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曾隱瞞身份撩了個書生。


 


情至深處,夜照紅燭翻騰不休。


 


後來我膩了,玩了出假S記脫身。


 


三年後,書生進京趕考,於殿試時被皇兄欽點為探花郎。


 


探花郎上任御史臺第一日,連寫了二十本奏章,其內容俱是參奏長公主荒淫濫情,視理法於無物。


 


皇兄不勝其擾又惜才,大手一揮讓我自己解決。


 


我雖氣惱,卻還得設宴請他。


 


竹林深處,探花郎應約而來。


 


我隻抬眸瞥了一眼,嘴裡茶水盡數噴出。


 


在線提問:「遇見昔日被渣的情郎,我是該裝失憶還是該裝傻?」


 


01


 


「殿下,殿下!」


 


聽到翡翠連聲呼喚,我猛地回神才發現,謝歸瀾還保持著行禮的姿勢沒動。


 


將視線從他修長的手指處挪開後,

我不自在地咳了咳。


 


「哦,原來這位便是名動上京城的探花郎謝大人,本宮方才想事情去了,還請謝大人見諒!」


 


「無妨!」


 


謝歸瀾站直身體,眉眼間神色未變,似乎真的沒認出我來。


 


「殿下召微臣前來,有事盡可直說,沒必要寒暄。」


 


我的假笑瞬間僵住。


 


本欲發火,又想起皇兄的囑咐,隻得忍耐下去。


 


「謝大人初入京城,想必一應事務還不太熟悉,如果有用得著本宮的地方,本宮義不容辭。」


 


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


 


我緊接著轉了話鋒:「說起來,本宮不知何處得罪了大人,竟勞累大人上表二十封奏章?本宮在此跟大人求個情,還請謝大人海涵!」


 


02


 


「皇兄,那謝歸瀾就是塊軟硬不吃的臭石頭!


 


御書房內,我連灌了幾杯涼茶,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皇兄頭也不抬,可嘴裡卻忍不住為謝歸瀾辯解:「謝卿忠正純良,雖有些書生意氣,但才學膽識卻不輸上京的名門子弟。有他在,朕辦事都要方便很多。」


 


「忠正純良?」


 


我好心好意設宴請他。


 


可他倒好,任憑我說了多少好話,他就是油鹽不進。


 


到最後甚至撂下狠話:「長公主殿下有空在這勸我,還不如收斂收斂自己的行為。關於您養面首這事兒,微臣一定會參到底!」


 


我扶額癱在椅子上。


 


「皇兄,您說我該怎麼辦?」


 


我雖是皇兄親封的長公主,卻也不能隨意處理了謝歸瀾。


 


更何況,我對他,其實是有點虧欠的。


 


三年前的我,還遠沒到現在這麼成熟的心態。


 


在被賜婚給不想嫁的人之後,我隱瞞身份撩了個書生。


 


書生父母雙亡,獨自一人過活。


 


我假裝成上京城探親,結果意外被山匪追S的孤女,賴在了他家裡。


 


書生家裡窮困,可人的的確確貌美。


 


我每日看著心痒,遂使出百般手段勾引了他。


 


那三個月,情至深處,夜照紅燭翻騰不休。


 


後來成親的日子到了,我也膩了,便玩了出假S記脫身。


 


為了讓他徹底S心,我甚至服下了假S丸。


 


讓他親手把我埋了。


 


再讓守在暗處的侍衛把我挖出來。


 


本以為這輩子不會再見,豈料命運無常。


 


皇兄被我吵得頭疼,再看旁邊那堆參我的奏折,頭更疼了。


 


便威脅我說:「你的事自己處理去,

隻有一點,若是奏折的問題不能解決,朕會把你那些面首,全給發賣了!」


 


03


 


我不想去謝歸瀾面前貼冷臉。


 


更不願意府裡的面首被發賣。


 


他們都是我那前任夫婿留下來的舊人,離開公主府的話,隻有S路一條。


 


回府的馬車上,翡翠見我面色不佳,欲言又止。


 


我懶懶地看了她一眼:「有話就說。」


 


