,經過情欲薰染後的容顏,好看得如九天之上的神君。


 


這麼好看的人,心怎麼會這麼黑呢?


 


他的動作太過熟練,

於我而言,歡愉多過痛苦。


 


我有些好奇,「你從前和別的女子有過?」


 


他惱了,「沒有!」


 


耳尖卻染上胭脂的顏色。


 


沈觀忐忑地凝視我,將我緊緊擁入懷中。


 


他以為我會痛哭流涕,會鬧著要撞牆以S抗爭。


 


我又不傻,反正木已成舟,何苦自己找不痛快。


 


19


 


我並沒有在暗室裡待太久。


 


三日後醒來時,沈觀不知所蹤,嗆人的濃煙湧入呼吸。


 


莫不是誰要S我滅口?


 


我四處尋找機關,暗罵沈觀害慘了我。


 


好不容易打開暗門,我看見無數兵士站在門外,為首的人高呼:


 


「活捉沈觀家眷,三王爺重重有賞!」


 


三王爺不是已經在大牢裡,等待問斬了嗎?


 


我拔腿就跑,慌亂中有人策馬而來,摟住我的腰肢往上狠狠一帶。


 


熟悉的檀香氣息,馬蹄聲踏過屍山血海,向郊外奔去。


 


我SS抱住他,唯恐交代了小命在此處。


 


身後追兵窮追不舍,眼前銀光閃過,雪亮的刀尖朝我劈過來!


 


「低頭!」


 


沈觀一手將我護住,一手抽出長劍格擋,滾燙的鮮血噴濺到臉上,我嚇得SS捂住嘴。


 


不知趕了多久的路,闖入一片山林中,蟲鳴四起。


 


馬兒力竭,沈觀將我抱下馬,用打火石點燃枯枝,找到一個廢棄的山洞。


 


終於獲得片刻安全,我忙問道:


 


「京中怎麼了?怎的有人S到你家來了?」


 


「三王爺聯絡私兵造反,垂S掙扎。


 


「聖上早有察覺,派禁軍護送我父母去了皇覺寺,

可他們不知道暗室內還有人。京中亂作一團,我一得知此事便快馬趕了回來,好在你沒事——


 


「對不起。」


 


他一把抱住我,氣息紊亂,似乎極為後怕。


 


手心有湿熱的液體,我驚詫,「你受傷了?」


 


「不礙事,S不了,再讓我抱一會兒。」


 


我推開他,解開外袍,借著皎潔的月光,看到了貫穿他右手的一道刀痕。


 


傷口觸目驚心,正源源不斷的往外冒血。


 


方才……是他為我擋了刀。


 


我鼻腔一酸,忙撕下裙角的布條,纏繞止血。


 


沈觀見我哭,有些慌亂的用指腹拭去我的眼淚。


 


「不痛,我沒事。」


 


好在山洞裡有泉眼,我細心清洗他手臂的傷口,

借著月光,我看到了沈觀背上還有數道傷痕,不過顯然有段日子裡,傷口已經愈合,隻是看著還是很嚇人。


 


「這是怎麼弄的,你不是文官嗎,也上過戰場?」


 


「當日你苦苦痴纏,我也動搖了,想著以你當時的身份,嫁我恐怕困難。我便去大理寺查了你父親的案子,想為你恢復身份,誰知牽扯出謀反案來。


 


「我奉聖諭去嶺南暗中查訪,這些傷,便是被他們追S時留下的。」


 


我直起身,錯愕道,「我父親沉冤得雪,是因為你?」


 


他刮了刮我的鼻子,「不是我,還有誰去管這些陳年舊事。


 


「可惜我一回來便看見你嫁了旁人,你可知我有多痛苦?時微,不要再想別人了,以後你眼裡隻有我一個,好不好?」


 


一時間我心裡的那些怨憤消散了大半,莫名自責。


 


「還疼麼?


 


「你親一親,就不疼了。」


 


他扼住我的下巴,眼神在跳動的火苗裡,變得炙熱而明亮。


 


「你的傷口還沒好,等我們——」


 


他卻含住了我的舌尖,一路啄吻著往下。


 


「坐上來……」


 


月色中我們放下防備,抵S纏綿。


 


叛亂平定後,沈家炸開了鍋,竟比我拿著婚書來打秋風那日更加熱鬧。


 


因為沈觀對眾人宣告要娶我。


 


我不知道沈觀是如何交涉的,總之折騰了好幾日。


 


我那日分明是被沈觀所救,在那些下人口中,卻成了他的救命恩人。


 


聽說他還挨了家法,最後昏厥過去。


 


以我對他的了解,多半是裝的。


 


果然,

事情定下以後,沈觀便神採奕奕的帶我去買喜歡的衣料和脂粉,準備五日後的大婚。


 


五日之後,我滿腹狐疑的登上花轎。


 


婚禮盛大隆重,連轎子也比頭一次大上許多。


 


我知道沈觀性子驕傲,他就是要證明自己樣樣都比寧昀強。


 


拜堂時,鑼鼓齊鳴間,我看見了寧昀。


 


他挽著一位容顏嬌媚的女子,那女子的腹部微微隆起,似乎已經有了身孕。


 


我心中釋懷,聽沈觀說,寧昀從他書房回去那日後,消沉了幾天,日日宿醉花樓,一擲千金買下花魁娘子初夜。


 


卻惹上一樁風月。


 


花魁有了身孕在寧宅外吵鬧不休,寧家顏面無光,隻好另找了個舉人家的女兒先與寧昀成親,而後讓花魁娘子進了門做妾。


 


見他左擁右抱,倒是享齊人之福的模樣。


 


目光交接處,我看見寧昀清澈的眼眸裡湧起淡淡悵惘。


 


終究是,有緣無份。


 


下一刻,一股力道拉著我向前傾,沈觀冷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專心些,拜堂了。」


 


拜過天地,父母,我們牽著大紅的喜花,朝對方俯身。


 


四目相對,沈觀黑眸中似揉碎萬點星光。


 


陰差陽錯的,我們的名字,終究還是出現在了同一張婚書上。


 


番外:


 


在暗室那段日子,沈觀發現宋時微總是拿著那塊定情玉佩出神。


 


難道她還對那樁錯誤的婚事還心存念想!


 


他怒不可遏,決心要將別人的痕跡,從她的身上、到心裡,都徹底清除幹淨。


 


沈觀給了花魁重金,和一張她永遠得不到的身契。


 


「隻讓要那位公子成為你的入幕之賓,

這些,都歸你。」


 


後來他們便遇上了叛軍,那一刀明明可以躲過的,沈觀不知哪根筋不對,硬是用手擋了一下。


 


山洞中宋時微當即心疼落淚,他頓覺自己的謀算沒錯。


 


他刻意提及自己為他父親恢復名譽之事,露出更多舊傷。


 


果然讓宋時微感動不已,不再抗拒與他歡好,溫柔小意,生怕碰到他的傷口。


 


欲海沉淪之時,沈觀想,他要宋時微的感激,愧疚,心疼——


 


什麼都好,隻要能讓她永遠留在自己身邊。


 


後來回到京城,那花魁成功登堂入室,按照他的意思,在婚禮那日刻意和寧昀一起出現。


 


拜堂之時,沈觀密切注視著宋時微。


 


見她看向寧昀的目光坦然,像是在看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人,他這才放下懸著的一顆心。


 


他和宋時微,從來都是一種人,宋時微騙他,是為了錢;


 


而他騙宋時微,是為了她的心。


 


他們天生一對,天作之合,就該永生永世糾纏在一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