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崔少爺是老來子,他剛出生,母親就被他父親掐S了。


因為隻有他一個兒子,所以崔老爺幾乎將他寸步不離地拴在身邊。


 


打崔少爺記事起,就同他父親一起在女人堆裡廝混。


 


所以崔少爺才會年紀輕輕氣血雙虧,像個活S人。


 


崔少爺的腿突然不疼了,他站起身握著燭臺,走到他父親身邊。


 


那是他此生最親密的人,他舉起燭臺,砸在那本就血肉模糊的臉上。


 


直到崔少爺沒了力氣,他才結束。


 


「丞詔你起來吧,我不會報官。父親意外猝S,明日就下葬。」


 


5


 


葬禮上,姑媽挽著白布,同我站在一處。


 


崔少爺的腰身從沒有挺得這樣直。


 


「崔府要變天了。」


 


姑媽輕輕嘆了口氣。


 


「你說得沒錯,

我的確該幫你。」


 


若是沒有我,姑媽就會和那些妾室一樣被趕出崔府。


 


崔少爺容不下從前那些和他一起伺候父親的女人。


 


她們被打包賣給人牙子,也不知道又要去何處顛沛流離。


 


我低頭才敢勾起嘴角,心中得意。


 


「隻是這老爺子一向硬朗,怎麼這麼快就S了呢。」


 


姑媽帶著答案問問題。


 


其實但凡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不對。


 


人剛S,連最後一面也沒讓親戚們見,匆匆設了靈堂。


 


棺木四角早就被釘S了,今日便出靈下葬。


 


事事都透著詭異。


 


最要緊的是剛S了父親的孩子,居然一臉春風得意,走路都比平日更快些。


 


靈堂上頭找不到一個人哭,可不奇怪?


 


「丞詔,

扶靈了。」


 


我伸手扶住棺木,姑媽在我身後跟著。


 


出門的時候可巧下雪,漫天的鵝毛大雪落在我身上。


 


我卻不覺得冷,隻覺涼爽順暢。


 


腳下雪地綿軟,四周萬物皆成一色,。


 


黑壓壓的烏雲堆在頭頂,北風呼嘯,可我眼前的路卻是越來越開闊的。


 


我感覺自己正在一步一步把腳從泥潭裡抽出來,每一步都比之前更輕快。


 


「少爺,謝大人在前路吊唁。」


 


崔家雖隻是商賈,卻是當地首富,同官員也有些交情。


 


來吊唁的是時任江南巡撫的謝大人,年方三十,身量稍高,眉目如劍。


 


身為封疆大吏,他能賞臉過來吊唁,是崔府之幸。


 


他上完香燒了一小疊黃紙,可巧風吹起來,將那灰渣吹進我的眼裡。


 


我落下眼淚,

謝大人盯著我瞧了近乎半瞬。


 


很快,卻被我捕捉到了。


 


那眼神不對勁,是男人對女人的眼神。


 


可我再要看過去的時候,謝大人卻已經轉身。


 


我隻瞧見他漆黑的袍子,和那雙在北風裡凍得發紅的手。


 


6


 


崔老爺下葬後,崔權又買了一批新人。


 


他鮮少來找我了。


 


即便同我親熱,也不似從前。


 


每每他睡在我身側,我總感覺午夜裡有一雙眼睛在盯著我。


 


待要起床查看,卻什麼都沒有。


 


我懷疑是我疑心病太重,叫大夫來瞧。


 


大夫果真道我思慮過多,需調理脾胃,一張方子開出來。


 


我接連喝了好幾日,卻覺得精神愈發恍惚。


 


這日姑媽來看我,自從崔老爺S後她就成了闲人。


 


四處打牌取樂,今兒大概是輸得褲子都不剩了,否則也不會過來瞧我。


 


姑媽見我第一眼便大驚失色,小心翼翼關上門窗。


 


「你這是怎麼了?」


 


姑媽幼年念過醫書,對於病理頗有研究。


 


我隻說脾胃不調,她卻要我看我的方子。


 


見了方子姑媽搖頭,說方子倒是沒問題隻是並不對症。


 


說話間,小丫鬟端藥過來,在外頭拍了三四下門。


 


丫鬟行為乖張,姑媽瞪了她一眼,「叫魂吶,一點規矩也沒有。」


 