翡翠停下擺弄茶點的手,語氣充滿哀傷:「殿下,若是沒有那場賜婚就好了,您會是整個大晉最幸福的公主,也會嫁個合心意的夫君過日子,哪至於落到現在的地步。」


 


翡翠的願望很是美好。


 


可惜的是。


 


我們都不能選擇。


 


四年前父皇病重,幾個皇兄為了爭奪帝位,將整座皇城攪得天翻地覆。


 


但就在他們拼S拼活的時候,

大晉的附屬國南疆,悄悄集齊了兵馬,劍指我大晉邊境。


 


危急時刻,錦城守將李茂顯將軍帶著兒子李雲初抗擊南疆兵馬。


 


這場仗打了大半年,好在最後的結果是勝利的。


 


邊境穩固的時候,京城內的奪位之爭也有了贏家。


 


四皇子蕭凌昇成功登基,成了大晉王朝的第六位君主。


 


蕭凌昇是我一母同胞的親生哥哥,旁人隻道我的福氣來了。


 


但我被皇兄召進宮後,得到的卻是我要成婚的消息。


 


剛登基久的皇兄滿臉疲憊,頂著一雙滿是紅血絲的眼跟我說:「扶楹,李茂顯父子手握二十萬大軍,正野心勃勃地盯著京城呢。如今國庫空虛,朝堂維艱,百姓們和朝廷,經不起戰爭。」


 


「所以,哥哥隻能對不起你了!」


 


04


 


伴隨著李茂顯被封為異姓王賜封聖旨一同送去錦城的,

還有李雲初和我賜婚聖旨。


 


李雲初做了世子,還將迎娶公主。


 


李家父子謀反的可能性,在皇兄的運作下,被迫熄火。


 


這是皇兄第一次將學到的帝王手段,用在了我這個妹妹身上。


 


我那時不過十六歲,不懂什麼大局,隻知道自己要被皇兄嫁個粗俗野蠻的大老粗。


 


初遇謝歸瀾那天,我正帶著翡翠去護國寺上香。


 


我本來是不想去的,架不住母後整日哭哭啼啼。


 


她怕我客S異鄉,非要我去求個平安符以保心安。


 


平安符沒看到,倒叫我看到了美貌的謝歸瀾。


 


他穿著一襲青衣素袍,半攏的長發披在肩上,眉心處一點朱砂痣鮮豔奪目,就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妖精。


 


自打見了他,我腦子便再也容不下其他東西。


 


聽翡翠打探我才知道,

謝歸瀾的家,就在護國寺後幾裡外的小村裡。


 


我見到他那日,他是去寺裡幫忙抄寫經書的。


 


知曉謝歸瀾的身世後,我便有了個大膽的主意。


 


我同母後哭了一場,說想在成親前看看京城的山水。


 


於是,我有了出宮的機會。


 


再然後,我假裝成上京城探親,結果被山匪追S的孤女,逃到了謝歸瀾的門前,求他救命。


 


這一救,就到了床上。


 


05


 


當初的日子有多快樂,如今的我就有多憂愁。


 


謝歸瀾入御史臺不久,就因處事公正、毫不徇私而得了個冷面郎君的稱號。


 


對付這樣的人,權勢壓不住,還得以柔克剛。


 


上次在竹林的交談不算愉快,所以我決定暫且按兵不動,等待半月後的中秋盛宴。


 


今年是皇兄繼位第三年,

也是他開啟選秀的第一年。


 


宮中新添了不少美人,懷著龍嗣的就有三位。


 


江山後繼有人,他必會安排皇後大辦一場,借此震懾那些心有想法的人。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


 


他的確是最適合當皇帝的人。


 


不出所料,三日後,中秋宴會的帖子就送到了我府裡。


 


翡翠忙著跟管家對賬,便隻剩墨琴陪著我。


 


她看我滿臉疲憊,強打起精神湊了過來:「殿下,奴婢聽說金玉樓新來了不少極品首飾,您要不要去看看?」


 


依照我的身份,想要衣服首飾了派人送進府裡挑選即可。


 


墨琴之所以提這建議,估計是看我整日蔫嗒嗒的,想叫我去散散心。


 


