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隻好給修理公司打了個電話,等著人前來拖車。
電話剛放下,路邊駛過的黑色轎車就停了下來。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後面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睛。
「年年。」
「好久不見。」
我驚喜的抬頭:「師兄?」
「你們公司的人說你最近一直在海市出差,我還以為你來不了了呢。」
「那邊的事忙完了,就提前回來了。」
師兄輕描淡寫地帶過,看向我身旁拋錨的大眾:「車子壞了?」
「嗯。」我點點頭,「打了電話,正等人來呢。」
說話間,鼻尖忽然一涼。
我抬起頭,天上開始紛紛揚揚地落雪。
天色開始暗下來,
路燈忽而亮起,橘黃色的暖光輕飄飄地落在地上,連路邊刺耳的鳴笛聲都顯得熨帖。
又是新的一年了啊。
我摸了摸鼻尖,後知後覺地有些冷。
師兄忽然打開車門走了下來:「走吧,你去哪?我先送你過去。」
「可是……」
我有些猶豫,師兄笑了笑:
「一會雪下大了路上不好走,車子就直接讓人送到修理廠吧。」
「況且……我也正好順路。」
沒了拒絕的理由,我也不再推託。
正要上車的時候,身後卻猛然伸出一隻手將我拽了出來。
「方年年!」
「你就是因為這個野男人不肯跟我復合的嗎?!」
車水馬龍的道路邊,
李遇一臉受傷的站在路燈下。
他紅著眼看著我。
好像我才是那個出軌的人。
15
手腕撞在路燈柱子上,火辣辣地疼。
我不動聲色的抽回手,蹙眉看他:「李遇,你這又發的哪門子瘋?」
「你闲著沒事不去找程念,糾纏我幹什麼?」
他一下子繃緊了身子,僵直的立在原地。
「年年,我和她已經沒關系了。」
「我知道錯了,當初是她……」
「打住!」我比了個手勢,示意他停住,「李遇,我再說一遍,不管你和程念有沒有聯系,現在都與我無關了。」
「我以為我上次已經和你說的很清楚了。」
「年年……」
李遇伸手欲拉我的衣袖,
被我閃身避開。
師兄的車子啟動時,他忽然起身追了兩步,向著疾馳而去的車影大喊:
「年年,你不是一直在等我求婚嗎?」
「再給我次機會好不好——」
……
背上忽然一寒,我搓了搓手臂。
師兄注意到,將空調的溫度調高了幾度。
「冷嗎?我把溫度調高點。」
我搖搖頭:「被惡心的。」
師兄失笑,話語一轉到了公司:「這就是你最近那個公司裡瘋傳的神秘追求者?」
「怎麼連你都知道了……」
我捂住臉。
師兄笑了笑,沒有解釋。
車子駛過大路,轉彎時忽然停了下來。
不待我詢問,師兄徑直下車走進了街邊的便利店,出來時手裡拿著包棉籤。
隔著車窗,他將紅花油和棉籤遞了過來。
我抬眼,故意逗他:「這種時候難道不應該你給我塗藥嗎?」
他怔了怔,露出一雙笑眼:「我手涼。」
「不過師妹不介意的話,師兄也不介意代勞。」
副駕的車窗半開著,外面的風雪一直飄飄搖搖著往裡落。
我縮了縮脖子,關了車窗:「還是免了,師兄的手可金貴著呢。」
「要是真傷著一星半點的,方教授該找我拼命了。」
他笑著搖搖頭,也坐了進來。
「師父他老人家還好嗎?」
「能吃能睡,身體健康,」我系上安全帶,笑道,「就是缺了個陪他下象棋的人。」
16
到了家門口,
媽媽早已在門前張望著。
我正欲上前,媽媽卻繞過我兩步將師兄拉進了家門。
「哎呀,我早就和老方說了改天改天,他偏不聽。」
「你這孩子也是,這麼大的雪,和我們說聲改天再來就是了……」
師兄笑得很乖巧:「本就和老師約好了,路上又碰巧遇到了師妹,幹脆就一起過來了。」
「何況師娘蒸的包子實在太香了,我這等不及就趕來給師娘打下手了。」
