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母後生得很美,就連這腳,隻是看一眼,便叫人想入非非。」


 


哄小太子睡覺的時候,二皇子容時捉住我的腳,沒頭沒腦地來了這麼一句。


 


宮女太監雖早已被打發出去,但旁邊還有個剛剛睡著的小太子,隨時都可能被吵醒,他怎麼敢如此大膽。


 


「容時,現在不是時候。」


 


我低聲呵斥,掙了一下,沒能掙脫,反被他用力拖進了懷裡。


 


動靜有些大,榻上尚未收起的圍棋被震動,一顆棋子掉落在地,發出了清脆的碰撞聲。


 


我一驚,連忙去看小太子。


 


好在他睡得很沉,半點要醒的跡象也沒有。


 


腦袋被一隻大手扭了回去,容時沉沉地瞧著我,目中欲色極濃。


 


「別看他,母後,看我。」


 


我還記得這是青天白日,隨時都有可能來人,

咬唇忍道:「阿時聽話,放開我。」


 


「好久沒見到母後,我怎麼會輕易放掉?」


 


我用最後一絲理智求道:「別在這,他會醒的!」


 


「那就換個地方。」


 


他笑笑,低頭銜住我的唇,雙手掐住我的腰,抱著我滾落到了榻下。


 


「容時,你……嗯……不要命了嗎?」


 


他低喘著輕笑,「能跟母後在一起,還要什麼命。」


 


我抵不住誘惑,閉上眼,與他共沉淪。


 


我其實不喜歡容時叫我母後,事實上,他隻比我小一歲而已。


 


他野心極重,可惜,他的親生母親隻是個偶然爬上龍床的小宮女,在生下他之後沒兩年就暴斃了。


 


這樣的背景,皇位怎麼也不可能輪到他。


 


而當今太子容平,

也就是榻上睡得正香的這個,如今還不滿十歲,傻愣愣的,偏就投胎到皇後肚子裡了,一生下來,就撿了個太子之位。


 


去年秋日裡,皇後病逝,老皇帝算來算去,一拍腦門,讓我做了皇後。


 


因為我隻是個四品言官之女,沒有背景,又沒有子嗣,他篤定我會安安心心扶養太子長大,將來太子登基,我對他也構不成威脅。


 


關於我為什麼沒有子嗣,我想說,真不是因為我不行,而是因為,皇帝壓根就沒碰過我。


 


我叫陸琦藍,我入宮那年,皇帝已經五十七歲了。


 


他本身就有些不行,四十歲那年,才陸續有了幾個孩子,四十八歲,有了唯一的一個嫡子,那之後,便再也沒開過張。


 


我進宮時,他早就沒有能力寵幸妃子了。


 


翻了我牌子那晚,他無比慈祥地,讓我光著身子,和他下了半宿棋。


 


人菜癮大。


 


我是個老實本分的人,從不抱怨,從不多問,從不給他添麻煩,他便很樂意到我這裡來。


 


皇後病逝後,他扶我上位,大概與先前攢下的好感也有很大的關系。


 


去年年末,我入主坤德殿,接過了還是個小娃娃的太子容平,照顧他的生活,教導他讀書習字。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一向對人頗為疏離的容時,開始以探望幼弟為由,頻繁地出現在我面前。


 


按宮中規矩,原本皇子滿十五歲就該離宮建府,然而前兩年因皇後患病,容時自請留在宮中照顧,這才拖延了整整兩年。


 


如此仁孝的二皇子,自然是賺足了好感,從前對他不甚在意的皇帝,也對他稱贊有加。


 


可我知道,他並非什麼溫良仁孝之人。


 


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一步步走進權力的中心。


 


接近我,也是他的手段之一,我畢竟是皇後,多少有些話語權,與我為盟,能為他爭取到很多機會。


 


我對此並不反感,他年輕俊朗,身強力壯,對於困在深宮中的我來說,也算是個慰藉。


 


危險,又迷人。


 


他有心勾引,我甘之如飴。不過,畢竟是偷情,我和他都還算克制,盡量約在沒人的地方。


 


但這次,他去治理蝗災,離宮月餘,再回來,便如餓狼似的兇猛了。


 


