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機場借路人手機打給我哥:【哥哥,你在哪?】
我哥輕笑,音色撩人:【你是哪個妹妹?嗯?】
我清了清發炎的嗓子:【你同父同母的親妹妹。】
【你還有幾個妹妹?我怎麼不知道?!】
電話那頭,我哥陷入沉默。
【咳,你怎麼用陌生號碼打給我?】
【我臨時有急事走不開,叫了個朋友去接你。】
我哥揶揄:【你認識的,就你小時候吵著要嫁的那個帥哥哥。】
1
高考成績出來填完志願。
爸媽就把我隨行李打包送去遠在北市上班的哥哥那裡。
他們兩個計劃好了旅行,打算出去享受二人世界。
又擔心我一個人留在家不放心。
最後給我哥打電話,
讓他暑假照看我。
我哥一開始不願意。
「我每天要上班,哪有時間陪她。」
我媽拔高聲音:「當初可是你吵著鬧著非要我們兩個給你生個妹妹的!說你會負責照顧她!現在不過是讓她去你那裡過個暑假,你就一堆借口!」
「你再忙周末不休息嗎?又沒對象,你能忙啥你?」
「你自己要生的妹妹,你不帶誰帶。」
我哥哭笑不得:「行行行,來來來。」
「我帶。」
2
飛行那天,我哥給我發消息:「臨時有急事,不能去接你了。」
「找了個朋友去接你,你到了給他打電話。」
我哥發來了一串號碼。
隻是當時我已經起飛了,沒有看到他的信息。
下飛機時,是傍晚時分。
我拿出手機剛要解除飛行模式,就被一個急匆匆奔跑的旅客撞了一下。
人摔倒了,手機也啪的一聲摔出三米外。
撞我的人甚至都沒回頭,瞬間跑遠消失在我的視線。
我撿起手機,發現它摔壞了。
屏幕幾大道裂痕,黑乎乎的沒有反應。
向路過的行人借手機打電話。
問了三次都被拒絕了。
每一個路人都眼帶戒備地走遠。
原地的我尷尬又無措。
最後和一個機場工作人員借到了手機。
我慶幸自己背過家裡人的號碼,不然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敲下我哥的號碼,給他打電話。
鈴聲第一遍就被掛斷了。
我的心也涼了涼。
又打第二遍,
這一次鈴聲響了好久對面才接通。
熟悉又冷淡的聲音響起:「喂,哪位?」
聽到我哥的聲音,原本心緒平靜的我忽然酸了眼眶。
淚眼模糊,想哭。
聲音也帶點委屈的鼻音。
「哥哥,你在哪?」
我哥不知道在什麼地方,背景音很吵。
聽見我的話,他頓了一會。
隨後輕笑一聲:「哥哥?」
「你是哪個妹妹?」
「酒吧?前天生日會?還是哪位?」
我愣住了。
我哥還背著我認了很多個妹妹嗎?
靜了好一會我才認認真真回答:「你同父同母的親妹妹,唐月瑜。」
話落,電話那頭我哥沉默了十幾秒。
再出聲時語氣變得正經。
「咳,
你怎麼用陌生號碼打給我?」
「你聲音怎麼了?」
提到這,我的注意力就被轉移了。
「昨天在家吃了太多荔枝,上火喉嚨疼。」
我和我哥說了手機被撞摔的事,但沒告訴他我摔倒了。
他安慰我:「別怕,你現在在什麼位置?告訴我。」
「我今天有急事不能去接你了,叫了一個兄弟去接你。」
「沈家銘,你認識的。」
說完我哥笑著打趣:「就你小時候吵著長大後要嫁給他的那個哥哥,記得不?」
聽見沈家銘的名字,我的心莫名慌了一瞬。
徒然緊張起來。
我哥比我大七歲。
沈家銘是我哥的初中同學。
但比我哥小兩歲。
聽說是跳了兩級。
家世好,
長得好,雙商還高。
妥妥的別人家的孩子。
優秀又耀眼。
他和我哥兩個人處得來,關系好得不行。
沈家銘第一次去我家時,小小年紀的我就被他的顏值驚豔到。
他行為舉止謙遜得體,對我很好。
每次來我家都會給我帶禮物。
有吃食,有玩具,也有漂亮的發飾。
小時候的我童言無忌,問他能不能等我長大然後娶我。
沈家銘笑得很溫柔。
抱起還是小不點的我:「好啊,以後你不嫌哥哥老的話。」
其實這就是個玩笑話。
但我一直記著這個事,印象深刻。
因為後來的每一次見面,我的那番話都會被提起。
爸媽每次都會用同樣的話調侃,作為開場白。
「你小時候可是一直吵著要嫁給他,記得不?」
我哥也跟著笑話我。
「你還說我沒家銘好看,可把我氣S了。」
「小沒良心的。」
最初幾年,沈家銘會跟著逗我玩:「小瑜答應的話還算數嗎?」
