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秦雨眠帶著丫鬟走了。


 


留我和謝歸瀾面面相覷。


 


四目相對,我看著他漆黑明亮的眼,不自然地別開視線:「咳,那什麼,竟然在金玉樓遇見了謝大人,可真是巧啊!」


 


「不巧。」


 


謝歸瀾皺眉:「謝某無意撞見,這就要走了,告辭!」


 


我看著他分外清瘦的腰肢,腦子裡陡然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些日日夜夜。


 


夭壽哦!


 


在他眼裡,我恐怕就是個跟亡妻長得很像的女子。


 


我頂著他妻子的臉養面首,估計是觸了他的逆鱗,才會招致他屢次參奏。


 


想明白之後,我轉頭看向墨琴:「去跟掌櫃的打聽一下,謝歸瀾在金玉樓買了什麼?」


 


我想討好他,總得要投其所好才行。


 


一炷香之後,墨琴去而復返。


 


我聽完她的回答後,

當即令掌櫃的準備好一套紅石榴頭面。


 


中秋那日,我起了個大早,先去皇後宮裡請安。


 


自母後病逝,皇後便是整個後宮的掌權者。


 


她出身清貴世家,待我雖談不上親信,但到底也不曾為難,善解人意地道:「公主出嫁前的寢殿每日都有人前去打掃,宴會晚間開始,你可去舊處看看!」


 


皇後還要接見其他命婦,我便自覺告辭。


 


我少時居住的宮殿名叫長樂宮,穿過御花園後朝西穿幾個回廊便是。


 


豈料我領著翡翠和墨琴剛轉過花園,便在一處偏殿後見到了秦雨眠。


 


在她面前,還站著一名衣著華貴的年輕女子。


 


09


 


自打李雲初身S,我成了寡婦,被皇兄接回京城後,大多時候我都是在自己的府邸裡待著,鮮少進宮。


 


所以對於皇兄後宮的這批妃子,

我其實不太能對上號。


 


但沾染上秦雨眠,我便嗅到了些許陰謀的氣息。


 


思及近來與她的恩怨,我轉身看向翡翠,示意她悄悄去聽聽。


 


翡翠的身手雖稱不上一流,但避開兩人的侍女卻沒有問題。


 


一炷香後,我躺在寢殿的貴妃椅上歇息,翡翠閃身湊近,低聲道:「殿下,那二人說話含糊,奴婢隻聽了個大概,她們似乎是要在宴席的酒水中做手腳。」


 


中秋國宴,乃舉國歡慶的盛會。


 


秦雨眠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在今天下手,那她們所謀劃的事情就絕對不會小。


 


見我蹙眉,翡翠想了想,又道:「殿下,您素來與秦小姐不睦,前幾日又發生了肢體衝突,她會不會是衝著您來的?」


 


「絕對啊!」


 


我打了個冷顫:「秦雨眠對李雲初一網情深,必定早聽聞了我害S了李家父子的坊間傳言。

往年我不在京城,她沒法下手,可這回,我怎麼都躲不過去了。無論她在謀劃著什麼,最後的鍋,一定會扣在我的頭上!」


 


李雲初啊。


 


你真不愧是風靡萬千女子的少年將軍。


 


活著的時候招蜂引蝶,S了還給我埋個地雷。


 


墨琴聽聞,急得團團轉:「殿下,要不您裝病避一避?」


 


我看著她和翡翠擔憂的眼睛,不知怎地想到了李雲初S的時候。


 


10


 


在那之前,我也曾勸過他們父子避一避。


 


可他隻摸了摸我的頭,嘆息道:「阿楹,有些事啊,避不過的!」


 


既然避不過,那就反擊。


 


反擊到對方毫無還手之力。


 


趁著宴會還沒開始,我讓翡翠到處走走,看看有沒有異常的情況。


 


可惜的是,

一無所獲。


 


直到宴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為我斟酒的宮女身形晃動,將一整壺酒盡數潑到了我的衣裙上。


 


沒等我發作,她猛地跪倒,連聲磕頭:「奴婢該S,求殿下饒命!」


 


「起來吧,」我伸手想拉她,可她卻又放大了聲音喊救命。


 


