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以為我能忘記他,開始全然不同的生活。


 


卻發現,他早就在我的生命裡留下了許多不可磨滅的痕跡。


 


可那又如何。


 


「人總是要向前看的,不是嗎?」


 


我坦然無比地道:


 


「重霄,過去是我不懂事,這才對你做了許多錯事。」


 


「如今,你也快要成婚了,而我,也有自己的日子要過。」


 


「我們就這樣,好聚好散,不好嗎?」


 


可他卻突然紅了眼,將案牍上的卷宗全都散落一地。


 


欺身上前,一把掐住我的下巴,逼我不得不直視他:


 


「白穗穗,是你先招惹了我,如今一句好聚好散,就想打發掉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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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重霄按在了案牍之上。


 


案牍很硬,硌得我的腰有些疼,

我不願看他,可他卻緊緊攥住我的腰。


 


「穗穗,為什麼,你就這般不想和我扯上幹系?」


 


我退無可退,隻好迎著他的目光道:


 


「對,我快嫁給師兄了,而你也……總之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可他卻笑出了聲,眼神裡滿是悲涼。


 


「白穗穗,你真是好樣的,帶著我的骨肉,嫁給別的男人,你信不信我這就S了陸淮辭?」


 


話音剛落,隻見他雙指起術,唇角勾起一抹笑,像染了血的海棠,眼尾暈著病態的紅。


 


「穗穗,你是我的,隻能是我的。」


 


我用力推開他,蜷縮在角落。


 


「重霄,你冷靜一點,你根本就不喜歡我,你不過是中了合歡蠱罷了。」


 


秦可婉說過,隻要我生下孩子,那蠱毒也會隨之而解。


 


我閉了閉眼,忍住心底的酸澀。


 


「我和孩子不過都是你用來解毒的工具罷了,重霄,你根本就不喜歡我,為什麼不肯放過我?」


 


重霄聽完我說的話,終於氣笑了。


 


眉峰高挑,眼底卻燃著簇火,襯得原本俊美的五官都染上幾分妖豔。


 


「我是中過合歡蠱,可那毒早就解了,若不是為了逼出那毒,我當初又怎會狼狽至極地遇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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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懵了。


 


原來,重霄當年算出自己有一個很難渡過的情劫。


 


為了渡劫,他決定離開九重天,去人間遊歷修行。


 


卻在出發不久後,發現自己中了毒。


 


還是傳聞中唯有雙修生子,才能解的合歡蠱。


 


可他偏不信命,硬生生自己閉關修行練功,最後吐了不少血。


 


這才把毒逼了個幹淨。


 


奈何吐完血後,他身子太虛,騰雲駕霧一時沒飛穩,直直從高空墜落,還被我這條餓到不行的蛇撿了回去。


 


他昏迷的那幾天,雖然沒睜眼,卻能聽到、感知到我在做什麼。


 


我好不容易抓到一隻受傷的肥兔子,卻在發現那兔子懷孕後,還找了草藥幫它包扎,把它放歸山林。


 


他覺得我很笨。


 


抓什麼都抓不到,好不容易抓到了,卻寧願自己餓肚子。


 


他沒見過我這麼蠢的人。


 


他想看我還能蠢到什麼地步。


 


萬萬沒想到,我在餓到不行時,居然還想跟他行雙修之事。


 


還一邊喃喃自語道,什麼包治百病,修到餓除。


 


他本來想置我於不顧,卻還是被迷了眼,亂了心。


 


他一直以為自己的情劫既然不是秦可婉,

那便是修為高深之人。


 


可最後卻落在了我這樣一條窩囊廢蛇身上。


 


更要命的是,他為此還心甘情願,甚至非我不可。


 


他突然自嘲似的笑了笑:


 


「白穗穗,真正給我下蠱的人,是你。」


 


我趕緊撥浪鼓似的搖頭。


 


「我沒有,你胡說。」


 


我法術不精,根本就不會下蠱這種高難度的技藝。


 


