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滿懷希望地看著我,扯出一個驚喜的笑,「筱筱,我就知道你——」
下一刻,我將瓷杯狠狠砸在他的腦袋上。
血流了出來。
我毫不留情鑽進齊允的傘下離開。
差點忘了,當初定好的。
修好手機,然後砸爛賀西瀾的腦袋。
暴雨混著血從賀西瀾臉上流下來。
他好像在哭。
但是這不重要了。
18
賀西瀾徹底不要程夏了。
那場荒謬的婚禮讓他丟盡了臉。
盡管對感情不忠的是他,他還是將所有情緒發泄到程夏身上。
冷暴力讓程夏痛苦不堪,甚至讓她找到了我的工作單位。
撒潑打滾,說我毀了她。
那句賀西瀾不喜歡亂發脾氣的女人,在她耳邊日夜縈繞將她逼瘋。
讓她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是因為自己發了太多脾氣,才讓賀西瀾變得這麼狠心。
我冷靜安撫其他員工的情緒,讓人將程夏請到了我的辦公室。
將咖啡遞到她面前,嘴角勾出一點從容的笑意。
「你早就知道賀西瀾有女朋友了,對不對?」
程夏帶著梵克雅寶的手鏈,手上拎著一隻 LV 的過季包,挑釁地望著我。
這些東西都是賀西瀾曾經送給她的。
是賀西瀾愛她的證明。
私密空間,她也不裝了。
「那又怎樣?你一個虛偽的老女人,憑什麼和我搶?」
我笑笑,「我什麼時候和你搶?我不是讓你和他結婚了嗎?」
這事一提就炸,
程夏激動地指著我的鼻子罵:
「賤人!你就是故意的!你故意用婚禮害我,讓所有人看我的笑話,讓西瀾討厭我對不對?」
她還想上手。
「你就是嫉妒我,嫉妒賀西瀾喜歡我,你不要臉!我不會放過你的。」
我攔下她,反手給了她一個清脆的耳光。
其實我脾氣很好,從不打人。
可是程夏一而再再而三挑戰我的底線,我實在忍不了了。
「是我逼你去結婚的嗎?」我冷冷望著她,「我隻是給你發了信息,是你自己屁顛屁顛跑過去的,是你心甘情願給人當情人的。」
「你以為賀西瀾會讓情人上位嗎?這一切都是你自己選的。」
脾氣好就是虛偽好欺負,年輕亂發脾氣就是不諳世事真性情?
家長沒教給程夏的道理,那我來。
我猛地將程夏腕上的那串梵克雅寶拽下來。
「上次的賬我還沒和你算呢,你有什麼資格碰我的東西?」
話音剛落,我直接將手鏈丟進了辦公室裡的魚缸,連帶著那隻 LV 一起。
我看得出來,這是程夏最珍貴的東西。
程夏高聲尖叫,撲到魚缸旁邊去撈,怎麼也拿不上來。
我抱著手在一邊看戲,「想要就跳進去撿。」
要和我上次一樣才行。
程夏不敢跳進去,雙手在魚缸上來回撲騰,怎樣也撈不到,哭得特別厲害。
「賤人!你賠給我。」
但凡當初程夏真的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和賀西瀾在一起,我可以給她買一卡車,補償她被欺騙的真心。
可惜她不是。
程夏被保安帶走的時候,
眼神帶著恨,直直刺向我,依舊嚷嚷著,「我不會放過你的!」
我微笑,再次說出那句話。
「你不知道賀西瀾不喜歡亂發脾氣的女人嗎?」
程夏頓住。
她的靈魂好像被這句話抽走了。
臉色呆滯頹喪,失去全部的力氣,像個破爛的布娃娃一樣自言自語。
「不是的,不是的,不怪我……」
19
沒了渣男賤女的打擾。
心情暢快了許多。
就連臉色常年掛著的笑都多了幾分真情實感。
就一點不太行。
齊允老是來找我兌現承諾。
「不是說我想要什麼你都能給嗎?」他語氣帶了點埋怨,有點勾人,「你準備時候給?」
我臉上燙得冒熱氣,
急急把他敞開的衣領攏上,轉移話題。
「你先把衣服穿好,再說再說。」
「你要什麼?」
齊允冷哼一聲,飛了個眼刀過來。
他這回真的生氣了。
「方筱,我沒空和你裝了。」
我笑得憨厚,撓撓頭還想狡辯。
前兩天我收到個電子桌寵,一看就是齊允的手筆。
他在附上的紙條上說,這是用當初我還給他的那一堆電子零件做的,讓我喊桌寵的名字。
「……允允?」
我掙扎著喊了出來,桌寵馬上響應,豆豆眼裡有幾分齊允的不羈神韻。
「你好!我是允允。」
是齊允的聲音。
反差感太強,我實在忍不住笑了出來。
下一秒。
「我喜歡你。」
用這麼可愛的形象和齊允的聲音向我表白。
太犯規了。
我的笑容定格在臉上,慌亂地將桌寵塞進抽屜最深處。
心好像要跳出來。
恍惚間意識到,遇見齊允之後。
那些發自內心的笑容,重新回到了我臉上。
20
我和齊允在一起了。
想開了之後,做出這個決定非常簡單。
我住進了他家,挨個喊那些桌寵的名字。
它們全都叫小小。
一喊名字,就七嘴八舌地答應。
我很好奇齊允哪來的我的聲音當源代碼。
被問到的齊允正在處理工作,聞言淡淡瞥了我一眼。
提醒我:「畢業。」
我想起來了,
畢業之前,我給班上的好多同學發了祝福語音,祝他們越來越好金榜題名。
雖然齊允那時候不在,我也給他發了。
原來是這樣啊。
後來我和齊允又一起去選了一條婚紗。
緞面材質的,看起來好看的不得了。
回去的路上,賀西瀾陡然衝了過來。
這些天我聽說過關於他的消息。
公司股價下跌,品牌化妝品爆出爛臉問題,公關營銷漏洞百出。
最後功虧一簣破產欠債。
好在我很久之前就拋售了自己那部分的股份,不然被纏上還實在麻煩。
一連串打擊讓賀西瀾整個人都鬱鬱寡歡,在我面前露出一個醜陋的笑。
小心翼翼地討好我。
「筱筱,我保證以後一直笑,你幫幫我。」
我出言譏諷:「程夏不能幫你嗎?