我跟在後面,眼睜睜看著師兄三言兩語把媽媽哄得眉開眼笑。
沒忍住,湊上前悄悄問剛從廚房裡出來的老爸:「爸爸,我是不是你們從垃圾桶裡撿來的?還是我和師兄是抱錯的?」
爸爸端著雞湯瞟了我一眼:「好好個孩子怎麼出去一天回來就傻了呢?」
又招呼師兄:「若森來啦,
來來來,一會吃完飯來和我下象棋。」
老爸在學術研究上的專業無需質疑,隻是棋藝實在讓人不敢恭維,偏偏還好為人師。
我幸災樂禍的看著師兄,不想他正好看過來,偷偷向我眨了眨眼。
怎麼說呢,還有幾分賞心悅目。
我被包子噎了下,連忙喝了幾口水順下去。
媽媽嗔怪的看了我一眼:「這麼大人了,怎麼還毛毛躁躁的。」
「你看人若森,多沉穩。」
我十分心虛的垂著眼,不敢回話。
……
地上的冰雪消融那天,公司的年會也悄然而至。
一圈應酬下來,我找了個角落躲清闲。
正刷手機的時候面前忽然一片陰影覆下來。
鼻尖充斥著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我頭也不抬的道:「師兄?」
他笑了笑:「別人都忙著拉客戶,你倒好,躲在這裡找清闲。」
我嬉笑著抬眼看他:「這不我最大的客戶就在面前呢嗎?」
「你可放過我吧,再喝下去今晚真要躺著回家了。」
正說著,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下。
我低頭看了眼,蹙起眉頭。
師兄似有察覺:「需要我回避嗎?」
我搖搖頭:「不用理會。」
可緊接著,手機鈴聲又響了起來。
我按斷。
李遇的短信緊接著跟了過來。
「年年,你不出來我就一直在這等下去,直到等到你為止。」
17
我託著下巴,思索片刻,還是出了酒店。
李遇站在酒店大門外,鼻尖凍得通紅,
看見我出來眼神驟然一亮:
「年年,我就知道你知道不會忍心的。」
他抱著懷中嬌豔欲滴的紅玫瑰上前一步。
「年年,我們在一起七年了。」
「我知道的,你一直都在等我求婚,以前不說,是因為怕委屈了你。」
「現在,你願意嫁給我嗎?」
李遇低頭看著我,眼中柔情幾乎要溢出來。
「你放心,程念的事我已經處理好了。」
「你冷了我這麼久,也該消氣了,我向你保證,以後再也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了。」
「咱們好好過日子,嗯?」
他說完,信心滿滿地來牽我的手。
我退了一步,環起手臂。
「李遇,這就是你準備的求婚?」
「單膝下跪呢?鮮花鑽戒呢?
哦,鮮花是有了,那親朋好友的見證呢?」
李遇強壓著惱怒:「年年,今天時間匆忙,準備得不齊全,等改天我再補給你好嗎?」
「我以為我們上次說得很清楚了。」
我抬眼看他,語聲冷淡:「李遇,我們已經分手了,以後請連名帶姓的叫我方年年。」
「方年年!」
我轉身要走,李遇忽然來拉我的手臂。
他擰眉:「你已經和我廝混了七年了。」
「方年年,你以為除了我還會有誰要你?!」
李遇聲音太大,引得四周的人都向這裡看過來。
像一場鬧劇。
我頓住腳步,閉上眼深呼吸,再睜眼師兄已經走出來,他緊緊抓著李遇的手臂,面色嚴肅。
「這位……先生,我想年年說的已經很清楚了。
」
「身為一個成年人,我希望你能為你剛才的言行向她道歉。」
18
李遇鐵青著臉,看上去像是隨時會給師兄們一拳的模樣。
鮮花,求婚,兩男一女。
周圍看熱鬧的人們八卦之魂熊熊燃燒,已經有人偷偷摸摸開始錄像。
我扯了扯師兄袖子,想說算了,人群後面忽然衝出來個老太太,後面緊跟著對父子。
老太太二話不說扯住了李遇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嚎:
「我可憐的閨女喲,好好的個大學生讓這小子騙著糟蹋了——」