「那秦可婉呢,你不喜歡她,剛剛為什麼還要讓她親你?」


 


他皺了皺眉,眼裡閃過一絲不解:


 


「我今日從未見過她,你剛剛到底看到了什麼?」


 


我恍然大悟,原來白璃說的都是真的。


 


剛剛的那一幕,都是幻象,不是真的。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有人來報:


 


「殿下不好了,

青衡世子的命燈搖曳不定,恐有熄滅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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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也沒想到,再次見到青衡,他雙眼緊閉,呼吸全無,還被冰封在極寒之地的冰山之內。


 


我用盡全身力氣想要去鑿冰,卻無論如何也撬不開一角。


 


重霄站到我的身前,隨後操縱起離火之術。


 


可冰山依然不化。


 


青衡睜開了眼睛,聲音微弱道:


 


「父君,不要再管我了,沒用的。」


 


他又看了我一眼:


 


「娘親,如果當初重來,你會選擇帶我一起走嗎?」


 


看著他越來越虛弱的面容,我點了點頭。


 


「青衡,如果重來,我一定會帶你一起走,不會拋下你在九重天了。」


 


「你原諒娘親好不好?都是我的錯,等你出來了,我帶你去做想做的事,

好不好?」


 


青衡終於笑了:


 


「好,那我下一世,還選你當娘。」


 


我趕緊搖頭,哭得不能自已。


 


我真是一個不稱職的母親,隻生不養,將孩子留在別處,讓孩子日夜忍受分離之苦。


 


「不要等到下一世,這一世就可以。」


 


與凡人不同,神仙擁有無盡綿長的歲月,可若是一朝S亡,便是神魂逝去,再難入輪回。


 


「青衡等我,娘親一定會救你!」


 


靈蛇一族血脈珍稀,其心頭血更是有奇效,可以在一瞬間提升術法的威力。


 


若是用我的心頭血,再加上重霄的離火之術,說不定就能成功破冰。


 


重霄似乎看出了我心中所想,連忙阻止我。


 


「不可,你已經沒了命珠護體,若是再勉力而為,會傷了根本。」


 


我止住他未說完的話:


 


「那又如何?


 


終歸是我欠青衡的。


 


就在這時,有人輕輕拍著掌,翩然而至。


 


「好一副母子情深,真是看得我都要落淚了呢。」


 


秦可婉衣袂翩跹,笑意融融。


 


她伸出手,不過彈指之間,便將青衡捏在手中。


 


單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尖長的指甲緊緊陷入他白嫩的脖頸。


 


「你個瘋子!」


 


我忍不住大喊,可她卻笑了。


 


「若是你方才直接帶著那小廢物回到凡界,我又怎麼會對青衡做出這種事?」


 


「是你害了青衡,若不是你回來了,青衡將來便隻會喊我母親,我自然會好好待他。」


 


她把一切罪責都怪到我身上,眼裡沒有我,而是直直地看向重霄,聲音悽婉道:


 


「重霄,今時今日,

你後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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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秦可婉從小就冰雪聰明,和重霄青梅竹馬,二人一同修煉,修為相當,就連待人處事,配合起來也頗有默契。


 


是眾人眼中的金童玉女。


 


所有人都默認,她會是重霄未來的道侶。


 


直到她漸漸長大,也終於壓抑不住好奇心,去天緣鏡前算了一卦。


 


可卦象顯示,重霄的天命之人另有其人,並不是她。


 


她不敢置信,一次又一次地用祝由之術推算,終於算出,那人竟然來自蛇族。


 


秦可婉怒了。


 


她向來就是天之驕女,不僅被族人寄予厚望,修為也是超越眾人,是仙門裡數一數二的翹楚。


 


這樣的她,竟然會輸給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妖女。


 


她無法忍受。


 


最終決定劍走偏鋒,

趁重霄外出遊歷之際,給他下了合歡蠱。


 


合歡蠱會讓重霄喜歡上第一眼見到的女子,並和她行魚水之歡,最後誕下麟兒。


 


