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S了。」
「S了?」
「說來很蠢,為了三十美金,被S了,人家搶劫的都說了給了就走。她S活不松手,最後被S了。」
她蹲在地上,手裡轉動那把剔骨刀,似笑非笑。
「我媽這個人,對錢看得很重。诶,不信啊,我給你講個事。」
「以前我媽小時候讀書,一個月我姥就給她兩塊。那時候要有一百塊,可以讓全班都跟著你轉。我媽做夢都想要有個一百塊。有次,她們班一個女混混跟她說,要是讓她扇一巴掌就給一塊錢。我媽那時候為了買一雙不開口的白色運動鞋,硬生生挨了一百個嘴巴子。」
「拿回去的時候不敢穿,說是自己在外面撿到的。結果被我姥姥拿去賣了二十五塊錢。一塊錢都沒給她。那一百個嘴巴子白挨了,運動會還是沒運動鞋,
被老師叫出隊伍,一個人在場邊站了一天。」
「所以,你想想後來,她知道其實我姥存款有一百萬,是什麼心情嗎?」
我抿了抿唇。
姚莉莉轉著眼睛。
「我隻是來幫她拿回她應得的一切。現在,我的都告訴你了,告訴我,外面那個老女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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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她拿到手上的刀。
「她是我請來的菜市場邊擺臨攤的一個大姐。小時候她經常照顧我,有壞掉的水果,都切好了給我。」
姚莉莉:「那你小時候可真夠不容易的。連個好水果都吃不上。」
「至少沒餓S。姜姨收養了我,給了我住的地方。」
「你的標準和要求真低,我現在都後悔剛那麼痛快答應給你一半了。好了,開玩笑的。先讓那個大姐回去吧,
帶我去見見我真『媽』。」
「吃了飯再去吧,見了她會吃不下去飯。」我提議。
姚莉莉挑了挑眉,一邊走,一邊點頭同意大聲叫大姐:「給我做點紅燒肉,昨天那味道挺好。那是什麼肉,特有嚼勁。我還以為是我媽給我做的,原來是大姐做的,麻煩你再來一份,哦,不,兩份。」
既然說開了。
她也放松下來,在屋子裡轉悠。
「這麼破的房子,怎麼住的下去?連個洗衣機電視都沒有?」
她環顧四周。
「怎麼這麼多紙殼?就你們兩個人,還弄四個房間,還都收拾了啊?抽屜這麼幹淨,你也真是不會偷懶。難怪這麼瘦。」
我低頭:「姜姨說不能浪費。有兩個房間租出去給那個大姐了。」
姜姨說不能浪費,就真的不能。家裡的菜永遠不能倒,
一次次熱,有一次,她弄了一個豆腐乳出來。
太鹹了。一直沒吃完,夏天放太久,裡面長蟲了。
我惡心吃不下,她叫我閉上眼睛吃。
廚房傳出熱油和菜的翻炒聲,我又有點惡心了。
姚莉莉找了餐桌最好的位置坐下,懶洋洋自帶幾分說不出的風情:「诶,等找到她,拿到授權,房子賣了,一起去吃頓好吃的吧。想吃什麼。我請你。」
我不好意思說吃肯德基,其他的名字也說不出來。
姚莉莉笑了笑:「那我做主,請你吃西餐吧。吃過牛排沒?」
我搖頭。
她環顧左右:「她這麼節約,後來我媽走了,沒人花她錢了,存了多少錢?」
我說:「不知道,她的東西都藏得很好,她病了以後,也記不得了。問了很多次,她都說不清。」
「這個老東西,
真是遺禍不淺啊。」姚莉莉倒不在意這一點毛毛錢,「這房子真的能值八百萬?」
停水停電的時間馬上就要到了,周圍都已搬空,如果繼續僵持下去,可能一千萬也有。
她笑:「羨慕你啊,小安,在八百萬的房子裡住了十年。」
外面的喧囂聲漸漸消失了。到了每天中午十一點,三百米外的廣場舞大媽們都會陸續收隊準備回家吃飯了。
「不記得了。」
「我剛剛搜了一下周圍房價,嘖嘖,四萬八……這都是什麼人能買啊。」
水果攤大姐端著第一個菜出來了。
香噴噴的紅燒肉。
大姐走得很慢,那黑色的湯汁在肉裡輕輕晃悠。
姚莉莉靠在椅子上抬著下巴問大姐:「大姐,你一個月多少工資啊。」
大姐說三千。
「那你太低了,這你一年工資也買不了一平,一輩子也買不起這房子。」她嘖了一聲。
大姐說:「買不起,買不起,這拆了骨頭賣也買不起喲。」
