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本來是想躲著謝歸瀾,假裝無事發生。


 


可我似乎高估了自己的體力。


 


落水外加折騰,我成功把自己給造發燒了。


 


迷迷糊糊間好像看到了謝歸瀾。


 


驟然在夢裡見到他,我滿腹心事委屈盡數湧出,抱著他抽抽搭搭地哭訴。


 


謝歸瀾一開始還皺著眉,似拒我於千裡之外。


 


平素清醒著需要保持距離,但夢裡的我就比較大膽了。


 


我伸長了脖子一口咬在他嘴唇上,輕聲叫了句:「夫君。」


 


這曾是謝歸瀾最愛聽的話。


 


但他聽完,惡狠狠地將我壓在了榻上。


 


唇齒間有血腥味傳來,謝歸瀾咬牙道:「你說你叫扶月,說你是無家可歸的孤女,你騙走了我的身體,騙走了我的感情,隻留給我一副裝滿石頭的棺材!蕭扶楹,你這個沒有心的女人!


 


人怎麼可能沒有心?


 


我一把拉過謝歸瀾的手,置於左胸處。


 


「你瞧,我的心就在這裡,除了你之外,誰也不給!」


 


抽氣聲響起:「我是誰?」


 


「謝歸瀾,夫君。」


 


唇角血跡被輕輕擦去,謝歸瀾俯身:「蕭扶楹,過去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可你千萬別再騙我了。」


 


略帶哽咽的聲音離去前,似乎往我手腕上套了個東西。


 


16


 


我以為自己隻是做了一場夢。


 


可手腕上套著的血紅色手镯,卻在提醒我昨晚發生的事。


 


胸口處被刺激得直蹦跶,我看向屋外,大聲喊了句翡翠。


 


翡翠沒來,墨琴端著藥出現了。


 


她瞪大了眼上前,迅速將藥碗擱到桌子上:「哎喲,我的殿下哎,

您昨夜發了高熱,好不容易退熱了,可不能起來折騰。」


 


我也不想折騰。


 


但有件事迫切地需要知道。


 


「謝歸瀾呢?」


 


墨琴嘴角癟了癟,語氣不滿:「一大早就走了,殿下您救了他,他也不說道個謝,也不知急著回去做什麼?」


 


走了?


 


我窩回被子裡。


 


看來昨夜真是燒糊塗了。


 


至於這镯子,說不定是謝歸瀾給的謝禮。


 


他悄悄離開,約莫是不想跟我說話。


 


喝完藥後,我吸了吸鼻子,跟墨琴說我還要再睡會兒。


 


左右已經被禁足了,還不如接受現實躺平。


 


這一覺睡過去,時間便來到了第三天早晨。


 


翡翠推門進來的時候,院子外面還有不少爭吵之聲。


 


我有些好奇:「外面是誰啊?


 


將粥碗放到我面前,擺上幾碟爽口菜後,翡翠才幽幽開口道:「平康公主府的管事嬤嬤,非說她家公主要見您,我讓管家辭了,可她還不依不饒地想闖進來,這不,被墨琴帶人攔住了。」


 


平康公主府?


 


我摸了摸下巴:「有說姑母找我做什麼嗎?」


 


「那嬤嬤不肯說,不過奴婢一早便得了消息,聽說秦府被御史臺參了!」


 


17


 


嘿。


 


又一個被御史臺抓住的倒霉蛋。


 


我彎了彎唇角,實在沒忍住笑意。


 


「既然有熱鬧,那我必須得看看。」


 


用過早膳後,翡翠出門領了那嬤嬤過來見我。


 


敷衍地行禮後,她喘著粗氣道:「平康公主有事與扶楹公主商量,還請扶楹公主隨奴婢走一趟!」


 


「不愧是姑母家的奴僕,

好大的口氣!」


 


我捏著帕子靠在椅背上,冷冷回應:「託秦雨眠的福,本宮不僅被剝奪了封號,還被皇兄罰了半年禁閉,姑母要是想見我,就請她自己上門來罷。」


 


我的拒絕理由,合情合理。


 


本以為這出不會有後續了。


 


畢竟御史臺參的姑母,關我啥事兒?


