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看向皇帝,他掃了我一眼,目光狠毒。
我突然明白,不管容時S不S我,我都活不了了。
皇帝瞧著容時,悠悠道:「時兒,你很像朕,唯一不像的地方,就是朕不會為女人所累。朕猜到你下不了手,所以,朕替你做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我已經痛苦地跌在了地上,身體蜷縮,像一隻燒焦的蟲子。
起初我以為,腹痛隻是因為被人踩在地上,直到剛才看見皇帝的笑意,我才恍然大悟。
他給我下了毒,在我的酒杯裡下了毒,他從一開始,就非取我性命不可。
「做皇帝,就該斷情絕愛,這是朕教給你的,最後一件事。」
容時的手抖著,慌亂頭一次爬上他的面容。
他收劍撲過來,將我抱住,緊張得聲音都在微微顫抖,
「琦藍,你怎麼了?你哪裡疼?」
「我,我肚子好疼。」
「太醫,傳太醫!」他狂喊著,可是沒人動,這時候,誰會去找太醫呢。
何況,沒用的,皇帝要S我,用的必定是無解的毒藥,我活不了的。
一聲巨響,乾元宮外的精兵衝了進來,同裡面的黑衣人廝S在一處。
很快有人衝了進來,將皇帝抓住。
也有頑抗的黑衣人打進了殿內,四周一片混亂。
我疼痛難忍,瞧著那遊到了半空的月,忽然驚了一驚,已經很晚了。
我揪住容時衣領,艱澀道:「我,我要回去,陸沉淵還在等我呢。」
他還在等我回去呢,他給我的畫還沒畫好,我還沒看呢。
「別亂動,琦藍,吐出來,試著吐出來!」
容時試著將手指伸進我的咽喉摳挖,
因為太過緊張,手顫抖得很厲害。
我一陣惡心,翻身嘔吐,真的吐了些酒水出來。
他一喜,抱住我想要站起來,「你堅持住,我帶你去找太醫!」
還沒起來,我心口一痛,哇地吐出了一口鮮血。
好痛啊,我無力地閉上眼。
「陸琦藍!別睡,你醒醒!」
有滾燙的水滴濺在我臉上,我睜開眼,瞧著容時。
他居然哭了,容時也會哭啊,我以為,他這樣冷血的人,沒有感情呢。
疼痛從腹部蔓延至心髒,隨後像瘟疫一樣,傳遍每一個指節,我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痛。
我從來沒有這麼想要活過,不想S啊,再給我一點點時間,好不好?
我雙拳緊緊攥著,幾乎要將手心抓破。
「琦藍,我錯了,我再也不欺負你了,
以後你想做什麼,想和誰在一起,我都由著你,好不好?你別睡,你再堅持一下,好不好?」
容時抱得很緊,聲音喑啞絕望。
他的背後,一個太監跑了出來,撲倒在冷眼看戲的皇帝面前,「皇上,太子殿下他,他吐血了!」
S一般的沉寂。
皇帝兩眼圓瞪,慌亂地起身,卻狼狽地摔在了地上,呼喊著,「平兒!平兒!」
怎麼會這樣。
容平啊。
我噗的一口血吐出來。
我可憐的小容平,他一定是在吃飯的時候,偷偷嘗了我的酒。
他才,他才十歲。
「容平!」
我痛苦地喊出他的名字,渾身脫力。
幾乎用盡全身力氣,才抓住容時的衣裳,用微不可聞的聲音求他:「救救容平,救救他。
」
可是他好像聽不見,一個勁兒地叫我的名字。
又一個太監又衝了出來,哭道:「殿下他,沒氣兒了。」
心髒前所未有地絞痛,一半是毒發,一半是絕望。
「陸琦藍!」容時瘋了一般地喚我,想要讓我清醒。
可是我撐不住了。
容平。
好可惜啊,我的小容平,他還沒有看見我送他的劍。
那柄劍漂亮極了,他拿到的話,一定會很高興。
小小的容平,背一柄小小的劍,守著宮廷裡的小江湖,做一個小俠客。
那是他最大的夢想了。
那麼乖,那麼聽話的容平啊。
好可惜啊,我還沒來得及給他。
我絕望地閉眼,一呼一吸都越發艱難。
耳邊傳來容時模模糊糊的聲音,
「琦藍,別睡,別丟下我,求求你!」
「你不是想見他嗎?我帶你去見他,你別睡!陸琦藍!」
我的心又是一痛。
陸沉淵還在等我和容平回去呢。
我們倆,一個都沒能回去。
好可惜啊,我還沒有看見他給我作的畫呢。
好可惜啊,不想S在這裡啊。
「陸琦藍,醒醒,我求求你了!我帶你去找太醫!你別放棄!」
身子顛簸起來,容時在抱著我狂奔。
我努力睜眼,看見的卻隻有一片黑。
我不想S,也不知道,該如何回顧我這一生。
我從一出生起,就被教導要做一個大家閨秀,到及笄,入宮,從來都在努力做一個乖乖女。
