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爸媽斷聯七年後,老公背著我,和他們聯系上了。


 


我問他為什麼,他說:隻是想給兒子一個正常的家庭關系。


 


看到那個沒有我的【相親相愛一家人】群聊後。


 


我覺得這樣的日子挺沒意思的。


 


既然他覺得嶽父嶽母比老婆重要,我就成全他們的幸福。


 


看向結婚八年的老公,淡淡道:「那我們離婚吧。」


 


1


 


因為身體有點不舒服,今天比往常早了兩個小時到家。


 


剛打開門,就發現門口換鞋凳上,擺了好幾盒高檔禮品。


 


和許麟結婚後,逢年過節的禮品,基本是我負責購買的。


 


昨天我就已經整理好,分類別放在雜物房。


 


但面前這幾樣,明顯不是我買的那些。


 


有時候不得不佩服自己的第六感,

在看到老公那躲閃的眼神時,我突然猜到:


 


這些東西,他是打算送給我那已經斷聯七年的父母。


 


「為什麼?」


 


可能是因為身體不適,也可能是因為這段時間,自己在這個家裡過得跟個客人一樣。


 


這一次,我沒有發脾氣,沒有任何想吵架的想法,隻是很冷靜地問他原因。


 


他說:「你不要多想,我就是希望兒子能在一個正常家庭裡長大,嶽父嶽母也很想見見樂樂。」


 


「呵。」我忍不住自嘲出聲。


 


「你是說,我沒有給樂樂,我的親生兒子,一個正常的家庭關系?」


 


聽到我的話,許麟緊張地過來將我抱住,他想解釋,但又說不出什麼好話。


 


「老婆,我……」


 


「阿麟,親家母在群裡問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婆婆從房間出來,

原本興奮的聲音,在看到我時戛然而止。


 


我抬頭看著許麟:「你們還有群?」


 


他眼神躲避,不敢回復我的問題。


 


我轉頭笑著向婆婆伸手:「媽,可以給我看看你們的群嗎?」


 


她的視線在我和許麟之間來回遊走,最後還是找了個借口,逃回房間。


 


我從許麟的身上搜出他的手機,他的手機密碼是我的生日。


 


剛解鎖,就看到他們的群聊頁面。


 


【相親相愛一家人(6)】。


 


感情挺不錯,已經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了。


 


群成員一共六個人,有我的老公、我的兒子、我的公公婆婆和我生物學上的父母。


 


那我算什麼?


 


算外人?


 


2


 


「什麼時候聯系上的?」


 


我換好拖鞋,

上前看了看那幾個紙袋子裡裝的東西。


 


燕窩、蟲草、海參,竟然還有兩瓶茅臺。


 


「我沒告訴過你嗎?那個人喝了酒,會亂砸東西、會打人。


 


「喔,你可能沒印象了吧,當年他在我們的婚禮上,酒後發瘋掀桌子的事。


 


「也對,都八年了,不記得也是正常的。


 


「想起來都很好笑,新婚之夜是警局、醫院兩頭跑……


 


「我們的酒席隻收了八萬多的禮金,卻給幾個受傷的賓客賠十幾萬……」


 


我沒有給許麟說話的空隙,一個人淡淡地陳述過去的事情。


 


「你明知道他對我的傷害有多大,你還要帶著這些東西,上門去維持所謂的『正常家庭關系』嗎?」


 


我一氣之下,將所有東西掃到地上。


 


「老婆,你聽我說,嶽父他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他早就意識到自己的錯了。


 


「他對樂樂也很好的,很和善,還補了這些年缺失的壓歲錢呢,樂樂也很喜歡去他外公外婆家玩。


 


「都過去那麼久了,你再恨也應該試著放下了。真的,這兩個月相處過後,連爸媽都說他改了很多……」


 


這兩個月……


 


短短四個字,竟然會讓我難受到反胃。


 


我說呢,怎麼最近他們幾個總有種背著我做什麼事的別扭感。


 


每當我想問出點什麼時,又會拿出我喜歡吃的飯菜,像對待客人一樣裝作熱情地招呼我吃飯,趁機將話題轉移。


 