「買不起,就租唄。」
「租?租的也貴勒。」大姐滿臉皺紋,笑著看了我一眼,「也是小安好心,給我們的租金便宜,不然這掙的錢都補貼進去了。哪能還攢錢?這房價跟玉米杆子一樣漲,以後兒子長大可怎麼辦?」
紅燒肉放在了桌上。
姚莉莉還想要一個涼拌肉。
她實在很喜歡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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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這裡的肉香。小時候我媽帶著我到處搬家,買的最多的就是超市的大白肉,他們的豬不閹,臭的要S,那個味道就像這屋子裡的……」她嘖了一聲,「那時候我媽最大的心願就是存錢,
她想回家。機票太貴了,後來又有了我,更買不起機票了。」
「你爸呢。」我問。
「不知道。」姚莉莉無所謂說,她臉上還在笑,伸手夾肉的時候,一串一串的紋身從袖子裡露出來,「不是不知道他去哪了,是不知道他是誰。我媽有回學校出來晚了點,在學校旁邊被強J了有了我。那地方不能墮胎,隻好把我生下來。」
她吃得滿嘴是油:「那晚我媽拼命掙扎喊,那些路過的人隻給她吹口哨,還以為是什麼新玩法。後來,她掙扎爬起來,哭著給我姥打電話。你猜我姥說什麼。」
我看著她的筷子:「說她活該。叫她還錢。」
姚莉莉哈哈笑起來:「你還真神了。是叫她還錢,罵她與其在國外賣,不如回來國內賣,還有熟人。」
「這些都是我媽日記本裡寫的,她每次熬不下去了,就會拿出來看一次。
後來她沒了,我沒事也拿出來看,真尼瑪精彩。我媽後來沒讀書,也找不到正經工作,我都不知道她怎麼把我生出來帶大的,又怕救濟處帶走我搞掉撫養權,我們就像下水道的老鼠到處走,我媽總說,我們有個很大的房子,房子裡有很多房間,等錢夠了,回來了,我可以選個自己的住。誰也不會來趕我。」
「可是她不是帶了一百萬走嗎?」
「我姥能有一百萬?她總共存款都不到十萬,還是我姥爺的撫恤金。我媽走的時候拿了一半。那時她爸留給她的。這個房子是我媽的,就是我的,我要這個房子,我必須拿到這個房子。」
她說完,狠狠咬了一口,汁水四濺,撒了我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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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的涼拌肉做好了。
放在桌子上。
姚莉莉一點不剩。
她吃東西特別快,
就跟怕人搶似的。
吃完了,她打了個飽嗝:「什麼時候去找她?」
我說:「要不改天吧,你回來了,還沒出去看呢。最右邊有個公園,裡面還可以劃船。」
「不想劃船。隻想要房子。」姚莉莉說。
我說:「那要不休息一下,吃了消消食。」
姚莉莉也不肯。
這時候,裡面的大姐端著最後一個大碗慢慢出來了,笑眯眯說:「喝口湯吧。消油膩。」
她親自給姚莉莉舀了一碗。
「你們在國外這麼久都沒換手機號啊。」
姚莉莉呼嚕呼嚕喝湯:「那哪能,經常還要聽聽我媽的聲音呢。哪怕是罵人,也是媽媽的關心不是。賣血也不能停機。」
大姐笑:「對對對。這當媽的,沒有一個不想孩子好的。有時候也就是說點氣話,
但心裡都是掛著孩子的,這不,怎麼臨了都要叫你回來,還要把所有遺產都給你,你說,要是將來誰娶了你,那得多好命,嫁妝都有八百萬哩,可惜,就是年齡……」
姚莉莉翻了個白眼:「什麼嫁妝,那是我的。」
大姐幹笑:「是,是。」
姚莉莉打了個哈欠:「感覺有點困。」
她趴在桌上倒下一瞬,大姐,哦,不,我親媽一下變臉了。
啪的一巴掌過來:「是不是你發的消息?」
「不是我。」
「不是?不是她怎麼會知道?還這麼遠跑回來。」
「我不知道。」我抬頭看著她。
「就知道說不知道!別忘了你有把柄在我手上。草包一樣的東西,跟了那個老東西十年都沒拿到委託書,現在人家女兒回來了!
