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抓著桌沿,低低哭道:「我,我不舒服。」


 


「是嗎?哪裡不舒服?讓我看看?」


 


我被他步步緊逼,沒有退路,正想著要怎麼才能讓他走時,門外忽然傳來了陸沉淵的聲音,「皇後娘娘,你在嗎?」


我一驚,他怎麼來了,他怎麼這個時候來了!如果讓他發現屋裡的情況話……我不敢想,怕得咬緊牙關,不敢出聲。


 


容時往門口瞧了瞧,隨後貼在我耳邊,陰沉沉地問道:「母後不願,是因為他嗎?」


 


我連忙搖頭,悄聲哭道:「不是,不是,你快放開我,容時,求你了!」


 


「不是?」他眼眶微紅,目中染上恨意,「你當我真的不知道嗎?我在你身邊安插的眼線,是擺設嗎?」


 


「沒有,容時,他清清白白,我從來沒有想過要碰他!」


 


「他清清白白?

你的意思是,我髒?我在邊關S敵,為了早些回來見你,幾次深入西涼腹地,險些喪了命,而你卻跟別的男人好上了,你真是,狼心狗肺。」


 


他咬咬牙,粗暴地反剪住我的雙手,按住我,迫使我趴在桌上。


 


「不要!」我不敢大聲喊,唯有咬著牙,悄聲掙扎。


 


他無動於衷,甚至要剝開我的衣服。


 


我絕望得想要一頭撞S,可他鉗制著我,我隻能受著。


 


陸沉淵還在門在,又問了一聲:「皇後娘娘?你睡了嗎?」


 


我咬牙哭著,不敢讓他聽見聲音,快走吧,求求了,我不想讓他看見我這個樣子,我不想讓他知道,我是如此不堪。


 


容時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低喘著在我耳邊低語:「怎麼不回話?怕他聽見?你不回,我可就回他了。」


 


「別!」我終於掙脫了一隻手,

捂住他的嘴巴,隨後,深吸一口氣,對門外的陸沉淵道,「我在,什麼事?」


 


他的聲音近了點,像是往門口走了幾步。


 


「太子殿下的劍送到了,你不方便出來拿的話,我就放在外面,好嗎?」


 


我想要說好,容時卻掙開我的手,低聲道:「去拿。」


 


「容時!」我無助地瞪著他,卻隻換來他戲謔的笑,「去門口拿,你不去,我就把門打開,讓他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不可以,不能讓陸沉淵看到,被他看見的話,我寧可S掉啊。


 


我沒有辦法,他容時的注視下走到門口,將門開了一個小縫,伸出手,用盡量平靜的語氣說道:「給我吧。」


 


陸沉淵卻遲遲沒有把劍給我,擔憂地問道:「你怎麼不出來。」


 


我咬咬唇,把眼淚憋回去,「我臉上長了疹子,不方便見人。


 


「是這樣啊。」陸沉淵淺笑了一下,把劍放在了我手裡。


 


我收回手,祈禱著,快走吧,快走吧。


 


他卻站了許久,空氣安靜得可怕,我真怕容時又搞什麼動作,真怕陸沉淵突然說他想進來坐坐。


 


好在他沒有,他隻是嘆了口氣,說:「你好好休息,多走走,曬曬太陽,疹子就好了。」


 


說完,他沒等我回復,便轉身走掉了。


 


我松了口氣,高度緊張的神經終於不再緊繃,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明日我攜大軍入城,記得來接我,還有,你若再與那個人糾纏不清,我便S了他。」


 


容時將我抱回床上,臨走前交代了這一句,便匆匆沒入了夜色。


 


第二天早上,我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上城樓迎接容時。


 


等了幾個時辰他才出現,

穿一身銀甲,騎著汗血寶馬,在百姓們的歡呼聲中入城,風光無限。


 


瞧見我時,還微微低頭行禮,旁人會覺得他恭敬孝順,可我卻分明看見了他眼底惡劣的笑意。


 


權力、聲望,都在他囊中,天下任他翻覆,在他面前,幾乎沒有人能與之抗衡。


 


我這輩子或許都無法跟他撇幹淨了,可我不能連累陸沉淵。


 


我轉身離開城樓,奔向內宮,我要去找陸沉淵,讓他遠遠地離開我。


 


容時就是個瘋子,即便我與陸沉淵清清白白,也難保他不會發瘋,我絕不能讓他傷害陸沉淵。


 


