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冷笑著開口:
「蘇砚之,從今日起,你我的婚約作廢!」
話音剛落,蘇砚之和沈綿綿的瞳仁不約而同地猛烈震動。
「林……見薇,你在胡說什麼!咱們的婚約可是師父親自定下的!」
「你師父,也就是我爹爹,臨S前說過家業都留給我,家中一切事宜皆由我做主!所以今日,我便做了這個主了!」
蘇砚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我再次開口:「還不快滾!你們再敢撒潑我可叫雜役來了,你也知道,他們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
「見薇……」蘇砚之還想說什麼,卻被突然站起來的沈綿綿打斷。
9.
沈綿綿踉跄著起身,身子抖動,雙頰還掛著兩行未幹的淚痕。
她緊緊咬住嘴唇,哽咽著輕聲開口:
「好啦蘇哥哥,林姐姐定是看這幾日你為我勞心費神,心疼你才說得這些氣話的,你可千萬不要當真呀!」
「說到底,都是我的錯……」
「雖說治病救人是醫女的本分,但我們也不能強人所難,蘇哥哥。」
說著,她給了蘇砚之一個眼神。
看來我是小瞧這個女主了,她心思深得很啊。
她知道如果我跟蘇砚之劃清界限,那她可就什麼好處都從我這兒撈不到了。
【哇,女主寶寶真是太善良太識大體啦!】
【嗚嗚嗚嗚,寶寶好善良體貼,我好愛!】
【我女鵝就是全天下最美好的天使寶寶!
】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我真的受不了了,女配天天犯賤怎麼還不去S啊!】
眼前的文字又在快速滑動,幾乎是清一色的對女主的贊賞和對我的咒罵。
我卻突然看到幾條不一樣的言論。
【話說目前為止女配也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吧,憑什麼她要給男女主當牛做馬還要被搶走人生啊!這劇情怪怪的……】
【說實話我也覺得,而且這男女主怎麼越看越像兩個白眼狼啊?!】
【確實啊,男女主這不是仗著女配的善良和真心道德綁架嗎?】
然而,這幾條文字似乎迅速遭到了一片口誅筆伐,不再出聲了。
回過神來,蘇砚之神色已經放松了下來,他眉心舒展,用大度寬容的語氣說:
「見薇,你瞧瞧你啊,
慣是愛捻酸吃醋……我跟沈姑娘不過是萍水相逢罷了,清清白白。我總歸是不會不要你的,你又何必這般耍小性子呢?」
「這幾日我先不來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接著他嘆了口氣,無奈地說:「見薇,希望你能懂事一點。」
沒想到蘇砚之的臉皮比我想的還要厚,竟然臉不紅心不跳地信口雌黃。
如果不是眼前的這些文字,我恐怕還不會知道,此時的蘇砚之已經跟沈綿綿不知道私通多少回了!
然而還沒等我開口,蘇砚之就跟沈綿綿一起火燒屁股般地跑沒影了!
10.
果真這幾日,蘇砚之和沈綿綿沒有再來找我。
我耳根子也難得清淨了幾日。
入夜,我在榻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眼前突然浮現蘇砚之的臉。
那時候蘇砚之剛來醫館不久,瘦得像根麻杆。
我爹帶他上山認藥,半路突然捂著心口栽在雪地裡,嘴唇烏青。
我才八歲,嚇得隻會哭。
是蘇砚之,那個走兩步就喘的病秧子,二話不說背起我爹就往山下跑。
冰天雪地,他摔了不知多少跤,膝蓋磕在石頭上滲出血,手掌被冰碴子劃得稀爛,硬是咬著牙把我爹背回了醫館。
十裡山路,他一步沒停。
到了醫館就昏S過去,高熱三天不退,醒來第一句話卻是啞著嗓子問:「師父好些了嗎?」
所以,我曾經以為,蘇砚之很善良,是天下頂好的男子。
可如今想來,我跟爹爹都錯了,欺騙、算計、自私才是他的本性!
就在這時,眼前突然再次浮現出那些刺眼的白色文字:
【啊啊啊終於等到下藥環節了!
我們綿綿寶貝終於要出手了!】
【爽了,女配這種賤貨活該被下藥失貞,誰讓她一直犯賤不肯配合!】
【就是就是,我們綿綿這麼善良,下藥也是被逼無奈啊~】
看到這裡,我猛地攥緊被角,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這些文字還在不斷滾動:
【女主寶寶真是太聰明了,知道用這招拿捏女配,畢竟那可是古代耶,看她還敢不敢囂張了!到時候還不得對我們男女主言聽計從啊……」
【期待女配失貞後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女配這種賤人就該被騎,活該!隻是辛苦咱們男主了啊!】
【啊啊啊好激動,明天就能看到女配哭哭啼啼求負責的樣子了!】
我渾身發冷,這些文字還在不斷跳出更惡毒的話:
【最好讓全城都知道她是個破鞋,
看她還怎麼裝清高!】
【樓上太狠了吧哈哈哈不過我喜歡~】
我的雙手不自覺地攥成拳頭,簡直欺人太甚!
