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高興得太早了,我可不會給他工錢的,哼。


 


自這天以後,陸沉淵便每日都來教小太子練功了。


我擔心小太子,每次都守在旁邊,陸沉淵教完,便站在我旁邊,和我說說話。


 


他原來是自幼習武,十四歲就走遍天下了。


 


陸嫣也一樣,幼時習武,長大後四處遊歷,去年才回京,退婚這事,還是陸嫣主動要求的,因為那未婚夫還沒娶親就納了小妾,她瞧不上。


 


聽他說完這些,我才知道,原來不是每個姑娘自幼便埋在針線堆裡,也不是每個姑娘都得活成一門不邁二門不出的大家閨秀。


 


因為中秋夜的事,宮裡好些天都處在緊張的狀態,等到那些陰影消弭了些,我才跟皇帝提了容時的婚事。


 


「皇後看中的人,肯定沒有問題,就是不知道時兒喜不喜歡。」


 


「您放心吧,時兒喜歡她。


 


他怎麼會不喜歡呢,喜歡得很。


 


「哈哈哈,還是皇後了解時兒,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朕這為他們賜婚。」


 


皇帝動作極快,才做了決定,便起身擬聖旨了。


 


他身子尚未完全恢復,又有病,虛得很,隻是仍很要強,自己撐著虛乏的身子,不許我攙扶。


 


兩道聖旨,一道傳往寧王府,一道傳往陸家。


 


我稍坐了片刻,便起身回去了。


 


容時娶到了心愛的女子,今後,我跟他該是形同陌路了吧。


 


也好,本來就是個錯誤,早就該結束的。


 


我說不上來什麼心情,像是丟了東西,但心裡又清清楚楚地知道,找不回來了。


 


過御花園時,低頭悶悶地走著,差點撞了人。


 


我一抬頭,才發現是容時。


 


「你怎麼在這?


 


他沒回我,垂眼瞧著我問:「母後的病好些了嗎?」


 


「好些了。」


 


我躲避著他的眼神,想了想,我躲什麼呢?隨後便抬頭,極端莊地笑道:「寧王放心,方才皇上已經下旨為你賜婚了,這會兒,聖旨應該已經到你府上了吧。」


 


他臉色驟然變冷,蹙起了眉頭,「別這麼叫我。」


 


他極少生氣,從來都是溫溫柔柔的樣子,原來冷臉的模樣這麼嚇人。


 


我被他嚇得氣勢矮了半截,但我是皇後,我怕他做什麼?


 


我移開眼神,扶了扶頭上的步搖,正色道:「寧王這是什麼話,如今你已經封王,難不成我……」


 


話未說完,他忽然攥起我的手腕,質問:「母後與我,已經生分到這個地步了嗎?」


 


陪我來的兩個宮女一驚,

慌張道:「娘娘!」


 


「轉過去!」容時這一聲幾乎是用吼的,眼中燒著怒火,是我從未見過的兇悍模樣。


 


宮女們嚇得腿一軟,撲通跪下,背過身子不敢看我們。


 


「容時,你幹什麼!」


 


我想把手抽出來,他卻捏得更緊,不由分說地將我拉進了假山叢中。


 


「放開!」


 


他不肯停,左拐右拐,轉一個隱蔽的角落,將我按在了石壁上,身子緊緊貼著我,我連喘息都有些困難。


 


「容時!」


 


我發怒,他比我怒火更盛,盯著我惡狠狠地問:「陸琦藍!你到底怎麼了?」


 


「我是你,我是你母後!你給我自重!」


 


「自重?」


 


他咬咬牙,捧住我的腦袋,低頭強吻。


 


「什麼叫自重?陸琦藍,你告訴我什麼叫自重!


 


他的吻極富攻擊性,我躲不開,被他長驅直入,吃得SS的。


 


「放,放開。」我哭了起來,放棄掙扎,垂下手任擺布。


 


他漸漸溫柔起來,瘋狂的啃咬變成了小狗添水式的安撫。


 


「你到底怎麼了?」他問我,「阿藍,你為什麼要躲我,為什麼不理我,你告訴我,嗯?」


 


他來問我?他真的不知道嗎?在他心裡,那晚的事無關緊要?