在我上初中後他就沒有提起過了。
旁人打趣,他也隻是笑笑。
錯開這個話題。
步入青春期的我敏感又臉薄,見到沈家銘時,都是躲著的。
再後來,我哥上大學了。
我就很少見過沈家銘了。
除了他大一大二見過一兩次,後面再也沒有見過了。
算起來,有五年沒見了。
3
我按照我哥的指示,一路走到了出口。
一出來,
一群司機湧上來問我要不要坐車。
我被嚇到了。
邊搖頭邊後退。
有司機要來拉我的行李箱,招呼我搭他的車。
力氣賊大。
我忙扯過自己的箱子,混亂間不小心絆了一下。
腳步微踉的我意外撞上一個陌生人的胸膛。
他扶住我的身體,讓我免於摔倒的下場。
我下意識就是低著頭道謝。
「謝謝,謝謝。」
瞥見對方的皮鞋被我踩髒了。
又說:「對不起,對不起。」
「唐月瑜。」
好聽但陌生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打斷了我的道歉。
聽見自己的名字,我猛然抬頭。
眼睛微微睜大。
驚訝也驚豔。
眼前的男人西裝革履,
連發絲都是打理過的,氣質衿貴不凡。
他很高,我才到他的鎖骨處。
那張臉比起我記憶中的少年,五官輪廓更為深邃成熟。
沈家銘冷冷地掃了一眼周圍的司機。
那些人悻悻然散開了。
回頭看我時,見我呆愣愣的,沈家銘看著我笑了笑,渾身冷冽的氣息被笑意衝散。
那張好看的臉比他身後的落日晚霞還要絢爛。
眉眼間是我熟悉的溫柔。
「怎麼?幾年不見,不記得我了嗎?」
回過神的我面露腼腆,打招呼:「家銘哥,好久不見。」
沈家銘彎了彎唇角:「好久不見,小瑜。」
4
坐上沈家銘的車時,他詢問了我幾句。
聽到我手機摔壞的經過,他帶著歉意說:
「是我沒安排好時間,
本來該提前到機場接你出來的,沒想到今天的會議出了點狀況延遲了。」
我忙擺手:「沒關系,沒關系。」
「你那麼忙,我哥還麻煩你,是我和我哥抱歉才對。」
沈家銘微笑道:「不麻煩,見到你我很開心。」
他穿得太正式了,即便態度溫和,但身上屬於成年男性以及上位者的氣息,依舊帶給我無形的壓力。
畢竟多年未見。
他不是當初的少年,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跟沈家銘同處一個密閉的小空間,坐在車裡的我十分局促。
人在緊張和尷尬的時候總是忍不住小動作不斷。
我握著手裡的橙汁飲料,反反復復喝了好幾口。
沈家銘握著方向盤,手指修長白皙,手特別好看。
在一個紅燈前停下時他突然開口說:
「你今晚住我那裡,
你哥……」
「噗——」
他話沒說完,我嘴裡的水一下子噴出來。
我狼狽地咳嗽了幾聲,手忙腳亂地從自己背包裡拿出紙巾擦拭。
沈家銘遞給我一張灰色手帕,我捏著手裡的紙巾尷尬道:「沒事,我用紙巾擦就好。」
他沒多說,收回手帕。
我擦著車裡被我用飲料濺到的地方,心裡懊惱自責。
小心翼翼地說:「對不起,我把你車弄髒了。」
車窗外的日光隨著西沉的落日消失,瞬間暗了下來。
沿途的路燈亮起,沈家銘的面部輪廓在暗淡的光線裡勾勒出卓越的剪影。
同時,也多了幾分冷感和距離。
我像去別人家裡不小心犯錯的小孩一樣,莫名的不安。
沈家銘看了我一眼,暗色裡的眼眸平靜而無奈。
他輕嘆:「小瑜,你從見我到現在不到半小時,說了多少對不起了。」
「我沒有怪你,你不用自責不用害怕。」
「你和我不是外人,我和你哥哥是一樣的,你把我當哥哥對待好嗎?」
沈家銘伸出一隻手摸了摸我的發頂。
語氣溫柔:「自在點。」
我點了點頭。
心裡卻想著我哥。
「家銘哥,我為什麼住你那裡啊?我哥他人呢?」
沈家銘握著方向盤轉了個彎。
語氣不緊不慢:「你哥他臨時出差了,留你一個人他不放心。」
「我那邊白天有阿姨,可以照顧你飲食起居。」
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我外甥女現在住在我那裡,
不是隻有我們兩個人。」
沈家銘看著我,嘴角含笑:「你別怕。」
小心思被說出來,我不好意思地移開視線。
「我……我想給我哥打個電話。」
下一秒,沈家銘的手機就響了。
來電顯示:唐煊瑜。
是我哥!