入宮後,即便皇帝,我的夫君,已經很老了,我仍然視他為我的唯一,
循規蹈矩,乖順聽話,因為這樣,才能保陸家的榮耀。
而陸琦藍自己想要什麼,並不重要,那些懵懂的,壓抑的欲望,即便在心裡多想一會兒,都覺得罪過。
直到我成了皇後,那個野心勃勃的少年,用充滿愛意的眼睛撫慰我,內心深處叛逆的小獸才開始反抗。
清冷端莊的皇後決定墜下神壇,在痛苦和歡愉的交織中,放縱了一回又一回。
我很清楚和他在一起是錯的,但至少,他讓我在平靜如S水的生命裡,看到了一朵漂亮的水花。
我知道自己或許會溺S在裡面,但,總好過被無望的生活溫水煮蛙。
愛情什麼的,我不是沒有奢望過,可是,我也很清楚,他給我的一切,全部都是基於算計的利用。
伴隨利用價值而生的愛,也會在沒有價值的那一天歸零。
哪有什麼純粹的喜歡啊,
騙人的吧。
我以為不存在,就算有,我也沒那個福氣。
可是,這麼不堪的我,卻真的有幸,得到了一份純粹,不摻雜質的喜歡。
那個人,他那麼好,那麼好,好得我配不上。
我多想跟他走啊,逃離這個生滿刺的囚牢,和他浪跡江湖,看遍人間煙火。
可惜,有太多顧慮,太多身不由己,逼我將他推開。
如果不是以這樣的身份遇見該有多好。
如果,早一些遇見,該有多好。
刀劍的碰撞聲,容時的嘶喊聲,越來越輕,直至消失。
身體忽地一輕,我終於不再痛了。
混沌中,眼前忽然亮了起來。
一幅畫卷慢慢展開,我好像看見了陸沉淵跟我描述的那個世界。
寒江孤影,江湖劍客。
這一生,
終是來不及了。
宮裡的廝S持續到天明,在大年初一的那個早上,一切歸於寧靜。
所有的細節都被抹去,史書上隻說,先帝駕崩,改立寧王。
沒有人知道那晚,新皇抱著先皇後的屍體在雪地裡跪了多久。
也沒有人知道,在後來的很多年裡,新皇的寢宮為什麼會掛著一幅未完成的畫。
宮中又進了一批美人,皇帝醉了酒,斜倚在榻上小憩。
酒杯掉了下來。
一個美貌舞姬爬上前去,撿起酒杯,輕聲喚道:「皇上?」
皇帝睜開惺忪的眼睛,恍惚著笑道:「唔,母後,你來了。」
隨後便低頭吻了上去。
舞姬慌亂不已,她不知道皇帝為什麼要喚她母後,更不知道皇帝為什麼要吻她。
但因為這個吻,她被封為了貴人。
有妃子在皇後面前叫苦,說近日新來的那位貴人,仗勢欺人,把宮裡的姐妹們都要欺負S了,皇後娘娘,您管不管呀?
皇後慢慢地染著指甲,看向她,諷刺地笑笑。
妃子當初憑借與那人七分像的臉,在宮中橫行霸道。
如今來了個八分像的,壓了她一頭,便急了,原來她也知道,什麼叫欺負人啊。
真晦氣,皇後心想,她們長著與那人七八分相似的臉,卻沒有那人的一分好。
簡直是對那人的褻瀆。
眼見妃子越說越急了,皇後這才抬眸笑笑,別急,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總會把自己作S的。
她說的沒錯。
過了兩天,那位貴人在皇帝的寢宮裡看見了那副未完成的畫,覺得難看,摘了下來。
這一摘,把自己的腦袋也摘沒了。
俊美的內侍一邊給皇後捏腿,一邊替她擔心,說,娘娘,您對皇上總這麼冷冷淡淡的,可怎麼行啊,宮中的女子,沒有皇帝的寵愛,寸步難行呢。
皇後想了想,捏住他的下巴問,那假如,我成了皇帝呢?
內侍一驚,撞進了皇後眼中,那是在女子中,少見的勃勃野心。
和宮中的鉤心鬥角不同,青山寺下的小鎮,是一派熱鬧安寧的景象。
一身白衣的劍客走進酒樓,他容貌俊美,氣質出塵,若不是腰間掛劍,眸中散發著冷氣,沒人敢信他是個劍客。
真奇怪啊,小二看了又看,這位劍客腰間,為何別著一大一小兩柄劍呢?
莫非,是傳聞中的雙劍客?
厲害,小二心中暗贊。麻溜地跑到他身邊,笑著問他:「客官,幾位啊?」
劍客靠窗而坐,
取下腰間的小劍,擱在桌上,瞧著小二,淡淡道:「三位,三壺酒,菜隨便上。」
小二莫名覺得他氣場很強,不敢多說話,趕緊照辦。
忙別桌的時候,還忍不住偷偷瞧他。
奇怪,坐了一下午了,也沒別人來,被放鴿子啦?
小二有點心疼他。
又過了一會兒,小二再看,桌上隻剩下一錠銀子了。
年輕的劍客走出門很遠,數名挑戰者追上了他,要一較高下。
若能勝這傳聞中的雙劍客,他們將會名揚天下。
劍客瞧了瞧挑戰者們,摸了摸腰間的小劍。
琦藍,平兒,我帶你們看看,什麼是江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