隨行的宮女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地跟著我一路跑,不停地讓我等一等。


 


我不理她們,腳步不停,跑得心口痛。


 


好不容易到了敬文軒,裡面的人卻說,陸先生出門了,不知道去了哪裡。


 


我一時茫然,

站在門口不知道該去哪裡找他。


 


風很大,我的衣裙被吹得呼呼作響,一個小宮女湊過來,小心翼翼道:「娘娘,咱們回去吧,外面太冷了,您別凍壞了。」


 


低頭看了看,我的手已經凍成了青紫色,我後知後覺地搓了搓手,抬步回寢殿。


 


渾渾噩噩地走到回坤德殿的宮道上時,宮女們忽然停了腳,我抬頭,便瞧見了一身風霜的陸沉淵。


 


他額上有汗,氣息不平,像是剛剛在風裡跑過


 


瞧見我時,他眼睛亮了亮,想說什麼,看了一眼宮女們,閉了嘴,緩緩走到我跟前,畢恭畢敬地行禮,「皇後娘娘。」


 


我激動地往前走了一步,忽然想起來,昨天還跟他說長疹子了呢。


 


可是,都這個時候了,不重要了。


 


我看了看宮女們,沉聲道:「你們去前面等我。」


 


「是。

」宮女們低著頭快步走了。


 


「陸先生。」


 


「琦藍。」


 


我和他幾乎同時說出口。


 


不對,他叫了我的名字。


 


我微顫著,壓住快要跳出來的心髒,說道:「我剛剛還去敬文軒了找你了,你去哪了?」


 


他瞧著我,一雙眸子炙熱得要把我烤化,「難怪,我去了坤德殿,也找不到你,原來你去敬文軒了。」


 


我和他同時失笑。


 


「你找我做什麼?」


 


又是同時出口。


 


他喉結動了動,壓抑著激動的心情,道:「你先說。」


 


「我……」


 


我忽然,有點說不出來,他的眼中,好像有一點點期待,一點點愛意。


 


怎麼會,一定是我自作多情,他,這麼好的人,

白璧無瑕的公子,怎麼會瞧得上我。


 


我怎麼敢這樣想。


 


我在心底嘲諷自己一番,抬眸,正色道:「我想說,先生從此以後,都不要再來坤德殿了。」


 


他微微一愣,似乎沒想到我會說這個,「什麼?」


 


我的心一絞,不敢看他,慌亂地找理由,「平兒他如今課業重,不需要再練什麼劍了,所以,陸先生以後都不要來了。」


 


他瞧著我,好半天,才問道:「你知道我找你做什麼嗎?」


 


我盡量端莊地抬眸,「做什麼?」


 


我說不上來是什麼心情,似乎在期待著一個回答,又矛盾地希望,千萬別是我想的那樣,千萬別。


 


陸沉淵瞧著我,自嘲地笑了一下,說出了那句話:「我找你,是想帶你離開皇宮。」


 


我的心髒狂跳起來,他說他要帶我離開,

他是喜歡我的,是不是?


 


我既歡愉,又痛苦,我沒有自作多情,我得到了一份喜歡,不摻任何雜質的喜歡。


 


可我配不上,也要不起。


 


我的心髒緊縮,巨大的難過衝撞著胸口,讓我幾乎就要崩潰,差一點就要抱住他,俯首稱臣。


 


但是,我不能這樣,靠近他一點,他的危險就多一分,我不能那麼自私,我不能害他。


 


我盡量維持著體面,勉強笑道:「陸先生,你在開什麼玩笑,亂說話,小心丟了命。」


 


「我若怕丟了命,又怎麼會在你身邊那麼久。」他看著我,眼中盛著壓抑的難過。


 


我快要受不住了,別說了,別說了。


 


可他那麼倔,非要讓我弄明白似的,靠近了一點點,「琦藍,你真的看不出來嗎?我心悅你。」


 


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聽到情話,

真正的情話,不是為了算計我,圖謀我,隻是單純的,自心底生出的,一句情話。


 


我的防線崩潰了,往後退了半步,與他保持距離,可是心卻撲在他身上,想要坦白,想要擁抱。


 


殘存的理智在腦中嘶喊,不可以,不要害了他!


