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流言便可以看出,兩人之間隱瞞眾多。


流言愈演愈烈,甚至說起了太子和小師妹在蒼山學藝一些故事。


 


其中不乏有人提起了趙漣,心慕小師妹,默默守護的深情世子。


 


直到三日後,帝後回宮。


 


聽聞皇上大喜,接連下了幾道賜婚。


 


其中一道便是太子殿下的。


 


幾日不出門的徐迎迎一大早就跑到主院來等著,神色焦急。


 


趙漣也早早來了,眸中幾分苦澀幾分欣喜:


 


「迎迎,你總算要得償所願了。」


 


徐迎迎裝了許久,終於恢復往日裡的得意,輕蔑的瞥了我一眼道:


 


「二師兄放心,等我當了太子妃,就給你們賜婚。」


 


「隻不過這樣的世子夫人,二師兄隻怕要好好調教一番了。」


 


我沒有理會這二人,

徑直向外走。


 


來宣旨的是太子。


 


身姿如玉,溫潤雅致。


 


看到徐迎迎在,他微微一愣,眸中劃過些許不自在。


 


目光投向我的時候又帶了幾分柔情。


 


餘光中,我看到徐迎迎嬌羞的垂下頭。


 


我唇邊帶笑,從容謙和。


 


我突然想知道,當著心上人的面賜婚於我,太子又是什麼樣的心情。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定國公嫡女慕瀟瀟嫻熟大方、溫良敦厚、品貌出眾,朕躬聞之甚悅,今賜婚皇太子,擇日完婚。」


 


毫無疑問是我。


 


然而有人不這麼認為。


 


宣旨太監的聲音剛落,徐迎迎瞬間慘白了臉。


 


她搖搖欲墜,猛地撲過來抓住太子:


 


「是誰?殿下,你告訴我賜婚的是誰?」


 


「你騙我,

你騙我——你還是娶了貴女!」


 


李承翊將人推開,笑意淡了些:


 


「小師妹,我對你隻有兄妹之情,你怎能平白攀扯於我?」


 


「若是之前孤做了什麼讓你產生誤會,孤向你賠個不是。」


 


說完看向我,情深一片:


 


「萬不可再胡鬧,讓我與未婚妻生了間隙。」


 


徐迎迎面如S灰,險些跌倒,幸得趙漣在身後及時扶住。


 


我裝作驚訝的打量著幾人,好心提醒:


 


「殿下,到底師門一場,不若將徐姑娘納為妾室?」


 


趙漣忽地轉頭,對我怒目而視:


 


「慕瀟瀟,你怎敢這般羞辱她?」


 


太子面色沉下來,不輕不重的出聲:


 


「趙世子,不可對孤的太子妃無禮——」


 


又看向我,

聲音緩和了些:


 


「不必了瀟瀟,我與小師妹並無男女之情。」


 


徐迎迎終於再忍不住,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8


 


李承翊又陪了我一會才離去,言語之間,想將婚事提前。


 


我微微頷首。


 


聽我爹提起,聖上身子愈發不好了,三皇子那邊也蓄勢待發,太子隻怕是急了。


 


轉角處,我被趙漣攔住。


 


他雙眼通紅,惡狠狠的盯著我:


 


「慕瀟瀟,你做了什麼,為何要搶迎迎的太子妃之位?」


 


「你不是——一心要嫁給我嗎?」


 


「還是說,這又是你爭風吃醋的手段?也太過了些吧!」


 


他看起來氣急敗壞,目光如箭,幾乎將我射穿個窟窿。


 


一時分不清,他是心疼徐迎迎更多些,

還是對我不嫁給他的惱羞成怒更多些。


 


我嗤笑一聲,朝不遠處的下人擺了擺手。


 


很快一個紅木箱子抬了過來。


 


趙漣微愣,似是想起什麼眼睛一亮,眉宇間帶了幾分倨傲:


 


「我知道你送了好幾回禮物給我賠罪我沒收,你這是生了我的氣?」


 


「這樣吧,你去和殿下說,不願意做太子妃說你隻想嫁給我,我便收下這些東西原諒你,如何?」


 


我簡直氣笑了,這人哪來的這麼大臉?


