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用再每天操心他吃什麼,不用再下班回來還有著幹不完的家務,不用再將飯菜熱了又熱等著別人回來。


 


隻要照顧好自己就好。


 


7


 


下了飛機,信號恢復,手機裡陸陸續續有新消息進來。


 


發得最多的,竟然是那個叫小念的女孩子。


 


「你好姐姐,我是程念,是李學長同院的師妹和同事。」


 


「聽說你和學長因為我吵架了,所以想和你解釋一下,我剛來 C 市,在這裡沒什麼朋友,熟悉的人也就學長一個。」


 


「那天出門電瓶車忽然壞了,想著學長家就在附近,就給他打了個電話。」


 


「我們之間真的沒什麼,我確實喜歡過學長,不過都是以前的事了,學長他隻是熱心腸。」


 


「如果因為我讓你們吵架了,我真的很抱歉,我向你道歉可以嗎姐姐?


 


我忽然就笑了。


 


身旁的師兄注意到,也跟著笑了笑:「男朋友?」


 


我搖搖頭,有些抱歉道:「家裡有些事需要處理,可能不能送您回公司了。」


 


師兄擺擺手:「又不是第一次來了,這麼客氣做什麼。」


 


剛下出租車,媽媽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年年,你和小遇吵架了?」


 


媽媽小心地斟酌著用詞:「你們年輕人的事我們本來不該跟著摻和,隻是他說打你電話你不接,消息也沒回。」


 


「那孩子這幾天天天來,我眼看著他也瘦了許多。」


 


「年年,」媽媽頓了頓,「不管發什麼事,總得有個了斷才是。」


 


我點點頭,是該有個結果了。


 


……


 


站在門口給李遇打電話的時候,

他聲音難得有些慌張:


 


「老婆,你在哪?」


 


「你等等——」


 


可惜他說晚了。


 


他開口的時候,我已經用鑰匙打開了房門。


 


屋裡的人也很高興,高興到穿著粉紅色的小吊帶衣不蔽體地就向我撲了過來,然後在看清我臉的時候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學長——」


 


「怎麼是你?」


 


我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小念小姐?」


 


她故意扯了扯睡衣的真絲小外套,露出鎖骨上紅色的吻痕。


 


見我注意到,面上還有些掩不住的得意。


 


「不打算請我進去坐坐嗎?」


 


8


 


我面不色地跨過門檻,她在我身後重重摔上了門,抱臂看著我。


 


李遇趕過來的時候,我已經聽程念把他們的相識相知說了個遍。


 


她聲音壓得很低,語氣裡盡是得意:「你知道你不在的這幾天,我們在這間屋子裡做了幾次嗎?」


 


「他說你就像個木頭一樣,每次都那一個姿勢,一點情趣都沒有,他早就受夠了。」


 


「七年了,就算天仙都熬成黃臉婆了。」


 


她俯身看著我,笑容裡盛滿了惡意:「你沒發現他這半年回來得越來越晚了嗎?」


 


「學長早和我說了,你一直明示暗示他想要結婚。」


 


「姐姐,他要真想和你結婚,七年早就連孩子都有了,還用得著你催?」


 


我忽然感覺無比的惡心。


 


對這兩個人的惡心。


 


大門打開的時候,李遇像頭咆哮的獅子衝了進來。


 


他毫不留情的,

惡狠狠地將程念推在了地上,然後顫抖著將手伸向我。


 


「老婆,你別聽她說的。」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我這幾天一直在家住的……」


 


「你別過來。」


 


我向後退了一步。


 


李遇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看起來像是要哭了。


 


「老婆,我和她真的沒什麼,真的……你不信的話我現在給爸媽打電話,對,爸媽都知道,我這幾天都在家睡的……」


 


「學長,你不是說你早就厭煩她了嗎?」程念忽然站了起來,楚楚可憐拉著李遇衣角。


 


「我們敢做,有什麼不好承認的,我比她年輕,比她漂亮,以後我來照顧你好嗎?」


 


「你閉嘴!」


 


「李遇!


 


李遇面色猙獰著抬起手的時候,我喊住了他,「別讓我瞧不起你。」


 


李遇垂下手,像個孩子似的看著我,眼底微紅。


 


「老婆……」


 


我靜靜地看著他。


 


這個我愛了七年的男人。


 


大一時追在我身後跑了三個月,卻在告白時連一句「喜歡」都說不出口,紅著臉將鮮花塞到我懷裡的李遇。


 


畢業後信誓旦旦要給我一個未來的李遇。


 


見家長時為了給父母留個好印象,將自己生生喝進醫院的李遇。


 


在這一刻,我終於清楚地意識到,我不愛他了。


 


9


 


我拉黑了李遇所有的聯系方式,甚至連全民 K 歌都沒有放過。


 


就像放下一塊背了很久的包袱,心裡忽然輕快明亮起來。


 


原來分手也沒有想象中那麼難。


 