很快,周遭的人都發現了我這處的異常。


 


自然也看到了,宮女破爛的額頭和滿臉血跡的模樣。


 


議論聲傳出:「天啦,不就是打湿了衣裙嗎,換一件不就好了,長公主也太嚴苛了!」


 


「哼,能做出毒S丈夫事情的女人,能是什麼善茬不成?」


 


「依我看吶,這小宮女的命是保不住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便將我定性成了手段狠辣的毒婦。


 


世道如此。


 


即便我是長公主,

S了丈夫,也得被人架起來議論。


 


皇兄放下手中酒杯,帶著幾分醉意問我:「小五,發生了何事?」


 


我冷笑一聲,轉頭看向宮女。


 


「本宮也想知道,不過是打翻了酒壺而已,這宮女為何就認定了本宮要置她於S地,難道說,這是宮中管事們新立下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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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大太監掌事宮女跪了一地。


 


既有皇兄開口問責,我便轉身回寢殿更衣去了。


 


翡翠好奇:「那宮女明顯有所圖謀,殿下就這麼放過她了?」


 


沒等我開口,墨琴先笑了。


 


她點點翡翠的腦袋,輕聲道:「從殿下最後質問的那句話開始,那宮女已然把所有管事得罪了,即便殿下不處置她,她往後也絕不會再有好日子過。」


 


我點點頭,攏了攏新換上的披風,

準備打道回府。


 


殿外燈光昏暗,路過回廊池塘涼亭處,有人叫住了我。


 


「長公主殿下,我們貴人在席間吃了酒出來散心,卻忽然覺得腹痛不止,能否請殿下幫忙把貴人送回寢殿?」


 


好精準地求救。


 


我腳下步子朝前,看到了涼亭內的人。


 


一名身著華服的妃嫔,雙眼緊閉捂著肚子斜靠在欄杆處,而她身邊的宮女,正滿臉焦急地看著我。


 


時間:暗夜。


 


地點:池塘。


 


人物:妃嫔。


 


陰謀三要素集齊,我嘴角抽搐。


 


「翡翠,過去幫忙!」


 


那宮女張嘴又要說話,我橫了她一眼:「你總不至於要本宮親自動手吧?」


 


宮女低頭不再言語。


 


翡翠便上前,和她一左一右將那妃嫔扶了起來。


 


意外便是在三人路過我身邊時出現的。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三人已經朝池子裡倒了下去。


 


我伸手想拉住翡翠,結果自己也被一隻手拽住衣服跌了下去。


 


「撲通」聲接二連三響起。


 


巡邏侍衛趕來的時候,我已經被墨琴和翡翠救上了岸。


 


那妃嫔被救起後,捂著肚子喊疼,我看著她身下蔓延的血色,皺了皺眉。


 


12


 


「啟稟陛下,貴人在席間喝了些酒出來散心,卻不料忽然腹痛。奴婢請長公主殿下幫忙送貴人回殿,也不知怎地惹怒了殿下,貴人被推下水,連帶著肚裡的皇子也沒了,還請陛下為貴人做主啊!」


 


這年頭。


 


做好事很容易被人反咬一口。


 


一如我現在的狀況。


 


託御醫的福,

我才知道掉進水裡的女子名叫顧雙雙,乃是皇兄近年來最寵愛的妃嫔之一。


 


顧雙雙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如紙。


 


在聽到婢女叫冤之時,她不說話,隻一味地拉著皇兄的手掉眼淚。


 


男人嘛。


 


分不清是非的時候本來就少。


 


在看到喜歡的女人眼淚後,就更不願意思考了。


 


他拍了拍顧雙雙的肩膀安慰道:「放心,朕一定會給你個交代!」


 


隨後,皇兄轉頭看向我,眼裡隱有怒色。


 


「扶楹,朕知道,你心裡一直有怨氣。可無論如何,你都不該朝雙雙下手,她肚裡懷的,可是你的侄子。」


 


「如今人證俱在,皇子沒了。朕總要給前朝後宮一個說法。便從即日起,剝奪你的長公主封號,一切待遇減半,並閉府思過半年。」


 