 


我抽噎著,用一個盡量體面的理由,告訴他:「因為,我是你母後,我們的關系應該到此為止,不要再把這個錯誤延續下去了。」


 


他手上力氣又重了些,質問道:「錯誤?錯在哪裡?兩情相悅是錯?」


 


他還要演什麼?互相利用我與他是心照不宣,現在又說這種話?他要真喜歡我,怎麼可能丟下我!


 


我繃不住了,

哭道:「放狗屁的兩情相悅!你喜歡的人是陸嫣!」


 


他怔愣片刻,道:「我沒有!」


 


「你有!你喜歡她根本藏不住!」


 


我抽噎了一下,咽下委屈,盯著他,「那晚刺客行刺,你去救陸嫣了!」


 


他急道:「因為陸嫣她不能S!」


 


他與我額頭相抵,揉著我的臉,用說情話的語氣說道:「阿藍,陸嫣不能S,我必須得到她,但不是因為喜歡,你相信我,我喜歡你,我隻喜歡你。」


 


我要怎麼相信他?我差點S掉的時候,他都沒有看我一眼啊。


 


即便他不喜歡陸嫣,可是在那個時候,他就是放棄了我啊。


 


他又要吻我,我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了他。


 


「喜歡?你隻是喜歡我的權力,隻是利用我罷了!」


 


「不是這樣的。」


 


我問他:「你敢說你靠近我,

不是為了利用我嗎?」


 


他無力地瞧著我,說不出話。


 


擦了擦臉,我冷笑道:「你不用解釋了,不用跟一個工具人解釋。容時,我有自知之明,你我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罷了,誰也不欠誰的,我不怪你,如今你目的達成,我也不想再和你糾纏了,到此為止吧,不要再來找我了。」


 


「阿藍……」


 


我不再看他,轉身走掉,任他的聲音在晚風中揉碎。


 


我這一生循規蹈矩,在外人面前,從來都是端莊賢良的模樣。


 


唯一一次放縱,是與容時,但若說原本的生活是無望的泥淖,容時便是深淵,向前向後,都沒有活路。


 


回到坤德殿時,陸沉淵正在教小太子練劍,他不經意間瞧見我,便停了動作,象徵行地行禮。


 


小太子舞著劍,還真有了幾分江湖劍客的味道。


 


可終究都是泡影,不管是他,還是我,都隻是深宮裡的困獸,在這方寸之地生S,這輩子也觸摸不到外面的世界。


 


我有些呼吸不上來。


 


悶,好悶啊,這牢籠生了刺,一點點扎進皮膚,總有一天,會無聲無息地取我性命。


 


「皇後娘娘?」陸沉淵見我沒有回應,便走近了些,在距我一尺的地方停下,頓了頓,問道,「眼睛怎麼紅了?」


 


我搖頭,「沒有,是燭火紅。」


 


小太子跑了過來,左看右看,拉著我的衣袖道:「母後,你不開心嗎?兒臣給你練功好不好?師父今日教了我一套以一敵百的功夫,可厲害了!」


 


說著,他扎了個馬步,深呼吸,而後氣勢如虹地大喊:「官兵來啦!」


 


我本來心情低落,被他這麼一鬧,忍不住撲哧笑了出來,扭頭問陸沉淵:「陸師父,

你每天就給太子教這個?」


 


陸沉淵抿嘴笑笑,「這可是保命的招式,學會這個,走遍江湖都不怕了。」


 


小太子見我笑,小跑著過來搖搖我的手問道:「母後,是不是好厲害?你快誇誇兒臣!」


 


「厲害,平兒最厲害了。」


 


我捏捏他的小臉,垂眸靜默一會兒,抬頭問陸沉淵:「江湖是什麼樣的?」


 


他想了想,說:「江湖,有時刀光劍影,有時安闲自在,江湖人快意恩仇,不拘一格,皇後娘娘問這個做什麼?」


 


我輕輕嘆氣,「隻是好奇。」


 


他瞧著我,忽而笑了笑,說道:「你若想看,我可以帶你出去走一遭。」


 


我驚了一下,抬眸瞧他,他仍是瞧著我笑,眼裡的情緒分不清是玩笑還是認真。


 


我有那麼一瞬間,真的想要點頭,多好啊,

逃離這個牢籠,為自己活一次。


 


可我不能,我背負得太多,逃不掉。


 


「陸先生說笑了。」


 