 


可我才換了身衣服的功夫,平康姑母便帶著一臉怒氣站到了我面前。


 


「扶楹,本宮怎麼說也是你的長輩,既然喚你,你為何推拒?」


 


我低頭看了看腳尖,搖頭嘆氣:「姑母難道不知,扶楹被禁足了?」


 


「少拿那些話來搪塞本宮,你若真想出門,難道還會沒有辦法?」


 


話說到這個地步,就有些難看了。


 


京城這幫子女人,做什麼事都得繞三個彎,著實煩人。


 


我索性直言:「姑母有話就說,

我沒空跟你打嘴仗。」


 


被我問到關鍵處,姑母反而猶豫起來。


 


先前那嬤嬤湊近在她耳邊低語幾句,她便猛地拉住了我:「雨眠那丫頭雖說性子跋扈了些,可你們到底是有血緣關系的姐妹,她被陛下令人帶去了宮裡,不如你跟我一起去求求情!」


 


18


 


讓我去幫秦雨眠求情?


 


我笑了。


 


「姑母這是沒睡醒?」


 


先不說她這沒頭沒腦的話,就算是秦雨眠沒做錯事,我也不可能為她求情。


 


不踩她一腳都算我心地善良。


 


「蕭扶楹」,被拒絕後,姑母胸口劇烈起伏,剛喊了一聲我的名字,就被門外傳來的馬蹄聲吸引了注意。


 


領頭進門之人是皇兄身邊的大太監李春,在他身後跟著的是數十位禁軍。


 


李春入府,

看也沒看平康姑母,而是徑直朝我走了過來。


 


「公主殿下,陛下命奴才請您入宮!」


 


姑母急了:「那本宮呢?皇帝可有召本宮一同前去?」


 


「陛下隻命奴才請長公主殿下入宮,至於您,還是回府去吧!」


 


李春毫不留情的話擊碎了姑母滿是希冀的臉。


 


她踉跄著後仰,被跟著的奴僕們扶著去了旁邊的石凳上。


 


坐在入宮的馬車上,我掀開簾子看向車外。


 


「公公方才的稱呼錯了,本宮已經被剝奪了長公主封號,你該喚我扶楹公主才是。」


 


李春微笑,隨即應聲:「殿下仁善,雖被小人陷害受了懲罰,可到底,您是陛下的親妹妹!血脈親人之間,哪有什麼隔夜仇呢!」


 


得了訊息,翡翠朝窗外遞出去一袋金葉子。


 


我縮回軟墊上,

心裡稍稍安定了些。


 


等我到了宮中,最先見到的,是立在御書房內的謝歸瀾。


 


再往裡看,跪在地上的正是秦家父女和才流產不久的顧雙雙。


 


19


 


那個為顧雙雙診斷的太醫癱在地上,似乎才受過重刑。


 


沒等我開口,皇兄先出聲了:「小五,今日叫你來,是為了前幾日的那樁事。」


 


似乎覺得難以啟齒,皇兄轉向謝歸瀾道:「謝卿,你是苦主,那此事便由你來說吧!」


 


「微臣遵命!」


 


謝歸瀾微微躬身,腳步輕挪,刺人的目光落在了秦雨眠身上。


 


「微臣受陛下提拔,恬居御史臺為官。微臣上任月餘,便得了秦大學士的邀請,想將女兒嫁給微臣。被微臣推拒後,秦大學士不S心,在中秋盛宴之上給微臣下藥,欲成其事。若非微臣留了個心眼,

隻怕脫不開身了。」


 


「再者,微臣逃走的時候,恰好看見御花園池塘邊有人在談話。那一主一僕正謀劃著要借落水之由陷害她人,微臣自顧不暇,便未有行動。直至昨日,才聽說長公主殿下被罰一事,微臣心下有疑,這才寫了奏折交於陛下。」


 


謝歸瀾措辭清晰,有理有據。


 


除了交給皇兄的奏折外,他甚至找了幾名大夫作證。


 


就連那個隻見了一面在他酒水裡下藥的宮女,都被他記下畫了像。


 


宮中管事一見畫像,便認出了。


 


那宮女正是顧貴人宮裡做灑掃活計的。


 


皇兄疑惑之下召見了替顧雙雙診脈的太監,方才知道,她那一胎本就保不住。


 