小丫鬟也沒慣著她,扭著屁股便走了。


 


「反了天了,怎麼你落得這樣光景。」


 


我低眸,其實我身邊人態度變化我早有所察覺,但是身子實在太重,成日躺在床上壓根想不到那樣許多。


 


姑媽蹙眉,

低頭聞了一下藥,險些將碗砸了。


 


「怎麼了?」


 


我撐著不適,卻見姑媽緩慢抬頭。


 


「你可知道崔家做的是什麼生意?」


 


「藥材。」


 


我輕聲回答。


 


「明面上如此,實則制毒啊。這藥便是他們崔家有名的慢性毒藥,進貢給宮裡的。」


 


姑媽匆匆忙忙走到我跟前,幫我擦幹淨額上的汗珠子。


 


「有人想叫你S。」


 


7


 


會是誰呢。


 


我同姑媽想了許久,幾乎要將入府的那幾個寵妾都琢磨明白了。


 


可到了最後,我卻突然靈光一閃,隨後輕聲道。


 


「說不準是崔權。」


 


我復又回憶起半夜時那一雙盯著我看的眼睛。


 


「怎麼會是他呢。」


 


「他S了他父親,

被我瞧見了。」


 


我沒有和姑媽說實話,但邏輯卻是一樣的。


 


當時房中隻有我和崔權,我S了他父親,可他並不曾報官。


 


他當時覺得痛快,如今隻怕有些後悔。


 


一則我算得上是他的S父仇人,二則我對他實在是個巨大的威脅。


 


這件事萬萬不能透露出去。


 


所以崔權才想要害我。


 


隻有我S了,崔老爺才是真真正正的意外猝S。


 


崔權的後半生才能穩穩當當的。


 


想明白這一點,我渾身竟生出一陣冷汗,病瞬間好了一大半。


 


「我早知道是如此。」


 


姑媽不疑有他,她將床簾拉嚴實,壓低聲音。


 


「那你打算怎麼辦。」


 


「主子想S我,自然多得是手段。我想逃恐怕也很難。


 


姑媽嘆了口氣,「不如你去求情,又或者幹脆剃了頭發做姑子,這樣他也能放心。」


 


我盯著姑媽,見她竟是認真的,忍不住譏笑了兩聲。


 


姑媽甩開我的手,冷聲道。「我真心替你籌謀,你反而笑我。我倒要聽聽您有什麼想頭。」


 


我叫姑媽貼耳過來,將話說給她聽。


 


她渾身打了個哆嗦,「果真要如此麼?」


 


如此這般,才能萬全。


 


8


 


秋日天幹氣爽,我終於是病得下不了床。


 


用金簪子求那翻白眼的丫鬟去請崔權。


 


「你隻說我想見他最後一面,好歹相識一場。」


 


丫鬟不屑地笑了,拿金簪的手卻沒闲著。


 


她轉身去叫人,卻在臨走前提起裙擺,轉眸輕聲對我說道。


 


「其實你也不必對老爺抱多大期望,

眼瞧著你是要S的人了,我替你不值。」


 


我躺在床上,衝她的背影笑了一下。


 


倒是沒想到這丫鬟還有一兩分善心。


 


崔權一直到夜深才過來。


 


他最近豐腴了不少,越發有氣色了。


 


推開門,瞧見我在床上奄奄一息,崔權不由嘆了口氣。


 


「沒想到你病得這樣重,怎麼不早和我說。」


 


他走到我跟前,身上有很重的脂粉香味。


 


「如今這樣,要不要我去請更好的大夫來給你治。」


 


崔權低眸,還在同我演戲。


 


「崔郎,你不知道,我這是心病。」


 


我拿帕子掩面,咳嗽兩聲。


 


「我總是日夜焦心,感覺老爺的魂魄就飄在我跟前。」


 


崔權趕緊伸手捂住我的嘴,他聲音顫抖。


 


「好端端說這個做什麼?