隻要重霄喜歡上她,和她成婚,哪怕隻有一朝一夕,她什麼都願意去做。


 


可她怎麼也沒想到,重霄對自己那麼狠,寧願折損修為,也要放血逼蠱。


 


蠱解的那一瞬間,她也因此受到反噬,傷了身子,從此不能受孕。


 


想到這裡,她更恨我了。


 


「憑什麼,我費盡千辛萬苦得到的一切,都比不上你這個所謂的天命之人?」


 


她看向手中滿臉痛苦的青衡,眼裡更加憤怒:


 


「我待你那麼好,教你法術,還教會了你玄冰之法,可你為什麼還要想著那個女人?」


 


她從一開始就算好,要把青衡當親生兒子培養,卻又處處打壓他。


 


隻會在他做得好的時候,對他釋以善意。


 


「青衡世子做得真好,不愧是殿下的骨肉。」


 


若是青衡有哪裡做得不好,她便會避開眾人,暗暗出氣。


 


輕則用戒尺拍打青衡的手掌,重則罰他在小黑屋裡不吃不喝。


 


她是天帝親選的未來太子妃,凌霄殿的人將她視作未來的主人,沒有人敢忤逆她。


 


更何況那段時間的重霄也不在凌霄殿內,而是被關在了天刑壇受雷刑,整整三百年。


 


我懵了,緩緩看向重霄:


 


「為什麼,為什麼你會去天刑壇,還要遭受雷刑?」


 


他卻握住我的手,並不言語。


 


秦可婉笑了,眼底猩紅一片。


 


「你還好意思問他為什麼?若不是為了你,他又怎麼會受這雷霆之怒?」


 


23


 


三百年前,

重霄曾在天帝面前說非我不娶。


 


「仙妖有別,這不過是你的情劫,你得想方設法渡劫,而不是沉溺其中!」


 


可重霄卻道:


 


「不管是仙是妖,我隻要她。」


 


「難不成,就為了一個她,你要舍棄自己如今的一切?」


 


重霄跪地,態度堅決:


 


「求父帝成全。」


 


他被天帝罰去了天刑壇,日夜遭受雷刑,本想讓他思過悔改,可他卻日夜不改最初的念頭。


 


娶我為妻,永世相伴。


 


所以他當初根本就沒有去不周山降妖,而是去了天刑壇。


 


秦可婉又騙了我。


 


直到那夜白城山下起了離火,我逼出自己的護體命珠,他又曾在上面下過追蹤術。


 


察覺到了我的危險,這才不管不顧衝出天刑壇,來到凡界,

用玄冰之法,降下一場甘霖。


 


我看向秦可婉,憤憤道:


 


「是你,一切都是你做的,是你放的離火!」


 


她笑意加深,衣袂隨著她微傾的身子輕輕晃了晃。


 


「是又如何?」


 


「你和你的兒子都是廢物,就算S在大火之中,又有誰會在意?」


 


重霄打斷了她:


 


「秦可婉,不要一錯再錯,快放了青衡。」


 


可她卻笑得癲狂:


 


「事已至此,我還有什麼活路,還不如讓他跟我陪葬,也算全了這些年我對他的教導之恩。」


 


「重霄,你若敢S我,我馬上讓他陪我一起S,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24


 


「不可以,還不快放開我哥哥!」


 


我怎麼也沒想到,白璃居然會來到這極寒之地。


 


「璃兒,你怎麼會來這裡?」


 


可他卻揉了揉眼睛,聲音糯糯的:


 


「我一睡醒就在這裡了。」


 


「我剛剛特別想找哥哥,也特別想見到娘親和爹爹。」


 


也就是說,白璃居然有瞬移之術?


 


莫非,我那吃了就睡的兒子是個隱藏款的天才?