我不再看他,牽起小太子的手,「該回去洗洗睡啦,跟先生說再見。」


 


小太子乖乖地揮揮手道別:「師父再見。」


 


走了兩步,又回頭說道:「師父明日早點來,那套劍法我還沒學會。」


 


陸沉淵的眼神從我身上移開,瞧著小太子,淡淡笑了笑,「好。」


 


我牽著小太子回了房,給他擦臉的時候,他仰著頭對我說:「母後,等兒臣長大,兒臣帶您浪跡江湖。」


 


我捏捏他的鼻子問他:「在哪兒學的這些話?平兒長大以後是要當皇帝的,你要丟下你的子民不管嗎?」


 


小太子搖頭,小聲嘟囔:「不當皇帝,當皇帝有什麼好呀?父皇每天都不高興,母後和哥哥姐姐們也不高興,

兒臣想讓大家都開開心的,兒臣不要當皇帝。」


 


他說這話,確實讓我有些驚訝,我以為他年紀小,什麼也不懂,沒有自己的想法,卻沒想到,他有這麼多心思。


 


「平兒……」


 


我說不出話,輕嘆著抱了抱他。


 


我也想讓每個人都高興,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思,自己的算計,我們做得了什麼呢。


 


隻能怪我們生在了這裡,隻能怪我們命該如此。


 


容時自賜婚後,便再沒有什麼時間入宮了,雖然忙,卻還是隔三岔五地便託人往我宮裡送東西,說是給小太子的禮物,可這些禮物裡,卻總夾雜著一些女子用的東西,有時是樣式新奇的步搖,有時是宮裡沒有的香膏、胭脂。


 


我不明白他這算是什麼意思,也不想去猜,每次收到,便都扔了,看都懶得看。


 


十月,皇上決定對西涼用兵,西涼騷擾邊境已久,皇帝早就有開戰的打算了,出兵也在意料之中。


 


不過稍稍讓人有些意外的是,帶兵之人,是從未打過仗的容時。


 


自從皇帝賜婚之後,容時便與陸嫣的父親十分要好了,這次能讓他帶兵,陸大人起到了極大的作用。


 


容時他終於一步步,得到他想要的東西了。


 


十月初七出兵,十月出六那晚,容時翻牆進了我的寢宮。


 


那時我正要休息,燭火卻突然滅了,來不及叫人便被捂了嘴。


 


「噓,是我。」


 


我不再亂動,他才松開手,捋捋我額前的碎發問道:「前些日子送母後的東西都收到了嗎?怎麼也沒給我回個話?」


 


我驚魂未定,沒回這話,低聲問他:「你怎麼來了?」


 


「想你。

」他脫口而出。


 


想我,想我還有什麼利用價值嗎?


 


我忍住想給他一巴掌的衝動,沉聲道:「你好大的膽子,翻宮牆,不怕S嗎?」


 


「怕,但更怕見不到你了。」


 


他往我耳邊湊了湊,有些委屈地說:「明日出徵,我猜,你大概也不願意來送我,這一去西涼,生S難料,我都不知道還能不能見到你。」


 


「那你別去。」


 


他輕嗤,「母後說笑了。」


 


是啊,這可是他好不容易才爭來的機會,是他累積勢力和聲望的好時機,他怎麼可能放棄。


 


我冷冷笑了一下,推了推他,「見也見了,能走了吧?一會兒怕是要來人了。」


 


他不肯動,反而往我身旁靠了靠,下巴擱在我肩頭上,「不走,母後,親親我可好?」


 


「走開!」我被他惹得生了氣,

蹙眉推他。


 


他見我如此,便隻好坐了起來。


 


「罷了,不強求。」


 


他有些失落地坐了一會兒,又問:「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我冷冷道:「我沒什麼可生氣的。」


 


容時沒說話,想拉我的手,又收了回去,沉默好一會兒,才道:「是我不好,我知道現在說什麼你都不想聽,沒關系,你先冷靜冷靜,等我得勝歸朝,我們好好談一談,那時候,我再好好補償你。」


 


我冷靜得已經夠久了,我把他看得也夠透了,他再怎麼說,我都不可能再陷進去了。


 


「說完了嗎?說完就趕緊走。」


 


他瞧了瞧我,思緒萬千地說道:「嗯,這就走。」


 


仍沒動。


 


我看向他,「還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