 


崔權怕了,原本紅潤的臉登時就煞白如紙。


 


「崔郎,我也不想。可我是為了你才失手S他,崔郎,你要救我啊。」


 


崔權見我還在說,將我的嘴巴捂得更緊。


 


我伸手推他,卻動彈不得。


 


崔權的手越來越重。


 


「別說是為了我S他!父親的S和我沒有關系!!!」


 


崔權不斷重復這句話,雙眸猩紅。


 


直到他手下的我不再動彈。


 


他復才松開手,瞧見我如同S魚一般躺在床上,崔權竟狠狠松了口氣。


 


「你別怪我,我便是害怕你提起這事才對你這般。」


 


崔權用被子蓋住我的臉,他的聲音逐漸冷靜下來。


 


「這世上最好沒人知道那件事,否則我如何能安眠。」


 


崔權自言自語,

站起身來。


 


可他剛剛回頭準備出門,就被我用繩子勒住脖子。


 


他不曾有任何預料,被我直接拖拽到床上。


 


崔權雙眸瞪大盯著我,似乎在看一個爬出來的惡鬼。


 


我自然勒不S他,且不說我身子還沒養好,就算我此刻健康也不可能徒手S掉一個成年男子。


 


故而這繩索我做了機關,套上他的一瞬間便打上S結,牢牢拴在這張千工床上。


 


此床很重,若非三五個壯年,根本挪動不開。


 


我起身往外跑,將茶杯摔在地上。


 


幾乎是一瞬間,從後頭窗臺燃起火光。


 


我赤腳站在床邊,靜靜等著火勢蔓延。


 


秋日幹燥,輕輕一把火便足夠將這木頭房子燒個精光。


 


崔權被我捂住口鼻,又不能動彈。


 


畢竟他隻要掙扎就會被勒S。


 


他SS盯著我,眼看著我的衣擺也被火燒上一層。


 


「是你先動手的。」


 


「若你不S我,其實你我本可以相安無事。」


 


我衝他笑,帶著半身的火往外衝。


 


濃煙滾滾,我剛跑出去,姑媽便提著一桶水潑到我身上。


 


與此同時,身後橫梁掉落,屋子冒著火光全塌了。


 


「老爺!老爺還在裡面,讓我進去救他!」


 


我哭嚎著大喊,姑媽將我牢牢抱在懷中。


 


「丞詔,丞詔,你別做傻事啊!」


 


正在府上作客的謝大人匆忙趕來,他輕聲詢問緣由,我撲到他懷中,哭得梨花帶雨。


 


「妾身往後再沒指望了,大人,求您一定要救出老爺啊。」


 


謝大人將手放在我腰上,伴隨著我的哭聲,縮得越來越緊。


 


9


 


第三次見到謝大人,是在崔權的葬禮上。


 


崔權沒有來得及娶妻,又沒有子嗣。


 


崔家其餘親戚忙著搶奪家產,就連葬禮都辦得格外寒酸。


 


我蜷縮在姑媽懷中,沒有想到謝大人會親自過來吊唁。


 


其實按理來說,崔權是他晚輩,他實在沒有必要這樣給崔家臉面。


 


姑媽幫我整理好頭上的白花,在謝大人轉身時叫住他。


 


「大人。」


 


姑媽朝謝大人作揖。


 


「有話?」


 


姑媽羞愧頷首,輕聲道。


 


「聽聞大人年末便要回京述職。」


 


謝大人點頭,他今日穿著官袍,越發顯得人高大。


 


「如今崔府這般,我們姑侄恐怕待不下去。可巧我家在京中有一遠親,想著投奔。

隻是我們兩個弱女子,山高路遠,唯恐不便。」


 


姑媽嘆了口氣,將我推出去。


 


「其實若我一人倒也罷了,老都老了,出什麼事也不怕。」


 


「但你看她。」


 


謝大人的目光落在我發間的白花上,隨後緩慢下移到胸口。


 


「她這模樣太過扎眼,如今日子不太平。她定會招惹麻煩的,大人,看在您同崔府兩位老爺都有交情的份上,能不能求您幫幫忙。」


 


謝大人有妻子,在京城。


 


他同妻子舉案齊眉,據說感情很是不錯。


 


他是清流,從來不落口舌把柄,他斷然沒有理由幫我。


 


我隻是在賭,賭自己的直覺不會錯。


 


他抬手,「怕是不大方便。」


 


姑媽回眸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我能感覺得到,姑媽在幸災樂禍。


 


「我早說了,

謝大人是清官。」


 


「你真當這世上所有的男子都好色?就算喜歡漂亮的,也不會要咱們這樣伺候過人的。」


 


姑媽又抽起煙來。


 


她比從前更老了,眼角的皺紋塗多少脂粉都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