 


他又眨了眨眼睛,看著青衡。


 


「哥哥等我,我馬上就來救你!」


 


話音剛落,電光火石之間,他已經牽著白璃的手,站到了我的面前。


 


他笑得雙頰鼓鼓的:


 


「娘親快看,我真的救到哥哥了,我是不是很棒!」


 


我摸了摸他的頭,又摸了摸一臉詫異的青衡。


 


「你們都很勇敢,都很棒,都是好孩子!」


 


一胖一瘦的兩個團子,

緊緊地抱住我,在我懷裡喊了一句又一句:


 


「娘親娘親……」


 


無人在意的角落,重霄還在和秦可婉對峙,刀光劍影,術法震天,等秦可婉敗下陣來時,重霄卻沒有S她。


 


「你是功臣之後,於情於理,你雖該S,但我卻不能S你。」


 


秦可婉笑了,眼尾的紅痕還未褪盡。


 


「為什麼?重霄,你敢不敢承認,你對我是有情誼的?」


 


她的眼睛裡帶了一絲期待,可重霄卻冷冷打破了她的幻想:


 


「你是功臣之後,你父君為了三界S於除魔之役,我若S你,隻會令其餘的功臣寒心。」


 


「你該感謝你的父君,若不是他留下的功績,你如今便是S一千遍一萬遍都不夠。」


 


「S罪可免,活罪難逃。你犯了罪,即日起便關入窮溟之墟,

好生反省。」


 


窮溟之墟,所有仙人的噩夢。


 


若是去那裡,輕則修為散盡,重則生不如S,日日在夢境中以受害人的視角體會自己曾犯下的罪,求生不能求S不得。


 


秦可婉崩潰了,她大喊道:


 


「重霄,你真狠,你敢不敢S了我,給我個痛快!」


 


可惜沒有人回應她,她很快就被壓入窮溟之墟,開啟屬於她無窮無盡的夢魘。


 


25


 


青衡最近很黏我,他也日漸學了白璃那般的撒嬌,整日喊我:


 


「娘親,要抱抱。」


 


我一把將他抱起,狠狠親上幾口。


 


「乖兒子,今天想去哪裡玩?」


 


他紅了紅臉,說:


 


「今天我想好好做課業。」


 


大兒子覺悟真高,作為娘親的我表示很省心。


 


小兒子就不一樣了。


 


他表面上天天纏著他的父君,要修煉法術。


 


實際上卻是纏著他要舉高高。


 


重霄舉了幾次後,發現白璃確實是非同一般的重,他隻好私底下默默練起了舉石頭。


 


好吧,我不得不承認,效果還是有的,他的肌肉摸起來好像壯了不少。


 


我表示不虧。


 


我和重霄成親那日,師兄沒有來,卻送來了賀禮。


 


那是他親自雕的木劍,稜角溫潤,做工精湛。


 


我不由得想起他小時候雕過一把同款木劍,卻很粗糙。


 


他曾說過,終有一日,他會背著屬於自己的劍,修成大道,為蒼生討一個公道。


 


別人都說他小屁孩說屁話,可那時的我卻信得不行,天天跟在他的身後,喊他大俠。


 


發音不準的我總是喊成:


 


「大蝦,

你真膩害!」


 


別人都笑話我。


 


可他還是很高興。


 


甚至他後來還為了幫我,主動提出和我假成親,來避開白城山下的那些紛亂。


 


那夜月下求娶,他說他後悔了。


 


他之前不是不想娶我,隻是覺得時候未到,男兒應該志在四方,不能耽於兒女之情。


 


等我後來私自下山,他發現我不見之後,心急如焚。


 


他終於發現自己隱藏很深的心意。


 


本想找到我之後就和我成親,萬萬沒想到找到我的時候,蛋都已經有兩個了。


 


至於那把木劍,後來卻被青衡和白璃搶著要。


 


「我是哥哥,理應先擁有。」


 


「我是弟弟,你該讓著我。」


 


「給我給我……」


 


「我要我要……」


 


什麼兄友弟恭,

在一把小小的木劍面前,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師兄啊師兄,為什麼要給家有雙胞胎的我,隻送一把木劍,你是要S了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