「現在他翻臉不認人,可憐我閨女打了孩子在家裡躺著連門都不敢出,讓她以後可怎麼見人哦!」
後趕上來的肌肉小伙更是直接給了李遇肚子一拳:「讓你欺負我姐——」
李遇猝不及防,
蜷縮著肚子蹲在地上:「我不認識你姐……」
老爺子顫巍巍的伸著枯樹枝般的手臂給了李遇腦袋一巴掌:「俺閨女叫程念!你你你……你還敢不認……」
周圍人哗的湧了上去,圍成一個圈,這可比小打小鬧的求婚吵架有看頭多了。
李遇跑跑不了,講道理又講不通,隻得越過人群向我看了過來:
「年年,求你,報警——」
我站在臺階上遙遙看著他,忽然覺得悲哀。
不為他,為程念。
父母愛其子,可為之計深遠;父母不愛其子,也可視其為工具。
人群中不知誰報了警,遠遠的有警笛聲傳來。
程念從車上下來,
哭著去扯老太:「媽,你們是非要將我逼S才甘心嗎?」
老太太哭聲一頓,喊得愈發悽厲:「他到底是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不成?到現在了你還要向著他,我那可憐的外孫啊,還沒見到面就沒了——」
弟弟也跟著幫腔:「姐你怎麼說話的?媽還不都是為了你!」
人群圍的裡三層外三層,除了聲音什麼也看不到。
師兄忽然拍了拍我:「走吧。」
我點點頭。
19
大堂裡推杯換盞,已近尾聲,市場部的同事們作為壓軸正在臺上表演節目。
我有些遺憾,竟然錯過了一年一度的抽獎環節。
前臺的小美女忽然端著酒杯過來眨了眨眼,調侃道:「恭喜啊年年姐,這次年會你可是最大的贏家了。」
我一臉莫名其妙:「我?
」
她擠眉弄眼地朝我示意:「哪來的這麼多帥哥資源?回頭給我介紹介紹。」
不等我回話,前臺已經扭著纖細的腰肢上了舞臺,隻背著身朝我們揮揮手。
「不打擾你們了,我去表演節目了……」
「她……」
「我……」
我和師兄幾乎同時開口,又不由相視一笑。
師兄推過來一個米白色的盒子,包裝很精致。
「看看這個。」
我有些猶豫:「師兄……」
「你不會是要追我吧?」
師兄挑挑眉:「雖然我也很想這麼承認。」
「但很顯然,這是你年會抽獎的禮品。
」
我眉開眼笑。
三萬的旅遊基金。
這真是今晚最好的消息了。
……
旅遊基金折現後,我趕著年假帶著父母去了趟雲南。
待回來,便聽從前的朋友說李遇辭職了。
程念的父母去他公司鬧了一場,被人拍成視頻發到了網上,熱度雖然不高,卻在同城和同學群裡傳得沸沸揚揚。
影響惡劣,李遇被行政約談,主動離職。
至於故事的女主角程念,有人說她去了國外,有人說她回老家嫁了人。
眾說紛紜,誰也沒再見過她。
……
新的一年,我應邀去了公司在 C 市新建的分公司拓展業務。
不想竟在這裡遇見了老熟人。
半年不見,李遇萎靡了許多。
聽人說他被程念一家子纏了挺長一段時間,進出都有人跟著,最後還是程念找不見了,他又賠了大筆錢財了事。
再後來,大家不在一個圈子裡,也就沒了消息。
李遇看著我,眼神有不甘、懊悔和久別重逢的喜悅。
他嗫嚅半天,吞吞吐吐道:
「年年,你沒答應他,是不是……我還有機會?」
很好,現在連那點從前的意氣風發都沒有了。
我挑挑眉,特意露出手上的戒指:「李先生大概是誤會了。」
「我和我男朋友感情很好,就不勞您費心了。」
李遇霎時紅了眼眶,話音微顫:
「是、是誰……」
我轉過身,
向他擺了擺手。
「是誰都沒關系,總之是我喜歡的人。」
「順利的話,以後我們結婚也許會給你發張請柬的。」
我的人生何須他人定義。
我有步入婚姻的勇氣,也有為自己託底的能力。
一個人很好,兩個人也不錯。
我走出公司大門,外面陽光正好。
「對,今晚的飛機。」
「好啊,那你過來接我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