是秦雨眠主動找上了她,要合作陷害於我。


 


這一出謀劃策略,我聽了都覺得累。


 


20


 


皇兄說要恢復我的封號和食邑,

被我拒絕了。


 


我跟他說可以不要封號,也可以不做公主。


 


我隻是想要自在的,不受束縛的,回到錦城去。


 


不得不說,我在某些時候,演戲的天賦絕佳。


 


皇兄捂著腦袋思考了很久很久,最終點頭應下:「封號和食邑是你的就別推辭,朕就你一個親妹妹,希望你別記恨朕!」


 


我壓下湧上心頭的酸澀,沒有接話。


 


出宮的時候,謝歸瀾就立在我的馬車前面。


 


我滿臉疑惑:「謝大人不回家嗎?」


 


「蕭!扶!楹!」


 


謝歸瀾緊盯著我,將我手腕上的玉镯露了出來,一字一頓道:「你難不成忘了這玉镯的來歷?」


 


我目光下移,思緒回到過去。


 


我同謝歸瀾,其實也曾拜過天地。


 


成婚那日,他給了我一隻玉镯,

說是母親留下來交給兒媳婦的傳家寶。


 


我戴著那玉镯在他面前晃蕩了幾個月,假S後,又將玉镯放進了棺材裡。


 


看他的氣憤模樣,原來那晚,並非我在做夢。


 


有一說一,謝歸瀾這個人,不做官的時候就很難搞。


 


做了官之後,變得非常難搞。


 


我說要回錦城不能帶著他,可他非說自己已經辭了官。


 


用的理由還是被秦雨眠毒得不能人道,說自己沒機會留後,怕人恥笑,不願再做官。


 


這理由。


 


皇兄勸都沒法勸。


 


於是我隻能任由他鑽進馬車,跟我回到了錦城。


 


錦城和我離開的時候,似乎沒什麼區別。


 


又是一年新春時,草長鶯飛,枯木逢春。


 


後記:


 


謝歸瀾年少時有一深愛之人,

卻S於疾病。


 


親手埋了愛人後,他鬱鬱寡歡地熬了一個又一個冬天。


 


本以為人生再無意趣,直到他在一書店裡見到了蕭扶楹的畫像。


 


為保黎民百姓嫁往錦城的長公主,和他妻子有著完全相似的容貌。


 


盡管一個著華服,一個穿素衣,身份毫不相幹。


 


可謝歸瀾就是認定了,那是他的妻子。


 


於是他想方設法入了上京書院,日復一日地打探著錦城相關的消息。


 


李家父子身亡的消息傳到上京那日,旁人都在惋惜,隻有謝歸瀾聽著笑了。


 


他所為的,所求的,不過是重見妻子罷了。


 


長公主依詔回了上京。


 


隨行的還有十幾個面首。


 


謝歸瀾聽聞後,當即捏碎了手裡的茶杯。


 


心裡的妒火無處發泄,

他便坐在桌案前撰寫奏折。


 


一本又一本,都是參長公主荒淫濫情。


 


後來,看著面前不是瘸腿就是斷手或者失明的「面首」,謝歸瀾罕見地沉默了。


 


偏蕭扶楹沒察覺,還在細心地跟他介紹:「這些叔叔都是府裡老人了,他們早年在戰場上受了傷,後來被雲初接回府裡。別看他們身體有殘缺,但幹活一點兒也不差的。」


 


說起李雲初,謝歸瀾還是有些好奇。


 


雖然很是嫉妒,但他也沒想過要抹S他曾是蕭扶楹丈夫的事實。


 


直到蕭扶楹帶他去給李家人掃了一次墓。


 


李父和李母埋在一起。


 


李雲初的墓碑旁邊,還有一座稍小的墓。


 


上面寫著:李雲初之妻,沈盡歡。


 


謝歸瀾的小心眼陡然無處可藏,激得他連連咳嗽。


 


蕭扶楹壞笑著掐了掐他的腰,

邊走邊說:「沈姐姐是雲初哥哥的青梅竹馬,他們……」


 


有些人雖然故去,可依舊活在無數人心裡。


 


關於李雲初和沈盡歡的故事,也從未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