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還是人話嗎?


我怎麼有點聽不懂?


 


我突然想起這幾天楚明舟的反常。


 


我住院期間,一日三餐也都是楚明舟叫酒店送過來的。


 


鴿子湯,豬蹄湯,鯽魚湯,吃得我都快下奶了。


 


今天晚餐,楚明舟飯後還給我做了紅糖的甜品。


 


這哪是什麼老板對下屬的關愛。


 


這不妥妥的月子餐嗎?


 


我SS閉著眼睛,嚇得額頭上出了一層冷汗。


 


直到楚明舟回到自己的地鋪上躺下,我才吐出一口氣。


 


我飛快用被子蓋住腦袋,一鼓作氣抽出枕頭下的手機。


 


這幾天休假的時光讓人爽到忘了牛馬的身份。


 


我退出消消樂,點開那個好幾天沒碰過的軟件。


 


一堆工作群下面,是楚明舟的幾十條未讀消息。


 


【苒苒,

不要打掉孩子好不好?】


 


【我保證我會是非常好的丈夫,也會是非常好的父親。】


 


【那一晚的事我沒有後面的記憶,我以為隻是親了你一口,沒想到會給你造成那麼大的傷害。】


 


【我真的從沒想過做對不起你的事。】


 


我一條條仔細看,好一頓回憶才估摸出「那一晚」是什麼時候的事。


 


五個月前,我和楚明舟到外地出差。


 


去的地方環境很不好,住的酒店也很差。


 


那陣子正是暑伏。


 


我房間的空調還壞了。


 


我白天找過前臺,前臺卻不給我換房間,說住滿了。


 


晚上應酬完,我扶著喝多的楚明舟回他的房間。


 


蹭到空調的那一刻,我突然就不想走了。


 


我心裡安慰自己,享受半個小時就回自己房間。


 


反正楚明舟喝多睡著了,他也不知道。


 


結果這一閉眼,直接一覺到天亮。


 


半夜迷迷糊糊當成自己家了,把襯衫脫了,穿吊帶睡一宿。


 


隔天睜眼,和不知道醒了多久的楚明舟四目相對。


 


楚明舟表情說不出的怪異。


 


我匆忙起來,不假思索扯謊:


 


「昨晚領導你喝多了,不讓我走,我又實在困,沒想到後面睡著了。」


 


楚明舟盯著我扔在地上,褶皺成一團的襯衫,猶豫著問:


 


「我做什麼了嗎?」


 


我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似的。


 


「沒有,什麼也沒做。」


 


幸好那天是出差的最後一天。


 


楚明舟也不是愛計較的人,回來之後對那晚隻字不提。


 


我以為那件事就這樣過去了。


 


我回來後把寄養在寵物店的貓接回家,發現貓的肚子越來越大,以為懷了。


 


抱過去醫院檢查,醫生和我說公貓肚子再大也不可能是懷孕,這和男人生不出孩子是一個道理。


 


我回家調監控,發現是貓每天晚上咬開凍幹罐子偷吃……


 


我退出聊天界面,盯著電子版病例上明晃晃的「闌尾炎」三個大字,不禁陷入沉思。


 


6


 


楚明舟很早就起床去做飯了。


 


等我醒的時候,見到的就是佔了半張桌子的七八樣點心。


 


他從廚房出來。


 


那雙以往握著鋼筆或是敲擊鍵盤的手,這會兒正端著盤子。


 


我每吃一口,都感覺自己的內心在遭受譴責。


 


我慢慢放下筷子,說:


 


「我感覺我好ṭű₃得差不多了,

明天就能回公司上班,就不麻煩老板你照顧我了。」


 


楚明舟沒回答,隻是夾了一隻蝦餃放在我碗裡。


 


「好好吃飯。」


 


楚明舟出門前,叮囑說:


 


「今天冷,你不要出門,也別碰冷水。」


 


「我叫了鍾點工,一會兒人就到,家裡這些東西不用你收拾。」


 


確定我把他的話聽進去了,這才和我道別。


 


他前腳一走,我後腳在家裡急得上蹿下跳。


 


我現在是真的恨自己沒給楚明舟懷過一兒半女!