 


一腳踢向紅木箱,沉重的箱蓋應聲而開,我唇邊勾起淡淡的譏諷:


 


「趙世子要不要瞧上一瞧,這箱子裡究竟是些什麼?!」


 


他不耐的伸頭去看,隻一眼整個人愣住,臉色鐵青:


 


「慕瀟瀟,你竟然早就想與我兩清?!」


 


「你怎麼敢——」


 


他臉色脹紅,

身子猛地後退一步,不可置信的看著我,氣的渾身顫抖。


 


像是現在才終於意識到,爭風吃醋是假,不願嫁他才是真。


 


羞惱混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混在一起,幾乎將他淹沒。


 


我半闔著眼睛,別有意味的輕聲開口:


 


「太子妃一事已成定局,世子痴戀徐姑娘多年,難道就不曾做他想?」


 


他怔住,下意識的反問:


 


「什麼意思?」


 


我微微側頭,低聲蠱惑:


 


「徐姑娘正是傷心的時候,世子既然愛慕她,為何不親自娶她呢?」


 


他眉心驟然發緊,若有所思。


 


他也該想想了。


 


一個孤女而已,為何太子娶得,他娶不得?


 


9


 


趙漣果然沒有辜負我的期望。


 


不出半日,

他抱著衣衫不整的徐迎迎在房間苟且的消息傳的滿府皆知。


 


她被太子拋棄了,不再是人人爭搶的寶了。


 


又不是多麼身份高貴的女子,他為什麼不能擁有她呢?


 


趙漣是個男人,男人總有劣性。


 


別人來搶的總覺得是好的,別人扔下的多少也帶了廉價。


 


面對心愛的女子,又是哭倒在他懷裡心灰意冷的女子,他把持不住很正常。


 


不過他是真心愛慕她,也願意娶她給她負責。


 


他已經是個極好的男人了。


 


不想動腦子,我也能猜到趙漣的想法。


 


徐迎迎清醒後,大哭了一場。


 


如我所預料的那樣,她到底同意這樁婚事。


 


用完晚膳,她來尋我。


 


眼睛裡還帶著紅,見到我仍恨得不行:


 


「你同意讓我以國公府表小姐的身份出嫁,

不就是為了早點打發我嗎?」


 


「你怕對不對,你怕太子哥哥心中有我,怕你的太子妃之位不穩。」


 


「你贏了,我答應嫁給趙漣,我要李承翊悔恨終生,我要讓他後悔一輩子,他既然騙我,就要承受失去我的代價。」


 


我端了茶:


 


「不送!」


 


瞧,戀愛腦的思維,就是很簡單。


 


趙漣的婚期與太子和我的,定在了同一天。


 


這是徐迎迎要求的。


 


我無所謂,隨便她折騰。


 


鳳冠霞帔,洞房花燭。


 


太子挑開喜帕,笑意盈盈的望著我:


 


「瀟瀟,孤終於娶到你了。」


 


任誰來看,都是一個終於得償所願的羞澀新郎模樣。


 


隻可惜,虛偽至極,令人作嘔。


 


我面上含笑,

亦是無限嬌羞。


 


喜燭燃燒,紅帳飄搖。


 


同床異夢,不過如此。


 


夜半,我做了噩夢。


 


夢裡,我在做皇後的第三年,被李承翊一杯毒飲鸩S。而他擁著徐迎迎立在我面前神色恨恨:「都怪你,朕才委屈了迎迎多年。還假模假樣的讓朕納迎迎為妃,笑話,朕的迎迎隻做皇後。」


 


這段時間我一直做這個夢,就像之前一直夢見我嫁給了趙漣,被冷落孤獨終老一般。


 


後者我避開了,前者,我也絕不會讓它實現。


 


李承翊被我驚醒,輕柔的為我披上衣服:


 


「怎麼了瀟瀟,可是做噩夢了?」


 


溫潤的面孔同夢裡猙獰的臉重合在一起,我壓下心底的波濤,報之一笑:


 


「無事。」


 


不知等你得知徐迎迎嫁人了,還能不能仍心無芥蒂的娶她做皇後?


 


他嘆了口氣,將我攬在懷中:


 


「定是孤做的不好,才讓瀟瀟做噩夢了。」


 


我笑著搖了搖頭:


 


「殿下待我是再好不過的,我還有哪裡不滿足?」


 


他頓了片刻,像是想起什麼遲疑著開口:


 


「瀟瀟,小師妹與我到底師兄妹一場,可惜身份低微了些,不如讓國公認她做義女,日後我給她尋個良人嫁了,也算對得起她一片心意,你覺得如何?」


 


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


 


認她做義女,是為了好以後取代我的身份吧。


 


我笑著點點頭:


 


「這些哪裡需要殿下操心,今日我們成婚,也是徐姑娘的大喜之日呢?」


 


他瞬間滯住:「她……跟誰大喜?」


 


「自然是和趙漣趙世子,

世子愛慕她已久,總算得償所願。」


 