結婚八年,住在一起七年,到頭來,我不過是一個外姓客人。


 


這個認知讓我感覺被抽走了所有力量,

全身虛軟得就要站不住,許麟過來及時將我扶住。


 


「別碰我——」


 


我用力甩開他,仿佛沾染到了什麼髒東西。


 


我踉跄著走回臥室,將門鎖上,就蜷縮在床上。


 


許麟在門外試了幾次想打開門,發現我真的不給他進來後,也有些惱火。


 


「都過去多久了!你就不能往前看嗎?他真的改了很多,樂樂也說了很喜歡外公外婆,我又不是逼著你去見他們,隻是我們幾個和他們保持點聯系而已。


 


「他們再怎麼說也是你的親生父母,他們以前是對你不好,可人家也知道錯了,現在還生病了,你給他們一個彌補的機會,又不會少你一塊肉。


 


「林言,你總是那麼蠻橫,這不準那不準的,我告訴你,我們今天就去定了。」


 


我沒有任何回應的力氣。


 


3


 


我做了一個很冷很吵很疼的夢。


 


夢裡的我被困在小小的衣櫃裡,衣櫃外面是沒日沒夜的爭吵、辱罵。


 


衣櫃裡面,是餓著肚子、渾身傷痕、痛到隻能哭又害怕哭出聲的我。


 


這樣的夢,我以前夢見過很多很多次,每一次都在夢裡跑到筋疲力盡,然後驚醒。


 


可這一次,我在夢裡就知道自己是在做夢。


 


我站在那個破舊的衣櫃面前,有些懷念,它是我五歲到十六歲的時光裡,唯一的避風港。


 


它是我的堡壘,是我的「英雄」。


 


我知道自己現在不可能像小時候那樣躲進去,可我還是想試試,我迫不及待地打開衣櫃門。裡面沒有衣服,沒有害怕到抱成一團顫抖的我。


 


隻有一把生鏽的剪刀和流到地上的腥臭的鮮血。


 


「啊——」


 


我從床上驚醒時,

天還沒完全黑下來。


 


做了一個噩夢,時間漫長到,還以為已經過完了這輩子,原來現實裡才過去一個小時。


 


在床上冒著冷汗躺了十幾分鍾,發現胃疼惡心的感覺消退了不少,我撓著手腕上發痒的疤痕,起身走出房間。


 


一向熱鬧的房子,在此刻安靜得很。


 


婆婆給我發了好幾條消息,告訴我今晚在外面吃,讓我自己點外賣,還特別貼心地讓我不要吃油膩的。


 


至於其他人,比如許麟,沒有任何消息。


 


我坐在客廳沙發上,環視了一圈這個我自認為用心經營的家,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八年前,我成功逃離暴虐的爸,懦弱瘋癲的媽,每天都會因和許麟結婚,擁有新的家人而感到幸福。


 


可是現在,過去的和諧像是假象,也像是一場虛偽的夢。


 


我應該早就發現不對勁的,

一個月前,許麟莫名其妙地提起我父母時,我就跟他吵過。


 


那時我因為趕商單,已經連續熬夜一周,精神狀態極度疲倦,聽到他提起那兩個人的瞬間,我整個人就炸了。


 


「好端端的,提他們幹什麼?!」


 


許麟為了安撫我的情緒,隨便找了個借口,說什麼樂樂的同桌是她外公接送的,樂樂知道後就問他的外公外婆在哪兒。


 


「我隻是覺得,樂樂有權知道自己外公外婆住哪兒,長什麼樣……老婆你別生氣,我不說了不說了。」


 


那天晚上,我將他趕去跟兒子睡,第二天醒來後,他再也沒提過。


 


我以為他S了心,原來那時就已經聯系上了。


 


隻是一而再地試探我。


 


4


 


晚上九點多,他們有說有笑地打開大門,

看到我坐在客廳的時候,默契地閉上嘴。


 


我無視三個大人之間的眼神來往,喊兒子過來我身邊。


 


我和往常一樣,監督他洗澡刷牙,聽他講在學校裡發生的事。


 


陪他寫作業,輔導他不擅長的功課。


 