他剛進門的時候還算收斂,給小太子帶了些小玩意兒陪他玩,後頭又陪他習字,教他下棋。


 


等到小太子睡熟,他就什麼也顧不得地撲上來。


 


我和他雲雨巫山的時候,小太子就在上面睡著,時不時翻個身。


 


「嗯……母後……」


 


小太子夢中嘟囔了幾聲,

我踢開趴在身上歇氣的容時,一邊整理衣衫,一邊想要爬起來。


 


「不過是夢囈幾句,母後膽子也太小了點。」容時低低嘲笑我一句,伸手又來拉我。


 


我有些惱了,「幹什麼?」


 


「母後,沒夠。」他嘴唇張了張,又想來吻我。


 


就在這時候,大門外傳來了太監的通報聲:「皇上駕到!」


 


我們同時頓住,對視了一眼,他嘆著氣搖搖頭,扶住我一道站了起來。


 


我與他早有經驗,每次在一起,都不會把儀容弄得太亂,稍稍整理一下,便什麼痕跡也沒有了。


 


是以太監通報後不消片刻,我和容時便已開了門,整整齊齊地出去接駕了。


 


皇帝挺著個大肚腩,晃悠悠地走了進來,瞧見容時,笑呵呵地問他:「怎的一回來,就直奔坤德殿了?」


 


容時面不改色道:「兒臣心裡掛念平兒,

碰巧回來時又淘到了幾件小玩意兒,便迫不及待地拿過來了。」


 


「你這個做哥哥的倒是有心,平兒呢?」


 


「平兒睡著了。」


 


皇帝點點頭,瞧了瞧我,疑道:「皇後,你的臉怎麼這麼紅?」


 


我伸手摸了摸,果然還燙著,略微一笑,低頭道:「是熱的,皇上,臣妾一熱就臉紅,今年的秋老虎可厲害呢。」


 


說這話的時候,容時側目瞧了我一眼,似笑非笑。


 


皇帝並未生疑,說道:「確實,朕也覺得有些熱,那就別在這站著了,進屋吧。」


 


他負著手,樂呵呵地進門去喚小太子了。


 


小太子被他弄醒,哼哼唧唧地抱怨,我和容時就站在一旁站著,時不時搭兩句話。


 


皇帝哄了小太子好半天,才對容時說道:「你如今年紀不小,也該封王建府,

娶妻生子了,這次治理蝗災你立了大功,有什麼想法,盡管告訴朕。」


 


封王建府,娶妻生子,這都是遲早的事,我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但皇帝突然說出這話,我卻還是覺得有點突然。


 


剛剛還同我抵S纏綿的人,明天可能就要牽別的姑娘的手了。


 


容時反應倒還平淡,隻低頭道:「兒臣沒有什麼想法,全憑父皇做主。」


 


皇帝指著他笑起來,「你看看你,總是這般風輕雲淡的樣子,一點也不像朕。」


 


話雖這麼說,卻還是看得出來,皇帝就喜歡他這樣。


 


搖了搖頭後,皇帝嘆道:「也罷,這些事,朕給你做主,不過,選妃一事……」


 


他拉過我的手,拍了拍,「便交給皇後了,皇後蕙質蘭心,看人準,交給你呀,朕放心。」


 


我腼腆一笑,

點了點頭,「多謝皇上信任,臣妾必定擦亮了眼睛,選個讓時兒稱心如意的王妃。」


 


「那就有勞母後了。」


 


容時面上笑著,眸子卻半垂,讓人瞧不出什麼情緒。


 


他該是高興的吧,娶妻後,他便又多了一分力量,一分背景。


 


至於我,於他而言,從來都隻是上位的工具罷了。


 


這天話題有些沉重,聊到後面我興致缺缺,不再參與,隻守著小太子,陪他寫字。


 


皇帝和容時聊了半晌,一道用過飯後,又一道走了。


 


我在第二天開始張羅,給容時選妃,篩出各家適齡女子後,又差人去要了畫像來。


 


這天我正在看畫像,容時牽著小太子不打招呼地就進來了,我懶得看他,一邊看畫,一邊頭也不抬地問他:「你來幹什麼?」


 


小太子先他一步嚷道:「我要看哥哥的媳婦兒!