」
「啊我忘了。」我故作恍然大悟,「她一個小姑娘,畢業證都拿不到,幫不上你呢。」
她的名聲爛了個徹底,被學校勸退了。
籤了個直播公司賣唱,結果被騙了一大筆錢,在網上賣她以前舍不得的奢侈品過日子呢。
賀西瀾忍不住下跪痛哭,邊哭邊笑,看起來像精神分裂。
「筱筱,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是愛你的,是程夏勾引我。」
「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是啊,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
他一直是他,我卻越來越不像我。
看著眼前陌生的男人,我拉著齊允趕緊走。
「這人有病,咱們快走。」
走時還踢了賀西瀾一腳。
齊允眼底閃過一絲笑,任由我拽著,當著賀西瀾的面越走越遠。
賀西瀾就像路邊一條沒人要的狗。
我還用我媽的舊手機給這樣的賀西瀾拍了一張照。
他是相冊裡唯一一個笑比哭還難看的人。
用來時刻提醒我。
請讓自己所有的微笑。
都是真心的。
【番外】齊允視角:
大部分時間我都感到痛苦。
不負責任的父親當鳳凰男,傍上有錢的女人出國跑了。
我媽將一切都怪在我身上。
她不敢怪自己。
一怪自己,她就活不下去了。
所以她在一個清晨跳了河。
屍體好涼。
這股涼意幾乎貫穿了我的一生。
直到方筱出現在我的世界。
她一直在笑。
考試沒及格笑,
和朋友戴了同一條項鏈也笑,就連路上碰見一隻貓,也笑得厲害。
我不懂,這些東西有什麼好笑的。
有人從老師們的闲談中知道了我家的情況,總在背地裡罵我是沒人要的野種。
我不允許,聽見這種流言蜚語就會和對方動手。
他們都打不過我。
因為他們有家裡人管著,顧慮太多。
而我隻有我自己。
還有我那個病得快S的奶奶。
我被記了很多處分,可我還是屢教不改。
當班上的同學再一次討論我的身世時,我的拳頭已經攥了起來。
班主任警告我再動手就讓我退學,我不聽。
想要動手,卻聽見方筱的聲音傳來。
她讓他們不要亂說,說齊允同學人很好,聽見這些話會很傷心。
她說得好認真,
臉上一點笑都沒有。
我第一次看見這樣的她。
心髒和蟬鳴奇異同頻,從此每一次跳動,都試圖捕捉她的眼睛。
可她不可能喜歡我,我早就看出來她面對賀西瀾時那股不一樣的笑意。
我開始拙劣地模仿她,模仿她對世界的態度。
一遍遍練習微笑。
太醜。
我一拳砸碎了鏡子。
我還將家裡的空瓶子送給路邊的流浪漢。
這居然讓方筱主動和我搭話了。
她臉上掛著笑。
我不喜歡。
這是賀西瀾喜歡的東西。
我想知道笑容下的方筱最真實的樣子,她的悲傷,痛苦,每一顆眼淚下的隱秘心事。
關於這些的每一件事,我都想知道。
我生父聯系我去美國,
那個女人和他離婚,他得了一大筆錢。
卻得了癌症,無可奈何想起我,要把我接過去給他養老。
多麼滑稽可笑的想法。
我同意了。
現在的我,沒有將方筱從賀西瀾身邊搶過來的資本。
離開前夕,我鼓起勇氣將方筱約了出來。
用惡劣的態度提醒她沒必要一直微笑。
她站在我面前呆呆點頭,還祝我前程似錦。
悶熱的夏夜裡,隻有我的心知道我流了多少汗。
在美國的時間,我看見笑容就會瞬間想起她,想她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和賀西瀾分手。
想一次,就用電子零件做一隻桌寵。
將方筱畢業時發給我的語音當作母本,賦予一個又一個電子桌寵名字。
小小。
我好喜歡你。
這是我離開前沒有完成的事。
後來聽說她即將和賀西瀾結婚,我知道我不能再等了。
我卡好時機回國,在她面前展現現在我最好的樣子。
試探她,诓騙她,引誘她,將她一點點拉到我身邊。
這並沒有我想象的那麼難。
感謝賀西瀾給我趁虛而入的機會。
我終於知道微笑後面方筱的樣子。
結婚那天,方筱朝我飛奔而來。
我看懂了她嘴唇翕動表達的字眼。
齊允。
那個年少時的女孩,終於來到我身邊。
伴隨我一生的涼意被驅散。
媽媽,我也有太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