他大驚:「怎麼可能?趙世子不是說娶你府上的表小姐?」


 


「徐姑娘就是表小姐啊,我和殿下想到一起去了,想著到底是殿下的師妹,徐姑娘要出嫁,總要給她一個身份才是,殿下,你說妾身是不是想的很周到?」


 


身後的呼吸聲加重了些,良久我聽到了幾近咬牙切齒的聲音:


 


「是很周到。」


 


10


 


次日一早,我與太子進宮請安。


 


御花園內,正巧碰上趙漣帶著徐迎迎問安太後。


 


八目相對,除了我,皆紅了眼。


 


趙漣臉上的歡喜在見到我和太子緊握的手驟然消失。


 


太子眉眼含笑,隻眼底壓下萬千波濤,望著徐迎抿著唇一言不發,捏著我的手陣陣發緊。


 


徐迎迎亦同樣望著他,

倔強的咬緊下唇,泫然欲泣欲說還休,最終輕哼一聲別過頭去。


 


趙漣這才想起她,見到兩人的神色,臉色更綠了,隱隱有蔓延到頭頂的趨勢。


 


請安後,皇後單獨留了太子敘話。


 


我闲來無事四處逛逛。


 


後山一角,熟悉的聲音隱約傳來。


 


「迎迎,你這是什麼意思?為何要嫁給趙漣?」


 


是太子。


 


我猶疑片刻,隱藏起身子。


 


「孤讓母後幫忙引開瀟瀟,就是為了來尋你,你就是這樣對孤的?」


 


徐迎迎聲音帶著哭腔:


 


「你騙我,你讓我進國公府你還娶慕瀟瀟,你既然能騙我我為何不能嫁給別人?」


 


太子負手踱步,帶著壓抑的怒氣:


 


「我讓你去國公府是為了以後取代慕瀟瀟的,結果你好端端的在流言裡亂加壞我計劃,

我好不容易讓慕瀟瀟勸她父親認你做養女,結果轉頭就聽見你嫁給趙漣的消息,怎麼會有你這麼蠢的人?」


 


徐迎迎愣住,哭的更厲害了:


 


「你罵我蠢……嗚嗚……還不是你自己非要娶貴女反倒來怨我……」


 


好一會,太子嘆了口氣,將人攬在身上,輕拍她的肩膀:


 


「好了別哭了,孤也是沒辦法,孤實在不敢拿皇位去賭。不告訴你實情也是怕你承受不住……孤實在沒想到你竟然會嫁給別人。」


 


「不過還好,趙世子一向聽你的,你先應付他些時日,等我坐穩了皇位,再想法子把你接進宮。你放心,皇後的位子隻能是你的。」


 


他一番話情真意切,聽得徐迎迎感動不已,

抱著他大哭起來。


 


回府的途中太子心情極好。


 


對著我柔情蜜意,侃侃而談,很是體貼。


 


也是,江山美人盡在他手,能不得意嗎?


 


11


 


李承翊的想法是對的,在他娶我的那一刻起,定國公的籌碼就全壓在了太子身上。


 


我爹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必然是大動作。


 


三皇子一黨很快潰不成軍。


 


定國公府,府醫為我診脈。


 


三雙眼睛齊刷刷的盯著他。


 


老太醫輕咳了一聲,捋了捋胡子:


 


「太子妃,的確有身孕了。」


 


我爹笑的看不見眼:


 


「好,好的很。」


 


「李承翊那廝既然敢對不起你,去父留子,扶持外孫兒登基倒也不是不行。」


 


「老虎不發威,

都當老子是病貓呢。竟然還敢散播老子流言,要不是你當初攔著早就該給他們顏色瞧瞧了。白瞎你娘對我又錘又打。」


 


趙世子那邊,近來也很是熱鬧。


 


聽聞徐迎迎有了身孕,都兩個月了。


 


這就尷尬了。


 


世子夫人進門才將將一月多,何來的兩個月身孕?