5
電話我接了。
我哥話很密,說他臨時有重要工作出差不在北市。
大概一周後回來。
讓我先住沈家銘家,等他回來接我。
說了幾句他就匆匆掛了,我幾乎插不上嘴。
沒有選擇的我跟著沈家銘回家,見到了他口中的外甥女。
一個十歲的小女孩。
小孩漂亮又可愛,教養很好。
是沈家銘姐姐的小孩。
吃完飯,沈家銘接了電話後準備出門。
「我晚上有點事情,現在要出去一趟。」
「小瑜你好好休息。」
「佳佳,你要照顧姐姐好嗎?」
佳佳拉著我的手信誓旦旦:「舅舅你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姐姐的。」
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我一個十八歲的人要被一個十歲的孩子照顧嗎?
佳佳帶我參觀了房子,邊走邊嘮嗑。
我發現她是個小話嘮。
表達欲和分享欲很強。
年紀雖然小,卻很照顧我。
「姐姐,你吃零食嗎?」
「姐姐,你想看什麼電視劇?」
「姐姐,你坐了一天飛機和車累不累,要不要睡覺?」
我和佳佳睡一個房間。
床有兩米寬,
倒也不會擠。
兩個人都能滾著睡了。
忙了一天,我一沾枕頭就睡了過去。
沒有想象中的認床。
半夜,我醒了過來。
迷迷糊糊的思維支撐著身體活動,往洗手間走去。
半閉著眼的我伸出手,指尖剛碰上門把,門卻忽然從裡面打開了。
沈家銘渾身水汽,腰間圍著一條浴巾出現在我面前。
撲面而來的水蒸氣令我的大腦瞬間清醒。
沈家銘頭發湿漉漉的,隨意地散著。
俊逸的臉龐在燈光下和水霧裡多了幾分性感。
男性荷爾蒙隨著浴室裡飄散出來的霧氣將我無形籠罩。
我呆愣住。
心跳加速。
呼吸微窒。
沈家銘猝不及防見到我,臉色閃過詫異。
不過幾秒,便面色如常。
他輕聲問:「上洗手間嗎?」
沈家銘聲音很平靜,語氣也很自然。
見他這般坦然從容,我反倒沒那麼尷尬了。
原本想調頭跑的腿也打消了想法。
我呆呆地點了下頭。
沈家銘側過身走了出來。
給我讓路。
還貼心提醒:「地滑,小心。」
他話剛落,竄入洗手間的我真的踩滑了。
一屁股坐在地上。
人都蒙了。
我轉過頭看沈家銘,震驚中又帶著一絲埋怨。
言出法隨啊。
他也愣了一下。
沈家銘肢體微動,估計是想進來扶我。
我連忙伸手啪的一聲鎖門。
將他隔絕在門外。
空氣寂靜了幾秒,隨後我聽見一聲很輕很輕的笑。
緩了一會,我才從地上爬起來。
站在鏡子前,發現自己臉紅撲撲的。
太尷尬社S了。
我捂了捂臉,試圖讓臉上的熱度降下來。
平靜了一會,還是平靜不下來。
大腦一直反反復復地回憶剛才那一幕。
同時,沈家銘圍著浴巾的身體也一直出現在腦海裡。
剛才隻是匆忙地瞥了一眼。
沒有細看。
但也留了印象。
沈家銘身材很好。
洗手間裡還殘留著沐浴露的香味,燻得我心亂亂的。
從洗手間出來,想悄悄回房間的我被沈家銘叫住。
客廳裡開著暖黃的燈光。
他換上了一身米白色的睡衣,
站在通道裡看著我,問:「有沒有摔傷?」
「不要不好意思,如果痛的話要說,身體是最重要的。」
屁股是痛,但還不至於疼痛難忍。
應該沒事吧?
見我面露遲疑,沈家銘直接說:「明天我帶你去醫院看看。」
第二天我疼得走路難受。
去醫院看了,幸運的是骨頭沒事。
醫生叫我好好靜養幾天,身體會自己恢復。
我全程是被沈家銘抱著進醫院,抱著出醫院的。
直覺丟人的我將臉埋在他懷裡,隻露出燒紅的耳朵。
這才剛來兩天不到。
已經住不下了。
尷尬S了。
沈家銘沒有多說什麼,他也看出我的難堪。
安慰了我幾句。
還細心地給我買了睡枕,
這幾天我隻能側睡和趴著睡。
有時候我在想,他怎麼能這麼細心啊。
不管任何事,總是做得很好。
妥帖,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