 


我抬起頭,一滴淚沒忍住掉了下來,我擦了一下,冷笑著問他:「你心悅我?你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嗎?你了解我嗎?」


 


「我了解。」


 


「你不了解。」我艱難地呼吸著,把最醜陋骯髒的自己剖給他看。


 


「你什麼也不知道,你不知道外表光鮮亮麗的皇後,背地裡做著多惡心的事,你不知道看似端莊賢良的我,夜夜在誰的身下承歡。」


 


他瞧著我,許久許久,聲音輕緩溫和,「我知道。」


 


我的心忽地一滯。


 


「所以不想再看你受傷,

才決定無論如何都要帶你走,琦藍,隻要你想,我總是有辦法的。」


 


他都知道啊。


 


我再一次被他擊潰,整顆心被這溫柔的力量絞得稀碎。


 


他明知道我是什麼樣,還是義無反顧地想要帶我走。


 


可是啊,他是浮萍無根,漂到哪裡都能生長,我不能,我的根扎在這裡,離開這裡,我活不了,我枝葉下蔭蔽的其他人也活不了。


 


我不能走。


 


但是,足夠了,足夠了,即便不能不顧一切地逃出去,不能成為陸嫣那樣,自在灑脫、無拘無束的女子,可是,這樣不完美,甚至骯髒醜惡的我,也能夠被人毫無保留地愛著,這一生就足夠了。


 


我被前所未有的幸福和痛苦同時包裹,我的心笑著,也哭著。


 


我瞎過眼,可這次喜歡的人,他那麼好,那麼好。


 


也正是因為太好,

我才更要遠離他,保護他。


 


我擦了一下臉,用我所能用的最無情的語氣問他:「陸沉淵,你不會拿自己當聖人了吧?」


 


他不解地瞧著我。


 


「你憑什麼以為我願意離開皇宮?我是皇後,萬人之上的皇後啊,你覺得我為什麼會放棄權勢和低位,跟你一個一無所有的人走?」


 


「琦藍……」


 


「不要叫我的名字,我是皇後。」


 


他搖頭,「我不信,這不是你的真心話。」


 


「你好自大啊。」


 


我瞧著他冷笑道:「你以為自己看穿了一切是嗎?陸沉淵,你根本什麼都不懂,我喜歡皇宮,也喜歡這裡的陰暗,我沉醉於苟且和刺激,沉醉於旁人的恭敬和豔羨,沒了這些,就是要了我的命。」


 


「那你在青山寺,為什麼要和我下山?


 


「一時新鮮罷了,平日沒有機會出去,有個傻子自願上門,我為何要拒絕。」


 


「那你問我,江湖是什麼樣。」


 


「沒見過的東西總是好奇的,我問你,是抬舉你,陸沉淵,我在京城這麼多年,什麼樣的男人沒見過,你不要太把自己當回事。」


 


他啞口無言,不敢相信我會說這樣的話,好一會兒,才問:「所以你對我……」


 


他的眼神讓我心痛不已,我用最後的理智,說著心口不一的話:「我對你,也許有過片刻的新鮮感,別多想,我對誰都會有那麼一點感覺。」


 


他眸子一下暗了,像是驚覺他看錯了人,許久,才自嘲地笑笑,「原來是我自作多情了。」


 


「沒錯,所以,別纏著我,別再給我添麻煩。」


 


「我明白了。」


 


他後退半步,

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打擾了。」


 


他轉過身,繞開我,匆匆離去。


 


我顫抖著,一步步走回坤德殿,在關門的那一剎那,崩潰地跪在地上,無聲痛哭。


 


他不喜歡我了,這是好事,別哭啊,別哭。


 


那天晚上,容時以探望小太子為由,來到了坤德殿。


 


在將小太子打發走之後,他從身後擁住我,悠悠問道:「母後今日又見他了,對嗎?」


 


我冷笑,「你不知道?」


 


他輕輕笑了一聲,氣息掃在耳邊,像蟲子爬過,「我知道,我要聽你親口說,見他做什麼?嗯?」


 


我閉了閉眼,告訴他:「我跟他說,不要再纏著我,不要再給我添麻煩了。」


 


「當真?」


 


「信不信由你。」我作勢要推開他,他連忙抱緊了些,

「信,我信,你做得很好,也免得我親自動手,傷了和氣,他畢竟是我未來的舅兄嘛。」


 


我輕嗤,「你倒還記得你要娶他妹妹。」


 


「吃醋了?別這樣,母後,不管我娶誰,你總是第一位的,你乖乖的別多想,我會娶你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