遺產也沒你的份,你沒有拿到房子,到時候你弟長大結婚哪裡有房子!」
我忽然忍不住笑了。
「本來這個房子沒拆遷四個房間就不夠。你弟弟結了婚一間,我一間,他們孩子兩間,以後要是個三胎,根本不夠。」
「那我呢?」我緩緩伸手去摸著火辣辣的臉,看著她。
我媽吸了口氣,又呼出來:「你?你以後要結婚,要嫁人的啊。你都住了十年的好房子了,還要怎麼樣?人不能這麼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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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之前,我跟著到外面討生活的爸媽來到這裡,他們懷上了二胎,如願有了一個兒子。
就說我在外面走丟了。
將我交給了姜姨。
臨走那天我媽還帶著我去街上第一次剪頭發。
她一邊走一邊跟我說:「媽也不是不得已,
你看現在家裡就隻有一個棚,過兩天又得搬,現在一個房間,你弟弟小和我們一起住,你沒房間啊。你去了這家,這個阿姨家裡沒孩子,你好好跟著她,以後她的東西都是你的,她的房子也是你的,到時候,有了房子就有了家。我們就一家人可以住在一起了。」
「好不好?別哭了啊,哭什麼,人家城裡人,怎麼都不會短了你吃喝。爸媽送你去吃肉,吃香的喝辣的,我們在家還吃糠咽菜呢!你不要不知足!知道了嗎?!」
我一邊擦眼淚一邊點頭。
「一定要聽話,嘴巴甜點,放了學就好好幹活,勤快點,人家叫你幹啥就幹啥。」
我們走到了那個理發店門口。
我的頭發很長,很黑。
我從來沒有去過理發店,也沒有吹過吹風。
我看著轉筒,心裡有些緊張。
而在這時,
我媽叫我停下來。
她叫理發店外面一個女人過來。
我連忙問我媽:「媽,不是要去理發店嗎?媽。」
「這就是理發店。」
她叫那個收頭發的,在外面一點點給我剔頭發,最短最短,貼著頭皮,用刀割。
我眼淚一下掉下來了。
「你過去了,這頭發又沒什麼用。馬上要交房租了,這頭發還能賣錢呢!還哭?!閉嘴……沒事,繼續剔,小孩子就是屁事多。頭發還會長出來的不是嗎?」
我頂著一個小男孩的亂發眼淚打轉不敢哭,她說:「等有了房子就好了,我們就有家了。」
而現在,這個我熬了十年的房子裡,她卻說這個房子是沒有我的,一個房間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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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哭著叫:「媽,你怎麼這麼說?
你眼裡就隻有你兒子嗎?為了你兒子,你根本不關心我感受!」
我媽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我,仿佛說你現在才知道。
我哭著轉身就走,一邊走一邊說:「可是,這房子也不是我的,是人家女兒的。人家名正言順的。人家女兒那麼大了,看不上你那毛都沒長齊的兒子!」
我媽冷笑一聲,沒說話,她轉頭看向了廚房。
但眼裡的狠意再明顯不過,什麼名正言順?要是命都沒了,還順什麼?!
我哭著摔上了門。
在樓下哭了一會,差不多時間了,我給我那個遊手好闲的弟弟打電話。
果然在逃課,還沒上初中,就已經很難管了。
他在網吧打遊戲。
聽我說有錢就要來。
到了樓下我說媽在上面發脾氣,隻有他能勸到,他要是勸成了,
我會再給他五十塊錢。
他剛上去,我看到我爸也回來了。
他們都上了樓。
廣場舞的大媽回家了,熱烘烘的太陽照在地上,整棟樓和安靜,隻有門口的打瞌睡的門衛偶爾睜開眼睛。
一隻貓翻身抬起頭,突然站起來鑽進了樹叢。
上面突然傳來刺耳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我回過頭,看著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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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慘叫聲又響了起來。
門衛大爺睜開了眼睛,我慌亂看著他:「怎麼回事?昨天姜姨女兒回來了——」
「走,去看看。」
我上樓的時候,從樓道就是殷紅的血。
站在樓梯口,我第一眼看到了我媽。
她背上是一把刀,捅穿了心口,而那個假姚靈一半被我爸抓著,
整個房間一片狼藉。
那薄膜根本不夠用。
我媽一直抖著嘴唇說:「就說都是我幹的,都是我幹的。護好兒子。」
我爸臉色慘白,哆嗦著嘴,他半跪在地上。
而我弟弟隻眼睛一直盯著半S的假姚靈身上的手機,手機頁面是最新的王者。
他想玩兒。
而假姚靈則睜大眼睛,SS看著我,她被偷襲挨了一刀,看來她隻顧著防備我媽,沒留意還有我爸這個幫兇。
她還剩最後一口氣,無人在意的角落,我顫抖著伸手過去,給了她最後一巴掌,嘴裡都關心:「你怎麼了?你別睡啊,你醒醒啊!」
一巴掌又一巴掌。
門衛大爺話都說不清了:「別顧那個了,先報醫院啊。打 119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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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姚靈奄奄一息,
隻有進氣沒有出氣了。
她的身份很快查了出來,曾是姚靈的初中同學,名叫馮卉蕾,兩人的關系惡劣,甚至初中霸凌過姚靈。
讓姚靈三年初中痛不欲生。
馮卉蕾因為父親賭博家中房子賣掉以後,一直租房為生。
在沿海城市混了很多年。
之前因為收到了姚靈從國外發來的消息和聯系,她甚至得到了姚靈的日記,覺得自己勝券在握。
在巨大誘惑下,她冒充姚靈,想搞來所謂的委託書,想要吞掉這個房產。
沒想到卻被鳩佔鵲巢的楊家兩口子處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