而短短幾分鍾就可以做到的事,我卻用了整整兩年。


 


10


 


再次聽到李遇的消息,已經是一周後的事情了。


 


公司在 C 市的合作項目出了問題,我作為負責人過去收尾。


 


還在出租車上的時候就接到了閨蜜的電話。


 


「年年,你和李遇怎麼回事啊?」


 


「這幾天他找你都快找瘋了,稍微和你有點關系的同學朋友都被騷擾了個遍,好像連學校老師他都回去看了一趟。」


 


我把事情簡單和閨蜜說了遍,她氣得在電話裡大罵了李遇足足十分鍾。


 


末尾,又有些猶豫地問我:「年年,你還好嗎?」


 


當初李遇追我弄得轟轟烈烈,如今分手,竟也鬧得人盡皆知。


 


在公司樓下看到李遇的時候,

我還有幾分意外。


 


他穿著身黑色的風衣,幾日下來清減了不少,懷裡還抱著一大束紅玫瑰,腳邊還放著個保溫餐盒。


 


看起來有幾分滑稽。


 


我掛了電話,視若無睹地從他身邊走過。


 


李遇眼中的光亮驟然熄滅,怔怔地伸著手。


 


「老婆……」


 


我沒有停留,徑直走進了公司。


 


進電梯的時候,卻被公司新來的前臺小姑娘喊住了。


 


她有幾分羨慕地向門外望了望,調笑道:「方組長,那是您男朋友嗎?」


 


「您們感情可真好。」


 


她側開身,露出櫃臺後一連七八束的玫瑰。


 


「前幾天他抱著花站在公司門外,一等就是一整天,我和他說您不在,他還不肯走,隻說您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回來了。


 


她有些唏噓:「公司裡好多人都看見了,這幾天都在說這事呢。」


 


我蹙起眉頭,隻覺得厭煩。


 


出軌的是他,不想結婚的是他,把人接到家裡住著的還是他。


 


現在又來這裡假裝深情,是想著名利雙收嗎?


 


「以後他再來,麻煩你轉告他我不想見他。」


 


前臺點點頭,面色雖有些詫異,卻也沒再說什麼。


 


11


 


檢查完合同下班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鍾了。


 


李遇竟然還在樓下等著。


 


他站在路燈下向我看過來的時候,像極了那年跨越千山萬水站在宿舍樓下向我告白的少年。


 


我有瞬間的怔然。


 


李遇面帶欣喜地提著手中的蛋糕盒走了過來:「老婆,你不是最愛吃這家的蛋糕了嗎?我剛剛去買的,

排了好久的隊呢!」


 


是愛吃。


 


之前草莓塔爆火的那陣,店門口每天都排著長龍。


 


我撒嬌要李遇也給我買一個的時候,他什麼也沒說,隻是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然後揉著太陽穴輕聲道:


 


「老婆,我很累了。」


 


他好像什麼也沒說,卻比什麼都說了還讓我難受。


 


男人的愛與不愛真的很明顯。


 


愛的時候,李遇精準的記住了每次來月經的日子,然後提前幾天開始盯著我,每晚睡前必須看著我把甜膩膩的紅糖水喝幹淨才罷休。


 


不愛的時候,即使你疼得在床上躺了一天,他也能把你一個人扔在屋裡,自己在外面和人調情說笑。


 


我從沒有像現在這麼清醒過。


 


「李遇……」


 


「老婆,

」李遇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眼中充滿了希冀,「我們一起回家好不好?」


 


「我已經把屋裡都清理過了,每一處都擦了四五遍,床單和枕套都換了新的。」


 


他說的很急,像是生怕我拒絕:「我保證,我和她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們小時候是鄰居,她媽託我照顧她,她說租房被房東騙了沒地方去,我才讓她過來住幾天的,那幾天我一直在家裡睡的……」


 


「李遇,那些都不重要了。」


 


他眼中的期冀驟然熄滅:「七年了,你真舍得……」


 


「我們已經不是十幾歲的時候了。」


 


我有些不忍,仍是一字一頓道:「李遇,好聚好散吧。」


 


走出不遠,我回過頭。


 


李遇正捂著臉蹲在路燈下,

肩膀微微抖動。


 


……


 


剛走到拐角,程念和門衛爭執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她煩躁地攏了把頭發,語氣裡有壓抑不住的焦急:


 


「大爺,您就讓我進去吧,我男朋友就在裡面呢!」


 


「我這次就是忘帶門禁卡了,他在裡面開會呢,接不了電話……」


 


「不是,我現在真沒辦法聯系他,再晚就來不及了!」


 


她轉了個身,向裡張望著,看見我的時候眼神一亮:


 


「您看,我還認識她呢!我不是壞人。」


 


「她可以給我做擔保!」


 


12


 


門衛張大爺狐疑地看向我:


 


「小方,你認識這姑娘?」


 


我險些笑出聲來。


 


真是時時刻刻都能見識到物種多樣性。


 


程念憑什麼覺得我會給她作擔保?


