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楊媽本來給馮卉蕾下了藥,想要自己獨自一人解決的,結果哪裡知道那藥力不夠。


 


過期了。


 


馮卉蕾中途疼得醒來,直接反S。


 


然後楊家兒子叫來了他爸,夫妻倆直接當著兒子的面S掉了馮卉蕾。


 


中途楊家兒子還遞過刀。


 


也是共犯。


 


一個都沒跑掉。


 


我爸整個人都傻住了:「啥?!不是姜明桂的女兒?她不是姜明桂的女兒?那房子……S錯了?啊,S錯了?!」


 


我媽咳咳咳:「我的房子……我的房子——」


 


我弟隻追著問:「能不能把我爸媽的手機給我保管,他們關進去不能玩手機吧。」


 


我站在那裡,陽光照在我臉上,滾燙又冰冷。


 


眼前一切如此荒誕。


 


我媽被帶走的時候,看著站在那微笑的我,忽然反應過來一般,她掙扎慘叫了一聲。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換了藥?!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說:「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啊?什麼藥啊?」


 


「你別裝,你最惡毒了,你是不是想要獨佔房子,警察同志,抓她,抓她,她也是兇手。她S了這個房子的主人,S了姜明桂!」


 


周圍人安靜了一下,都看向我。


 


對,來了這麼久,隻看到一片混亂,卻沒有看到姜明桂,她去哪裡了呢?


 


我看了他們一眼。


 


向廚房走去,一直走到了冰箱門口。


 


周圍人一下想到了什麼,都臉上露出略微復雜的神色,又看向那還在冒著熱氣的湯鍋。


 


快S的馮卉蕾臉上也露出了惡心的神色,

嗬嗬想要說話還是吐。


 


「知道了吧!這個惡毒的女人,S了姜明桂,這兩天吃的肉都是……」


 


我拉開了冰箱門,裡面的姜姨有些痴傻卻生生活著,整個人蹲在裡面。


 


她看到我一瞬,眼神閃過恐懼,然後開始叫:「關,關。」


 


沒有通電的冰箱被她又關上了。


 


我爸目瞪口呆看著我。


 


「可是,可是你不是說已經S了……你不是說已經S完了,你還給我看過圖,一地的血,你說可以住進來的——」


 


「你不能亂說啊,我說的是S豬啊——之前買了一隻病豬,便宜,我就自己S了。就像你們S我狗那樣,一刀S了。」


 


小型豬的器官、‌心血管系統、‌皮膚結構、‌胃腸道系統及泌尿系統都和人很像。


 


我想要知道,切開那曾虛偽的皮囊,下面會是什麼樣。


 


「那你為什麼要用活性炭和薄膜?」


 


「小區改造,馬上停水,我隻是想要節約用水和用電,不行嗎?」


 


我媽目瞪口呆,片刻猛然回過神來,她慘叫哭嚎:「你為什麼要害我!!!為什麼要害我!你明明說——」


 


「不能亂說話的。」我看著她,「你們進去,弟弟不知道怎麼辦呢。」


 


我媽尖叫一聲,昏了過去。


 


我爸還是如同以往一樣,將頭轉了過去。


 


就像是曾經,他們就在不遠處的胡同口兼職擺野攤賣水果,看過我在胡同口下跪,然後別開了頭,一塊錢將那袋子爛水果賣給了姜姨。


 


晚上回去,那些壞掉的,分給了我。


 


那時候我沒得選,

隻能接受。


 


但現在,不一樣了。


 


15


 


我重新再回來已經是第二天。


 


從頭到尾,並沒有證據證明我參與這一切。


 


而且所謂的房屋拆遷也並不是那麼一回事。


 


我回到屋子的時候,姜姨還在。


 


她看起來更痴傻了,但今天吃了藥,她是清醒的,隻是看到我端著碗過來,她仍試圖裝傻。


 


在我給她喂第二個爛香蕉加紅棗泥的時候,她終於叫出來了。


 


「我不吃!」


 


「怎麼能挑食呢?你不是說過,不能浪費嗎?閉上眼睛,一口就吃了。」


 


「小安,我給你授權書,你賣了這個房子,我們一人一半好不好?你要一大半好不好。」


 


「不好。姐姐說了,要我好好照顧你。」我看著她,「而且,不是你說的,

要裝病把姐姐騙回來嗎?等騙回來,好好收拾她,現在姐姐還沒回來呢!病不能好。」


 


姜姨身體微顫,手腳因為捆在椅子上動彈不得:「你當初給我看郵件,說她想我,說可以騙她回來孝順我,都是騙我的?」


 


