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媽媽拿起板凳砸我:
「你這個害S我女兒的賤人!你居然還敢回來見我!」
「我怎麼就生下你這個壞種?」
親戚都扶住她,厲聲指責我。
丈夫沈易舟的眉眼也瞬間染上寒冰。
我默默地把板凳拾起,放好。
媽媽,別傷心了,這是我最後一次見你。
我回家,就是為了把三十萬親手交給你。
1
沈易舟驅車帶我回老家,準備過年。
五年沒見,母親見到我的反應還是那麼大。
旁邊的人拍她的背安撫她,母親隻是用仇恨的目光看著我。
在所有人以為她冷靜下來的時候。
她衝過來狠狠推了我一把。
妹妹S後,
母親沒心思收拾家裡,冰箱旁還留有兩個陳舊的長板凳。
我跌倒時,右手撐地,身子自然右偏,耳朵上方撞到了板凳凳角。
離太陽穴差了點,冒出滾熱的鮮血。
在所有人不加掩飾的嘲笑中,我慢慢站了起來。
丈夫在旁邊低聲罵了一句:
「活該。」
2
活該。
我是活該。
生父是個酗酒賭博的畜生,稍有不如意,就對媽媽拳打腳踢。
後來,我,害S了妹妹和繼父。
哈哈。
我沒忘記過,身體裡流淌著生父骯髒的血液。
我隔著衣服,摸了摸裡面的銀行卡。
媽媽,我隻是想在生命的最後時光裡,再為你做點事,彌補我的過錯。
母親被我氣到了,
關上房門,說一刻也不想見到我。
「小玥,你媽媽被你氣著了,飯都不肯做了。」
「你去做些,弄好了我叫你媽媽吃飯。」
小姨笑嘻嘻地衝我說。
妹妹S後,家裡冷冷清清的。
母親很喜歡家裡來些人,熱鬧熱鬧。
我不想做飯,不想面對這麼多人。
但是我不能趕他們走,往後他們不來,就真的沒人跟母親說說話了。
我簡單做了三菜一湯,一個人在滿是油煙的小廚房忙好,端上了桌。
小姨斜了我一眼,外甥問她:「媽媽,是不是要開飯了啊?」
「是啊,你快去叫你大姨吃飯。」
小姨捏了捏侄子的臉,寵溺道。接著所有人都落座了。
有人嘀咕:「就弄這麼點夠誰吃啊?」
我識相地進了自己的房間,
即便裡面已經滿是灰塵。
連床都被母親用斧頭砍壞了。
手機靜音,隻有【曉曉】的聊天框有紅點,點開有未接的視頻通話。
我急忙撥回去,從口袋裡找出耳機,手忙腳亂地把耳機線理好。
「姜玥,你怎麼才接電話?你家那些親戚有沒有欺負你?」
林曉的臉出現在屏幕裡,滿眼擔憂。
「沒有啊曉曉,他們對我很好,感覺媽媽已經原諒我了。」我說。
林曉翻了個白眼:「你媽能……」
忽然,她神情嚴肅:「姜玥,你把頭正對著我。」
耳朵上方的血已經擦幹淨,怕林曉看到擔心,我一直把臉微微偏著。
聞言,我放下右邊頭發,任由發絲粘到傷口上。
臉正對著她,笑嘻嘻地說:「曉曉你幹嗎啊?
」
曉曉緊緊盯著我,有些著急,沉聲道:「姜玥,把右邊頭發撩上去。」
……
我沉默著,露出傷口,小聲解釋說,這是我自己跌的。
林曉什麼話也不說,隻是流下眼淚。
「你個大傻子!你媽媽對你那麼壞!你回去幹嗎啊!」林曉哭得更厲害了。
我垂下眼,小聲解釋:「曉曉,我媽媽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她以前對我很好的。」
3
生父結婚後變了個人,酗酒賭博。
十賭九輸,輸了就買醉,家暴媽媽出氣。
贏了便去找街角的站街女郎,發泄欲望。
還找親戚朋友借了五千,說要做小生意,讓家裡人過上好日子。
親戚好友感動極了,認為我爸終於浪子回頭了,我們家的日子開始有點盼頭了。
其實那五千塊,是給隔壁村一個寡婦,買水果和牛奶了。
媽媽沒念過多少書,又帶著我,隻能做無數小工賺錢,維持生計。
她不是沒想過離婚,隻是每次我爸爸都威脅她。
「臭婊子還想跑,你早就跟別的男人了吧?估計都被睡爛了。」
他踹了媽媽肚子一腳,笑道:「該不會是被野男人搞懷孕了吧?」
我撲到媽媽身上,像幼獸一樣保護她。父親立刻露出嫌惡的目光。
「趕緊S出去掙錢!不然我就把這個不帶把的賣了!要是敢跑,我就把你們娘倆都打S!」
後來家暴成了常態,隻要父親一喝酒,母親就把我關到屋內反鎖。
任由我哭喊著拍門:「媽媽!