 


趙漣咬著牙承認是自己的種。


 


他偷摸著想打掉孩子,徐迎迎哭鬧著不同意。


 


太子這邊因著關鍵時刻顧及著國公府,也不敢出面說話。


 


任由趙漣和徐迎迎鬧的天翻地覆。


 


我當笑話一樣說給太子聽:


 


「反正都是他的骨肉,不過早一個月生而已,也不知世子鬧些什麼,總不會懷疑孩子不是他的吧?」


 


李承翊眼神閃爍,笑容勉強:


 


「怎麼會,

小師妹向來自愛,應當是世子多慮了。」


 


也就是這個時候,喪鍾敲響了。


 


太子精神一震,忙不迭的往宮裡趕。


 


我望向暗沉的天色,沉默不語。


 


皇帝駕崩,要變天了。


 


一眾命婦進宮哭靈。


 


包括世子妃徐迎迎。


 


太子哭了好幾場,憔悴的厲害。


 


偏又整個人凝神抖擻。


 


徐迎迎的變故我是猜的到的。


 


所以她渾身是血找上我的時候,我並不震驚。


 


她整個人渾渾噩噩,狀若瘋癲:


 


「慕瀟瀟,他是個混賬,嫁給他你會後悔的,你會後悔的!」


 


「他要S我們的孩子,他竟然騙我喝落胎藥。」


 


「怎麼會這樣,到底為什麼會這樣?他明明說過會對我好的。為何騙了我一次又一次?


 


其實沒有為什麼。


 


在她身孕月份不對的消息傳出來的時候,她這一胎就保不住了。


 


許多人都在明裡暗裡的揣度,她的骨肉是太子的。


 


尤其聖上殯天,三皇子一黨賊心不S,都在想拿這件事來做文章。


 


太子不是傻子,趙漣做不了,隻有他親自來做了。


 


隻是沒想到,徐迎迎性子這麼烈,憤恨之下,魚S網破。


 


「我傷了他的命根子,哈哈——」


 


她面色慘白,笑容瘋癲,近乎絕望:


 


「他害S了我的孩子,我讓他這輩子斷子絕孫哈哈——」


 


她被亂箭射S,罪名是謀S太子。


 


此時,李承翊昏迷不醒。


 


不知他若是看到,是否還會有一絲痛心。


 


趙漣帶走了徐迎迎的屍體。


 


他神色呆滯,行屍走肉一般。


 


路過我的時候,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瀟瀟,是否與你有關?」


 


我安靜的看著他,沒有回答。


 


他慘然一笑:


 


「罷了,說這些沒有意義,終究他負了她,我亦負了你。」


 


12


 


李承翊的傷被瞞了下來。


 


國不可一日無君,他拖著殘敗的身子登上了皇位。


 


三皇子並非沒有作妖,還好我爹早有準備,登基一事也算順利。


 


李承翊握著我的手,感激涕零:


 


「瀟瀟,孤以後隻有你了。以後你的孩子,就是朕的皇太子。」


 


對於徐迎迎,他提也未提。


 


男人不管有多少情深,在牽扯到自身利益上,

都會變得無足輕重。


 


尤其徐迎迎害得他不能人道,他更是恨的不行。


 


永安侯府被牽連奪爵,趙漣被貶為庶人。


 


沒多久,暗衛來報,趙漣思念亡妻失足落水而亡。


 


我知道是李承翊的手筆,他沒了命根子,性子變得陰晴不定,手段愈發雷霆狠辣。


 


他記恨徐迎迎,更記恨趙漣。


 


自然不會讓他們活著。


 


就如同——我也不會讓他活著。


 


次年六月,我產下一子。


 


李承翊大喜,親封為皇太子。


 


賜名李寰。


 


他抱著李寰仰天長笑:


 


「徐迎迎啊徐迎迎,你想讓我斷子絕孫,哪裡就這麼容易了?」


 


「連老天都在幫我,哈哈——」


 


說罷,

突然神情滯住,眼珠僵硬,口角歪斜流涎。


 


新帝興奮過度中風的消息瞬間傳遍朝野上下。


 


我將孩子遞給奶娘,溫柔的替李承翊掖好被角。


 


他早已說不出來,隻嗚呀呀的伸手比劃。


 


太醫來診脈,隻說大限將至。


 


我嘆了口氣,哭的更傷心了些。


 


等人走後,我又湊到李承翊耳邊:


 


「陛下,有件事臣妾怕再不告訴你就沒有機會了。」


 


「寰兒他,不是你的骨肉。」


 


「也是臣妾不好,太想要一個孩子了,就接連睡了九位公子。」


 


李承翊目眦欲裂,抖著手說不出話來。


 


「陛下是想問,到底是誰的孩子?」


 


「臣妾也說不明白,九位公子各有姿色,說起來陛下你也是有可能的,十中有一的概率呢!」


 


我掩著嘴,似笑非笑。


 


他終於再也忍不住,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欺人者終被人欺。


 


他也該體會體會這等滋味了。


 


時年七月,新帝駕崩,太子李寰繼位,皇太後慕瀟瀟垂簾聽政。


 


自此以後,夜夜再無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