「怎麼能說是騙呢。姐姐是很想你,不過,是想你去……S。」我看著她,「而且你想把她騙回來,不也是想要她S嗎?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她孝順!你以為生了她出來她就是你的奴隸?你的東西?不,她是個人!一個活生生的人。」


 


我看著她那張皺巴巴的臉:「姜姨啊,這世上可沒有後悔藥。這是姐姐要我這麼做的。」


 


「你騙人!騙人!要是靈靈在,她一定不會這麼對我。她那麼孝順,她那麼乖——」


 


「是啊,要是姐姐在,她肯定不會像我一次買一隻豬在家裡,

然後讓你慢慢吃完,一點不能浪費。她肯定要買一隻牛。一會我給你煮湯好不好。」


 


姜姨崩潰:「到底要怎麼樣,你才能饒了我。」


 


「姜姨,你說什麼呢?我這是照顧你,給你養老送終呢。」


 


「我不要你,我要我的女兒,我要靈靈。我的靈靈,她最好了,她那麼孝順,那麼貼心,不管我怎麼亂發脾氣,她都不會生我的氣,更不會記仇——」


 


她眼淚跟著掉了下來。


 


她念了那麼久,恨了那麼久的女兒,原來是那麼好,原來她都知道,終於從她嘴裡叫了出來。


 


可是,我的姐姐,已經沒了。


 


16


 


我打開了手機,在郵箱裡面,還靜靜躺著很多封郵件。


 


一直不久前,一切戛然而止。


 


這些郵件是真正的姚靈發給我的。


 


第一封是我給她的,那時候我還沒輟學,學校裡第一次上微機課,老師教我們上網,讓我們建郵箱,可以相互發郵件,我沒有別人可以發。


 


我記得她的企鵝號,然後發了第一封郵件。


 


我叫她姐姐,我說我是她新妹妹。問她怎麼才能讓她媽媽高興。


 


第二節課,她問我叫什麼名字。


 


我們就這麼聯系上了。


 


她真是我見過最溫柔的姐姐。


 


她成了我的姐姐。


 


每一次,我慢吞吞發出去的郵件,她的回復總是很長很長。


 


她每次開頭都會說,小安啊。


 


——那語調好像拉長了,帶著溫柔的期待。


 


——小安啊,最近有沒有好好吃飯。過期的東西吃了難受,可以先假裝吃,

出去再吐出來,三中最邊上的食堂阿姨人很好,會偷偷加肉菜。


 


——小安啊,樓下的小花園最邊上,我放了一個小罐子,裡面有硬幣,不多。你挖出來用吧。


 


——小安啊,我看到了天鵝,它們成群結隊往天上飛,要是沒長大的小天鵝,天鵝爸媽就會留下來,陪著它們,一起過冬。


 


——小安啊,那隻天鵝被凍住了,它把孩子護在背上,一起S了。我下去想要挖開冰,摔了一跤,明明是腿腫了,怎麼打字也慢了,我現在記憶力越來越差了。隻記得小時候的事情,我總是想到我的初中同學,她帶著人讓我跪在地上,我去找我媽,我媽說為什麼不欺負別人,就欺負你。後來反正也要打,我不還手了,不跑了,跪下說,打一個嘴巴一塊錢。現在想來,還是這個錢好掙……是不是嚇到你了。

小安啊,我想回家。小安啊,我想回來。


 


姐姐的愛,微涼而又細碎。


 


卻是我那十年,幾乎撐著我過完黑暗的唯一溫暖。


 


其實,她在外面過得很不好,因為身體很差無法適應學習強度,每次都要靠扇自己嘴巴子來讓自己安靜下來,就像當初那個女混混給她的一百個巴掌。


 


最後加上巨大的經濟壓力,最終還是退學了。


 


她想要回家,但是姜姨要她先還錢。


 


她沒有住處,四處為家,在中餐館做最累的活,一點點攢錢。


 


她說她要還上那些她媽曾經給她說的那個數字,然後堂堂正正回來。


 


她上一個生日那晚。


 


她從一個男人身邊穿好衣服,給她媽打電話。


 


那晚姜姨冷笑說,不夠,遠遠不夠,哪裡這麼快還清。生你養你這些年,

這幾萬塊錢,利息不是錢嗎?加上利息,還不夠!