 


楚明舟買了塊墓。


 


聽人說,楚明舟打算請人給那個孩子算出來個好名字刻在碑上。


 


到時候萬一再去醫院要那一團血肉要入土,醫生面色復雜地端著個切除的闌尾給他。


 


我甚至不敢往後想。


 


這種情況下,

打S我也不敢說實話!


 


手機突然「叮鈴」響了一聲。


 


我拿起來一看,見到是工作群。


 


【分公司那邊缺人手,有沒有誰想調過去的?】


 


見到這條消息,我眼睛都亮了。


 


我趕忙私戳說我願意,隨後填了報名表。


 


我起身開車往公司去,打算把辦公室裡的東西收拾回來,趁早去分公司報道。


 


出了電梯,推開我辦公室門的那一刻,見到了坐在我工位上的楚明舟。


 


他手裡掐著一份打印的報名表,第一排就是我的名字。


 


楚明舟雙腿交疊地坐在椅子上,抬眸看我。


 


「江秘書請假知道跟我說,要調走這種大事反ţūₜ而不說了。」


 


見到他手裡那張報名表,我頭皮都麻了。


 


支支吾吾半天,也隻找了個牽強的借口。


 


「抱歉楚總,我忘了。」


 


楚明舟閉了閉眼,長嘆口氣。


 


「為什麼要調去那麼遠的地方?」


 


我小聲回答說:


 


「離我老家比較近。」


 


楚明舟笑了。


 


「離楚砚更近,是吧?」


 


差點忘了,楚砚回國了。


 


楚砚爭強好勝,他不可能心甘情願處處受制於人。


 


楚家也不會蠢到放兩個兒子在一起明爭暗鬥。


 


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把人分開。


 


這麼一想,估計分公司的掌權人就是楚砚了。


 


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楚砚的聲音懶洋洋地傳進來:


 


「被你拆散了五年,我想把這五年缺失的彌補回來,隻是離得近一點又怎麼夠呢?」


 


楚砚的胳膊搭在我肩膀上,

一如當初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我轉頭看他,發現他似乎又長高了一些,身上那股少年氣已經褪得幹幹淨淨。


 


楚明舟抬眼看他,嘲諷說:


 


「這五年裡你在國外左擁右抱的忙壞了,你要彌補哪個?」


 


「你彌補得過來嗎?」


 


楚砚心虛著悄悄垂眸掃我一眼。


 


我對此沒什麼意外的。


 


在我小的時候,我父母說一句去外地發展之後就雙雙跑了,杳無音訊。


 


是我奶奶把我拉扯大的。


 


在我高二那年,奶奶也因病去世了。


 


我沒有什麼家境可言,唯有一張還算不錯的臉。


 


我之前和楚砚沒有任何交集。


 


楚砚如果不是見色起意,我不會和他扯上關系。


 


他能對初次見面的我一見鍾情,

對別人自然也會。


 


他在國外這幾年會發生什麼,我從一開始就很清楚。


 


楚砚像是破防了一樣,一股腦把鍋往楚明舟身上甩。


 


「要不是你當初做局坑我,找借口把我送走,我也不會和江苒分開五年!」


 


楚明舟平靜地盯著他,隨後勾唇笑了。


 


「那你怎麼不S在國外?」


 


「你如果不回來,或許苒苒也不會打掉我和她的孩子。」


 


楚砚憤怒的表情都僵硬在了臉上,疑惑著歪了歪頭。


 


「孩子?」


 


楚明舟像是陷入到某種腦補小劇場裡無法自拔。


 


「見到她始終對你念念不忘,你很得意吧?」


 


我恍然想起來,我做手術那天,好像就是楚砚回國的日子。


 


我唯恐楚明舟再說出什麼離譜的話,趕忙跑過去隔在兩人中間。


 


「和他沒關系,不要吵架了。」


 


楚砚垂眸看看我,又抬頭看了看有些委屈的楚明舟。


 


隻是稍加思索,就琢磨出了個大概,最後表情變得一言難盡。


 


他憐憫地盯著楚明舟,語氣裡的嘲笑壓都壓不住:


 


「哥,你還真是一點都不曉得,女人被疼過之後是什麼樣。」


 


楚明舟像是落敗的前夫。


 