出嫁前,在我身邊伺候的幾個貼身宮女,大都放出宮去了。


 


隻有翡翠和墨琴守著不肯離開,

說要一直伺候我不嫁人。


 


她們心疼我。


 


我都知道。


 


於是我從軟榻上爬起來,看向墨琴:「我要穿那條淡黃色的裙子,正好去給它配一套首飾!」


 


墨琴急忙應下,喜滋滋去找裙子。


 


06


 


金玉樓地處京城最繁華的街道。


 


三層小樓裝飾不凡,售賣的物品更是貴女們爭相穿戴的珍品。


 


侍女在前面引路,嘴裡不斷介紹著樓裡新來的首飾類型。


 


鑑於金玉樓三樓價格昂貴,所以樓上的客人並不多。


 


很不巧的是。


 


我一眼就看到了討厭的人。


 


更不巧的是,對方也看到了我。


 


「喲,這不是尊貴的長公主殿下嗎,今日怎麼不在府裡跟面首做遊戲,而是出來逛首飾店了?」


 


晦氣。


 


我在心裡暗道一聲,漫不經心抬眸。


 


「關你屁事!」


 


「你,蕭扶楹,我要是你,早一頭撞S了,哪還有臉活著出來丟人!」


 


「你想丟人也沒機會吧?」我扣扣指甲,看向秦雨眠諷刺道:「既然那麼喜歡李雲初,當初怎麼不求皇兄賜婚呢?」


 


「不過是權衡利弊後覺得不值得冒險,既然做了選擇,現在又來裝什麼深情!」


 


說實話。


 


我最不喜歡的就是秦雨眠這種又當又立的人。


 


即使她是我姑母的女兒,是我的表妹。


 


我也一視同仁。


 


更何況,論打嘴仗,秦雨眠從小到大也說不過我。


 


隻是這次,我有點低估她了。


 


「賤人」,秦雨眠似乎是被我的話刺激狠了,忽然推開身邊的丫鬟,猛地朝我衝了過來。


 


我毫無畏懼,剛準備借力扇她兩巴掌,腰卻被人摟住,連帶著身體也轉了個圈。


 


我被來人護在懷裡,臉頰緊挨著男人寬闊的胸膛,鼻尖處傳來好聞的松木香。


 


清越的聲音從耳邊響起:「縣主此舉,未免有些逾矩了!」


 


07


 


謝歸瀾一本正經地開始跟秦雨眠上課,講述縣主見到公主該行什麼禮數,逾矩後該受什麼樣的懲處。


 


直聽得秦雨眠七竅生煙,眼睛泛紅。


 


她捂著被撞破皮的額頭,口不擇言道:「謝歸瀾,本縣主母親是陛下的姑姑,父親是大學士。你以為自己進了御史臺就算個東西了,不過是個泥腿子出身的芝麻官兒,誰給你的膽子敢管本縣主的事?」


 


謝歸瀾沒有出身,所以備受皇兄寵愛。


 


皇兄特地將他塞進了全是老頭兒的御史臺,

為的便是讓御史臺有個他的心腹。


 


京城人都知道他沒有親族後臺,雖在背地裡腹誹,但沒人敢當著他的面說。


 


不知為何。


 


秦雨眠明明說的是謝歸瀾,我卻覺得心髒處一緊。


 


隻因擋在我前面的人聽完這話後,雖沒言語,可低垂的頭顱和僵硬的身子,無一不透露著難過的情緒。


 


我心下震蕩,手比腦子反應還快,直接連扇了秦雨眠兩巴掌。


 


巴掌聲響起,三樓瞬間靜默。


 


緊隨其後的,是秦雨眠貼身丫鬟的驚叫:「你,你竟敢……」


 


對上我冷漠的視線後,丫鬟縮回手指去扶秦雨眠,整個人瑟瑟發抖。


 


或許她也是才意識到,自己竟然用手指了長公主。


 


此時,秦雨眠終於反應過來了。


 


她先是不敢置信,

而後盯著袖子上剛擦的嘴角血跡發愣。


 


「蕭扶楹,這仇我記住了,咱們走著瞧!」


 


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