媽媽!別打我媽媽!!」
那邊的謾罵聲和東西砸碎的聲音逐漸小了,我還是站在門後,哭得嗓子都啞了。虛弱的母親終於給我開了門,臉上青紫一片,脖子上也有明顯的掐痕。
她緊緊抱住我,說:「是媽媽對不起你,跟著媽媽過日子,你受委屈了。」
我哭得沒力氣了,隻能拼命搖頭。
媽媽,是我對不起你,沒有我的話,你就舍得離開他了。
是我,我生下來就是個錯誤。
也是我,害S了你的女兒和丈夫。
視線朦朧一片,我眨了眨眼。
屏幕裡,林曉已經平靜下來了。
「姜玥!不管怎樣,立刻馬上搬到我家來住!」
「你不是想再跟何陽見一面嗎?你搬到我家裡,我幫你把他約出來。」
我剛想對林曉笑一下,
喉嚨間就傳來痒痛,我站起來,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猛咳了幾聲。
重新坐回來。
我說:「曉曉,我就在家再待一天,後天就搬到你家去好不好?」
我沒多少時間了,根本等不到春暖花開的時候了。
明天就是大年初一,我想給媽媽一個新年禮物。
她的仇人,也是她的女兒,終於能永遠消失在她生命裡了。
林曉破涕為笑:
「好,到時候我去接你,我明天把你的洗漱用品什麼的買一買。」
「好。」
結束通話,我走出房間。
地上一片狼藉,全是瓜子殼和亂丟的垃圾,桌上的碗筷也晾在那。
媽媽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沈易舟去了原先姜雅琪的房間。
我收拾好了碗筷。
先是跑到樓下,
痛快地咳了一場,一直咳到嘴裡有鐵鏽味,才努力壓抑住。
然後找了家小飯館,吃了碗九塊錢的小餛飩。
末了,捏了捏口袋裡的六百塊錢。
夠我買一件好看的大衣了。
4
何陽,我的高中同學,我青春裡唯一透進來的光。
他溫暖如陽,謙潤有禮。
左手腕上戴著塊黑色機械表,雙眸時常含笑。
我轉個身,指了指一道難解的題。他骨節分明的手,步驟清晰地寫下推理過程。
課桌桌肚書本最下面,全是他為我解題的 A4 紙。
我們之間鬧了矛盾以後,他就會坐在後面,用腳勾我的板凳。
一會兒往他那裡拉,一會兒往前推。
一聲不吭。
我假裝東西掉地,伸手快速解了他的鞋帶,
綁到我的板凳上。
他便笑不出了。
我一直以為,我還有這束光。
我還有這束光。
直到有人改了我的高考志願。
密碼我明明隻告訴了媽媽一個人。
她怎麼會害我?
我的媽媽怎麼會害我?
可是她言辭閃爍:「是啊,我是告訴了你妹妹,有什麼大不了的?」
「你妹妹總要高考的,提前看看志願怎麼報唄!」
我的腦袋轟地一下就炸了,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吼道:「姜雅琪她改了我的志願!我現在隻能上個大專了!」
「我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
「你為什麼要告訴她?為什麼?!!」
媽媽皺眉,不動聲色把姜雅琪護到身後。
「那也不能是你妹妹改的啊!
誰知道你一天到晚的,把密碼告訴了多少人?」
「現在出了事了就冤枉你妹妹,不知好歹的東西!」
她沒有絲毫猶豫地偏袒妹妹。
那我呢?
我這起早貪黑的三年算什麼?無數次的壓抑崩潰又重燃希望算什麼?
我本來跟何陽約好了去首都,我可以上一所很好的公辦本科,我可以不問他們要錢,自己出去打工賺學費。
毀了!全都毀了!
我渾身發麻,牙齒哆嗦。
我看向姜雅琪,她躲在媽媽身後,臉上全是嘲諷的得意,翻了個白眼。
我衝過去揪住她的衣領,使出渾身力氣,扇了她一巴掌。
拼命用腳踹她。
還沒踹兩下,頭皮一陣刺痛。
媽媽尖叫著拽住我的頭發,往後一甩。因為她力氣很大,
我後腦勺著地,整個人砰的一聲摔在地上。
可是我迅速爬了起來,SS盯著她。
「你打我女兒做什麼?!!」
「她還小,你憑什麼打她?!」
她全是老繭的手掌,狠狠抽我的臉,因為情緒激動,巴掌幾乎全都集中在我的左臉上。
我一聲不吭,杵在原地,咬著牙,任由她打。
最後還是老實沉默的姜爸爸,從房間裡出來,攔住了她。
在媽媽輕聲細語安慰姜雅琪的時候,我笑著流出眼淚。
5
我呼出一口氣,看著熱氣在夜色裡升起,又迅速消失。
我要去買一件大衣,穿得很漂亮,再去見一眼何陽。
我還從來沒穿過大衣呢。
小時候,媽媽也會給我梳好看的辮子,買好看的衣服。
我拿著衣服,
很高興,可還是對她說:「媽媽,以後不用每年都給我買衣服,我去年的也能穿。」
錢可以省下來,給你買好多東西。
媽媽神情微動:「媽媽已經虧欠你很多了,不想連件新衣服,你都沒有。」
我從回憶裡抽身,反應過來時,右手已經搭上了衣架子,旁邊的服務員露出異樣的目光。
也許是因為棉袄袖口洗不掉的汙漬,也許是因為我右手手心橫跨至虎口的傷疤。
那是有一次,父親家暴媽媽時,提了把菜刀,我嚇得握住刀刃,跪下來求他別傷害媽媽。
現在想想,那樣的男人,隻會對家裡的人出氣,怎麼有膽量S人呢?
我突然覺得沒意思,挑了一件黑色大衣離開了。
大衣五百塊,還留了一百。
我在小商店,挑了一隻三十四的口紅。
就塗一次。
6
高中時,因為家離得遠,我的午飯是在學校食堂吃的,買多少吃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