 


除非她給完利息,否則這輩子都不要想知道她爸埋在哪裡。


 


第二天她第一次給我打電話,下午三點,按照之前說的,姜姨這個時間一般會去外面理療。


 


但那天她偏偏沒有,電話在客廳響。


 


姜姨接起來電話。


 


她說她生了病,不是身體,是心,她的心裝滿了東西,沉甸甸將她往水裡拽,她沒有錢找醫生,她說她想回家。


 


姜姨說,那你就去S啊。


 


過了很久,她說小安啊,我真想她和我一起去S,我想他們和我一起S。我是不是很壞。


 


那之後,我再也沒有收到過她的郵件。


 


17


 


姜姨根本不相信姐姐S了。


 


「不過是罵了她幾句?」


 


「不過是說了她幾句?

怎麼這麼記仇?」


 


「心理這麼脆弱,說都說不得了?」


 


她一點點看著上面的郵件。


 


「我那是為了她好,我隻是不想她隨便交亂七八糟的朋友,我關心她的學習有錯嗎?我沒有管她同學和她吵架,是要想她獨立,學會面對有錯嗎?做家長怎麼就這麼難……」


 


漸漸,她開始出神。


 


她看著最後郵件,姐姐說自己要攢夠錢了,馬上就可以回家了。


 


她忽然沉默了。


 


我等著她說一句對不起,那些瑣碎的磋磨,那些零星的折磨,這麼多年匯聚成巨大的利刃,凌遲著姐姐的人生。


 


而她最後說的是。


 


「我從小教她感恩,教她全面發展,耗盡心力,從早到晚盯著她,全身心都為了她!她就是這樣幹的,我養她這麼久,

一天福都沒享到,她就自己這麼S了!自私!自利!S了,S了就S了吧!」


 


她說著說著忽然尖叫起來。仿佛瘋了一般。


 


「不對嗎?我付出了我不應該得到嗎?」


 


「我做事什麼時候虧本過?我這麼多錢一分沒還,就白花了?她怎麼能S?怎麼敢S?!我就應該早點把她騙回來,按網上說的把她送進精神病院,看她還能不能到處跑!!」


 


我沒忍住,一巴掌扇了過去。


 


那曾經的一百巴掌,還給了馮卉蕾二十巴掌,還有八十,是她應得的。


 


我閉了閉眼。


 


站起來。


 


拍了拍手。


 


弟弟一邊玩遊戲一邊走了進來。


 


我給了他一百塊。


 


一天一百塊,他負責照顧姜姨,不S。


 


比姜姨給我的一個月三百塊工資要大方很多。


 


弟弟拿過錢,笑嘻嘻:「姐姐,你真愛我。」


 


「我哪裡愛你。」


 


「給了這麼多錢,還不是愛我。」


 


我輕輕笑起來。


 


我走出門,房間關了,過了一會,裡面傳來弟弟憤怒的叫罵聲和啪的一聲耳光:「怎麼尿了?!」


 


18


 


第二個月,姜姨瘦了很多。


 


「小安,看在姜姨以前那麼愛你的份上——」


 


然而,姐姐讓我明白了。


 


愛並不是打壓欺辱,愛是常覺虧欠。


 


她不是愛我,她是在我身上發泄。


 


「好啊,看在姜姨那麼愛我的份上——」我給弟弟減了一半工資。


 


姜姨開始說軟話,拿出房子誘惑。


 


「你不是想要房子嗎?

我可以給你的啊,你好好照顧我,以後這個房子我一定立遺囑給你。你知道的,我給靈靈說給她隻是想把她騙回來,那份不做效的。」


 


我像是看白痴一樣看她。


 


「你不要?不可能,你怎麼能不要,你肯定想要。」


 


我看著她,在她絕望的呼喚中,走出了門。


 


就像是曾經很久以前,她在女兒絕望的求助中,走出了學校。


 


「大人了,要學會自己面對生活,要學會長大。」


 


我出門了,路上碰到菜市場的攤主。


 


外面的人一直誇獎說,這個孩子真好啊。


 


歹筍出好竹。


 


一家人都進去了,就剩下她要照顧老的,還要管小的。


 


他們說:「多辛苦啊,送養老院吧。」


 


我笑著點頭,養老院的確在看。


 


但還沒有看到最適合姜姨的。


 


這個世界,人們隻願意看到自己願意看到的。


 


一個攤主招攬。


 


我買了整整齊齊的完好的香蕉,一個黑點都沒有,剝開,一口一口吃完了。


 


然後再吃了第二根。


 


「姐姐,好香蕉很好吃,一點也不苦。」


 


手機提醒,剛剛報了自考的課要開始上課了。


 


我轉頭向街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