 


我抬眸訓道:「平兒,怎麼沒規沒矩的。」


 


小太子縮在容時身後,委委屈屈道:「哥哥說母後在給他挑媳婦兒,我想看看。」


 


「是你想看還是哥哥想看?」我丟開畫卷,盯著容時。


 


他牽著小太子緩緩向我走來,「這可是給我挑王妃,還不準我看了?母後怎的這般小氣。」


 


「就是就是。」


 


小太子狐假虎威,蹦了上來,搶過幾幅畫看了又看,搖頭道:「切,還不如母後好看呢。」


 


容時笑意盈盈地瞧了我一眼,隨即把畫遮住,對小太子說道:「平兒,你先出去好不好?」


 


小太子不解,「為什麼要我出去?」


 


「因為這是哥哥的媳婦兒,不能讓別的男子看,平兒要講規矩哦。」


 


「嗯……」


 


「平兒,

字寫完了嗎?」


 


「嗯……」


 


「莊嬤嬤!」


 


「別叫她!我自己去就是了。」


 


小太子鼓鼓腮幫子,不情不願地關門出去了。


 


他剛走,容時便彎下腰,從背後抱住我,用黏膩膩的聲音問道:「母後看得怎麼樣了?」


 


我淡漠地攤開一幅畫,「沒長眼睛嗎?我正在看。」


 


「怎麼火氣這麼重,吃醋了?」


 


他捏住我的臉掰過去,低頭在我唇上啄了一下,「怎麼連吃醋都這般可愛。」


 


「少來,當著你這些未來媳婦的面與我調情,刺激嗎?」


 


「什麼未來媳婦,我眼裡隻有母後。」


 


他大手一揮,將桌上畫卷悉數推開,隨即抱起我,將我放在了桌上。


 


「容時!」我伸手抵住他想要湊過來的腦袋,

急道,「你怎麼像條發Q的野狗,隨時隨地都要……啊!」


 


他低喘道:「都是因為母後太美了。」


 


「別叫我母後。」


 


「好,阿藍。」


 


「你都要跟別人成親了,不許……嗯,不許再賴著我。」


 


他笑著,用安撫的語調說道:「我娶別人,是迫不得已,我賴著你,是真心喜歡。」


 


我心念一動,腦中一片空白。


 


他總能算準我愛聽什麼,總能把我吃得SS的。


 


興盡後,我問他:「你可有看上的?」


 


他搖頭,「我想要的不在這其中。」


 


我期待著他下一句會說「我想要的隻有你」。


 


然而希望落空了,他目光沉沉,瞧著我道:「我想要吏部侍郎家的嫡長女,

陸嫣。」


 


我失落了片瞬,隨後勉強扯了個笑,「陸嫣好像最近才被人退婚了,選她為妃,似乎不太相配?」


 


「是那個男人配不上她,跟她沒什麼關系,母後,你想想辦法。」


 


這話,聽著倒像他早已屬意別人似的,我莫名有點惱火。


 


「被退婚總歸是個汙點,你父皇那邊……」


 


「你想想辦法。」他又把這話說了一遍,隨後在我唇邊吻了一下,哄道,「你可是皇後啊,沒有你辦不到的事,是不是?」


 


我是皇後,這才是他眼裡的我,而非什麼情人。


 


我心裡其實悶得慌,但細想想,我與他本就不是什麼正當關系,互相利用罷了,實在犯不著為他吃醋,便勉強點頭,「行,我給你想辦法。」


 


陸嫣這人,實在是有些神秘,除了聽說她被退過婚,

我對她就再沒什麼了解了。


 


好在一打聽,得知她的長兄,陸沉淵,如今是宮廷畫師,正住在宮裡,我便立刻差人去請他了。


 


沒承想宮人去了一次又一次,這陸沉淵總在睡大覺。


 


沒辦法,我隻能親自去找他。


 


他住在敬文軒,架子大得很,宮人都不敢進去吵他。


 


我直接推門進去,一股淡淡的酒味兒飄了過來,窗邊站一個身著月白衣衫的男子,長身玉立,氣質出塵,手中拿著一支筆,正對著桌上的畫發呆。


 


原來他並不是睡著,他隻是不想開門。


 


「陸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