 


程念跟著看過來,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沒理會她,轉頭對張大爺道:「不認識。」


 


「大爺您這兩天辛苦點,可得看好了,千萬別什麼阿貓阿狗都放進來,公司裡丟了什麼東西咱們可擔待不起。」


 


李遇的出軌,顯然不能都怪在程念身上。


 


就算這次沒了程念,下次也許還會有王念李念。


 


我沒打算和她糾纏,轉身就走,可程念卻緊跟著追了過來。


 


「方年年,你有什麼好得意的!」


 


她臉色很難看,SS咬著牙,精心卷過的大波浪也有些凌亂。


 


「李遇親口和我說的,他說和你在一起待了七年,看你每天像個老媽子一樣忙前忙後地嘮叨他,都快吐了。」


 


「一大把年紀了,

還學人家小姑娘要吃什麼草莓塔?」


 


她理了理耳邊的發絲,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有氣勢,卻仍顯得虛張聲勢。


 


「拜託你,照照鏡子,別再纏著學長了好嗎?」


 


我停住腳步,回頭看她:


 


「首先,我和誰在一起是我的自由。」


 


「請問這位程小姐,是誰給你的錯覺讓你在這對我指手畫腳?」


 


「其次,我已經和李遇提了分手。你現在腳下站的,是我的公司門口,如果你想玩什麼為愛獻身扯頭花的把戲,麻煩換個地方。」


 


「像現在這樣為了男人和你打爭執,我覺得很掉價。」


 


我看著程念,一字一頓:「他會受你的誘惑,自然也能受別人的誘惑。」


 


一個爛掉的男人,有什麼好爭的。


 


我轉身欲走,程念突然在身後崩潰地嘶吼:「你懂什麼!


 


「我要是不抓住李遇,家裡就要把我嫁給那個S瘸子了。」


 


她眼神怨毒:「像你這樣生來就在雲端的人,怎麼能理解我的悲哀。」


 


「李遇是我唯一可以抓住的那根浮木。」


 


「你已經擁有這麼多了,為什麼還要來和我搶李遇?」


 


「程念,你已經是個成年人了。」


 


程念茫然地看著我。


 


我嘆了口氣,繼續道:「你有自己做決定的權利。」


 


「能把你自己拉出泥潭的隻能是你自己,李遇不行,我也不行。」


 


成年人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任何事情都不應該是我們傷害別人的理由。


 


13


 


那天之後,李遇很長一段時間出現。


 


隻是送來公司的東西卻一直沒有斷過。


 


他好像忽然上了心,

送來的都是簡單卻又實用的小玩意。


 


有以前我們經常去吃的樓下早餐店的小籠包,有我念叨了很久的老字號的點心,有網上買的懷舊小零食……


 


我不準他露面,他就改貼了便籤紙。


 


今天送來的是一盆小巧的仙人掌盆栽,嫩綠的植體上遍布黃褐色的軟刺,頂端開著朵小小的粉花。


 


有段時間我忽然迷上了養多肉,隻是養一盆S一盆,總是留不長。


 


我和李遇抱怨,再這樣下去花草市場都要被我薅禿了。


 


他當時正忙著回消息,頭也不抬地道:「那你別養不就是了。」


 


見我愣住,又急忙補充:「不是,改天我和你一起去挑幾盆耐養的。」


 


隻是改天多了,也就沒了下文。


 


前臺眼神曖昧地看著盆栽,不乏豔羨的調笑:


 


「方組長,

您男朋友對你可真好,一天不落地往這跑,連注意事項都寫好了。」


 


我笑了笑,扯下貼著的便籤紙。


 


有句話怎麼說的,「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有些東西來的太晚,過了時間,就再也不想要了。


 


……


 


接下來的日子,好像大家都變忙了。


 


年關將至,公司的晚會籌辦得如火如荼。


 


在 C 市的合作項目也穩步推進,我又飛了幾次 C 市,順便將作為合作伙伴負責人的師兄邀請了過來參加年會。


 


隻是李遇的小禮物還是照送不誤,每次回來都是一箱堆在前臺。


 


我隨手將禮物貢獻出去,作為年會抽獎的小禮品。


 


和李遇分手的事,我也沒瞞著爸媽。


 


媽媽坐在沙發上罵了半晌,

那幾天和我說話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我傷心。


 


後來看我似乎真的放下了,才揭過此事。


 


爸爸沉默半晌,隻說我想清楚就好。


 


隻是那天我半夜起來喝水,路過爸媽臥室門口,正聽見爸爸忿忿不平在罵李遇眼瞎。


 


他老人家文雅了一輩子,要讓他罵的多難聽,還真是難為他了。


 


父母的愛,好像總是治愈孩子最好的良藥。


 


隻是老媽最近的心思又活躍了起來,各種明示暗示。


 


而師兄,恰恰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