按照我從前的性格,

我必是要跟顧雙雙理論一番的。


 


可今日,我忽然覺得很累很累。


 


當初皇兄繼位,江山不穩,需要用我的婚事穩住李家父子。


 


後來李家父子被誣陷謀反,直至S前都還在為大晉抵抗南疆。


 


世人隻知他們父子謀反的書信是被長公主搜出來交於皇帝的,卻不知,我從未做過這樣的事。


 


13


 


皇兄不信李家父子,執意處S他們,然後將二十萬李家軍分而化之。


 


李雲初S後,他又懷疑我這個李氏遺孀會被人利用,強令我回到京城。


 


可從頭到尾。


 


利用我的,都隻有他一個。


 


或許在他登基的那天開始,站在我面前的,便隻有大晉的君主,再沒有哥哥了。


 


坐上回府的馬車後,我渾身癱軟,剛想叫翡翠倒杯熱茶,

冷不丁被人捂住了嘴。


 


身後傳來熱源以及熟悉的男人聲音:「謝某遭人算計,請借殿下馬車出宮,還望殿下莫要出聲!」


 


謝歸瀾話音剛落,便有侍衛路過,詢問有無看到奇怪的人,欲搜馬車。


 


翡翠冷哼一聲道:「咱們殿下落了水急待回府看大夫,若被你們耽擱了時間,你們有幾條命可以賠?」


 


翡翠不知謝歸瀾躲進了馬車。


 


她隻是本能地擔心我。


 


畢竟我和顧雙雙一同落水。


 


可偏心眼的皇兄眼裡隻能看到顧雙雙,壓根沒想起來,可以順帶讓御醫幫我看看。


 


侍衛被轟走後,馬車開始往宮城外奔跑。


 


謝歸瀾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有些擔憂地問我:「殿下落了水?可有傷到?」


 


「還行。」


 


我低聲回了句,

抬眸去看謝歸瀾。


 


這一看,便發覺了異樣。


 


14


 


離了白日的光線,謝歸瀾的樣貌在夜裡看著更似妖孽。


 


眉心一點紅痣鮮豔欲滴,清雋的眉眼也染上了緋紅,素來冷清帶著距離的眼,此刻滿是霧氣。


 


謝歸瀾的這副模樣。


 


我從前在床榻之上見過。


 


仙人動情,惹人淪陷。


 


隻可惜。


 


身份不合適了。


 


我強忍著心顫的情緒,摸到了馬車隔板內的涼茶,朝謝歸瀾遞了過去。


 


「謝大人,煩請告知你的住處,我讓車夫先送你回去!」


 


再待下去,我怕自己手賤。


 


「我……嗯……」


 


謝歸瀾一張口,

便控制不住地呻吟出聲。


 


緊接著,兩眼一閉,倒在了我的膝蓋上。


 


距離拉近後,我腦子裡緊繃的弦忽然就斷了!


 


分明隻做了幾個月的夫妻,可我竟從未有一日忘記過他。


 


我深吸一口氣,囑咐翡翠:「回府後讓管家去請個大夫過來,最好是擅長解春藥的那種。」


 


「殿下您還被下藥了?」


 


翡翠鑽進馬車,待看到謝歸瀾後,又紅著臉退了出去。


 


半個時辰後,翡翠領著大夫進門。


 


隻粗粗診了脈,大夫便一口咬定,此藥藥性猛烈,再加上謝歸瀾中藥時間久,已然無其他辦法可解。


 


翡翠還未嫁人,頂著羞澀問:「若是不解,會有何結果?」


 


「性命倒是無礙,隻是將來的夫妻生活會受影響,簡單來說,就是以後都不行了。


 


送走大夫後,我讓翡翠和墨琴都回房去休息。


 


隔著兩層帳幔,謝歸瀾已經無意識地快把自己剝光了。


 


15


 


月光如水,我對自己說。


 


這可不叫乘人之危,純粹是為了救謝歸瀾的命。


 


我心如明月,奈何明月太猛烈,差點累得我直不起腰。


 


天將將亮時,確認身側之人的體溫再無異常後,我提著鞋子溜回了隔壁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