睡前講講趣事,聊聊天。


 


在他昏昏欲睡時,我打破了這個溫馨的氛圍,我問他:


 


「樂樂,你是不是很喜歡外公外婆?」


 


他的表情很為難,我明白是許麟他們不讓他和我說這個話題,我輕拍著他的背,柔聲哄著:「沒關系,你偷偷跟媽媽說,這是我們兩個人的秘密。」


 


「喜歡,外公外婆會給我紅包,還會給我買好吃的。」他小心翼翼地抬頭看著我,「媽媽,我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去他們家玩?」


 


在那一瞬間,有一口氣頂在心口,吐不出,咽不下,

最後隻能難受得任由水汽模糊了視線。


 


「如果你隻能在媽媽和外公外婆之間選擇一個,你會怎麼選?」


 


他攥緊被子,認真思考起來。過了許久,他聲音輕輕的。


 


「媽媽,我可以先選擇外公外婆嗎?」


 


「……為什麼?」


 


在他猶豫的那幾分鍾裡,我覺得原本頂在心口的那股氣,直接把我的心髒震碎。


 


「因為他們對我很好呀,媽媽工作忙,他們會陪我玩。媽媽,我以後還能去外公外婆家玩嗎?」


 


我輕輕地「嗯」了一聲,算是給他的一個回復。


 


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是完全不同的,我沒辦法原諒我的父母。


 


可如果他們真的對我兒子好,我不該那麼狠心地去阻止他們的來往。


 


等兒子睡著後,

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我離開他的房間,發現許麟和他爸媽都在客廳等著我。


 


我搶先開口:「許麟,我們單獨聊聊吧。」


 


這是我第一次,完全漠視他的父母,徑直走到大陽臺。


 


當初買房時,就是因為看中這個大陽臺,才會咬牙買下完全超出我們預算的房子。


 


八年的時間,這裡已經被我和婆婆,弄成一年四季都有花看的大花園。


 


想到以後不能再看到這些景色,心裡還是會非常不舍。


 


或許,我應該再試著給許麟一次機會。


 


「以後可以不要再和他們來往嗎?」


 


許麟的臉色出現我少見的不耐煩,但他也盡量放輕了語氣:


 


「我不是說了嗎?隻是我們和他們來往,你不想去沒有人會逼你的。再說了,多了兩個親人,樂樂也是很開心的。」


 


我看著面前這個比結婚時胖了三十斤,

且帶著一身酒氣的男人,忽然有些恍惚。


 


我以為自己會一輩子愛著他,哪怕在一個月以前,我也是這樣認為的。


 


隻是現在發現,原來不愛真的就是一瞬間的事,親人變成陌生人,也隻不過是那麼一瞬間。


 


我點點頭:「好,那我們離婚吧。」


 


5


 


他松開襯衫領子,深呼吸了幾口氣。


 


「老婆,別鬧了。」


 


「我沒鬧,我是認真的。」


 


他抓了抓自己的頭發,似乎比我更要難受,看向我的眼神是那麼冷漠。


 


「你要自以為是到什麼時候?這些年我對你不好嗎?爸媽對你不好嗎?就因為這麼小的一件事,你要和我離婚?至於嗎?」


 


「至於,很至於!許麟,你比任何人都清楚當初我有多痛苦,才能和他們斷親斷聯。如果你覺得這是小事,

那我們就隻能離婚。」


 


「你知道我的事業正處於關鍵時期,我不可能和你離婚的。」


 


「巧了,我的人生也正處於很關鍵的時期,我一定要離婚。」


 


說完這句話後,我趁半醉的許麟還處於不清醒狀態,拉著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離開。


 


嗯,是在公公婆婆震驚的目光下離開的。


 


我嘴上跟他們說有事回工作室加班,實際是想等許麟第二天清醒後,再認真聊聊離婚的事。


 


我以為第二天他就會聯系我,沒想到我等了一周,他都沒有發過一條消息,沒有打過一個電話。


 


他總是這樣,當下出現不能立即處理的事情時,他就選擇逃避。


 


總是拖到最後的最後,才慌裡慌張地去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