他最後惱羞成怒,叫保安把楚砚趕出去。


 


楚明舟當著我的面,把報名表撕碎。


 


「苒苒,我不會阻礙你奔向更好的生活,但前提是你的選擇真的是正確的。」


 


「顯然,楚砚不是良配。」


 


他把報名表扔進垃圾桶,好脾氣地過來我身邊,語氣一如早上出門時候那樣。


 


「回家好好休息,我讓司機送你。」


 


7


 


回家的路上,

我一直心神不寧。


 


楚砚賤嗖嗖的聯系我,發的第一句話就給我嚇得六神無主。


 


【我去醫院查了你的信息。】


 


緊隨其後的就是一張病例照片。


 


我從小到大去醫院的次數屈指可數。


 


唯一一次做手術的,就是這次闌尾炎手術。


 


我立馬就服軟了。


 


【哥,咱倆都和平分手了,求你別搞我了。】


 


和楚砚交往的時候,我和他感情一直很好。


 


唯一一次爭吵,就是在他離開的時候叫我等他。


 


我不想騙他,轉頭去做一些陽奉陰違的事。


 


那天送他去機場,我看著眼前意氣風發的楚砚,說:


 


「你在國外還會遇見喜歡的人,我在國內也會過我的人生。」


 


「如果有緣,等你回來之後我們再見吧。


 


我話已經說得很委婉了。


 


如果不是因為楚明舟的關系,我們根本不會再見面。


 


我舉目無親。


 


哪裡能活,就落在哪裡。


 


我一開始就很清楚,我和身邊這位不知人間疾苦的小少爺是不一樣的。


 


我連歇腳的地方都沒有,又何談去等待誰。


 


他一走,我就把他的聯系方式刪掉了。


 


如今盯著手機上那個沒有備注的號碼,用膝蓋想都知道是楚砚。


 


那邊發過來一個地址。


 


【我在這等你,見面談。】


 


8


 


我黑著臉往約好的咖啡廳趕。


 


楚砚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把病例單折成紙飛機扔來扔去。


 


我推門進去,抓住紙飛機揉成一團後扔進垃圾桶。


 


「你到底要做什麼?


 


楚砚看著垃圾桶裡的紙飛機,沉默片刻,從一邊的包裡又抽出一份嶄新的病例單。


 


「我復印了好多,咱們還玩嗎?」


 


我快要氣笑了。


 


這一刻,楚砚又好像和當初一樣,一點沒變。


 


見我真的生氣了,楚砚也很識趣的不再鬧。


 


「我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找你。」


 


「兩個選擇,你過來分公司,給我當秘書,我給你雙倍工資。」


 


「或者,我這就把這份病例發給楚明舟,到時候你會怎麼樣,可就和我沒關系了。」


 


楚砚這話把我堵得一下子就泄火了。


 


楚砚慢悠悠說:


 


「我和楚明舟不是在同ţṻₜ一個肚子裡出來的。」


 


「他母親因病離世,我母親小三上位,我五歲那年她就沒了,我七歲那年我爸也沒了,

全都是意外離世,都S在楚明舟母親祭日的那天,巧合得很。」


 


「你猜,今年他母親祭日的時候,S的會是誰?」


 


楚砚語氣輕松,像是講笑話一樣。


 


咖啡廳裡很暖和,可我還是覺得手腳冰涼。


 


我沒想過騙楚明舟的。


 


隻是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楚明舟像保姆似的伺候我半個月,我這時候說是誤會,楚明舟不把我家砸了都算是他脾氣好。


 


誰會放著一個,光看一眼就生氣的人來做自己的秘書呢?


 


我似乎已經見到我抱著自己辦公室那堆破爛被辭退的樣子了。


 


楚明舟如果想讓我在這個城市再無容身之所,也僅僅隻是一句話的事。


 


楚砚託腮笑著看我。


 


「很難選嘛?我還以為你這種眼裡隻有錢的人,

會很快做出決定的。」


 


他指尖不緊不慢敲著那張診斷書,弄得人焦躁不已。


 


我根本沒得選。


 


我搶過他手裡的診斷書,認命似的說:


 


「我會跟你去分公司。」


 


楚砚如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