11.
果然,第二日一早,蘇砚之就端著一碗藥推門進來。
「見薇,」他一臉誠懇地開口,「這幾日我想通了,是我不對。隻顧著照顧沈姑娘,沒顧及你的感受。我保證,以後肯定不會了。」
他把藥碗放在我面前,伸手指了指:「我知道你身體底子也不好,這藥是我親自熬的給你補身子的,你快趁熱喝了吧。」
我盯著碗裡黑漆漆的藥汁,心裡冷笑。
幸好迷藥就那幾味,我早就提前服用了解藥。
「見薇……」蘇砚之見我遲遲不喝,聲音急切起來,「你……不肯喝?
是還不肯原諒我嗎?」
他額角的汗幾乎要滴下來。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一臉深情:「我是真心想娶你跟你好好過日子的!」
聞言,我彎起嘴角:「好!」
端起碗一飲而盡。
蘇砚之緊繃的肩膀這才松了下來,微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氣。
我笑道:「砚之,其實我也想清楚了,救治傷員本就是我們醫女的職責,我不該亂耍性子的。」
蘇砚之聞言,眼神明顯亮了起來。
隨即我拿出幾味藥:「這些藥是我今兒一早上山採的,是給沈姑娘調理身子的,你快熬好給她送過去吧。」
蘇砚之猛地抬頭,一臉欣慰神情。
他溫柔地說:「那你等我一下,我把藥給沈姑娘送去就回來陪你。」
說完,他抓起藥就朝著門口奔去。
跑到門口還不忘回頭看我一眼:「你一定要乖乖等我回來哦。」
12.
我掐準時辰,便帶著醫館裡的眾人和衙門來的捕快敲響了蘇砚之的門。
「砚之哥哥,你不是叫我在屋裡等你嗎?怎麼還不來啊,是出什麼事了嗎?」
卻遲遲無人開門,隻隱約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立即紅了眼眶,轉身對著眾人抹淚道:「不好,最近世道不太平,我的未婚夫砚之哥哥怕不是遇到歹人了!」
捕快面色一變,我立刻給雜役使了個眼色。
那壯實的雜役果然不是在我家吃闲飯的,抬腳就踹。
門板砸地的瞬間,滿屋淫靡之氣撲面而來。
「啊!」沈綿綿尖叫著去抓被子。
蘇砚之慌忙要抽身,但身子不穩,又重重跌回她身上……
捕快一把捂住身後小學徒的眼睛:「傷風敗俗!
」
我SS盯著屋裡的一切,突然腿一軟癱倒在地,放聲大哭:
「諸位都看見了!蘇砚之跟我有婚約在身,他卻與這來歷不明的女子白日宣淫!」
「從今往後,婚約就此作廢!求諸位給我做個見證!」
蘇砚之慌得連褲子都來不及提,踉跄著撲過來:「見薇!你聽我解釋!」
「我呸!」藥房的老張頭一口濃痰吐在他臉上,「穿開襠褲的娃娃都知道廉恥!」
捕快一把扣住蘇砚之的手腕:
「好一對狗男女!光天化日行此苟且之事,觸犯通奸罪,帶走!」
沈綿綿突然撲過來抱住我的腿,甚至顧不上她身上隻掛著條已經扯爛的肚兜:
「林姐姐,不是那樣的,我們是被人下藥了!是有人害我們!」
我低頭看她那張涕淚橫流的臉,
慢慢俯身,用隻有她能聽見的聲音道:
「是啊,你自己親自挑選的藥,滋味如何?」
「這藥勁兒,可還盡興?」
13.
沈綿綿猛地瞪大眼睛,指著我尖叫:「是她!是林見薇這個賤人想要害我!」
我身子一顫,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我與你無冤無仇,還好心收留你在我家醫館養傷,為何要害你跟我未婚夫?」
說著,我哽咽著看向眾人。
「白眼狼!」藥房的老張頭氣得胡子直抖,「林小姐對你多好,連自己的補藥都讓給你喝!」
「就是!」雜役們紛紛附和,「自己偷人還賴到林小姐頭上,真不要臉!」
沈綿綿瘋了一樣掙扎,頭發散亂,肚兜帶子徹底崩開:
「你們都被她騙了!就是她!」
捕快一把拽起鐵鏈,
厲聲喝道:「閉嘴!再鬧多加二十板子!」
蘇砚之面如S灰,褲子還松松垮垮地掛在腰間,被衙役推搡著往外走。
沈綿綿被拖行時還在尖叫,剛穿上的繡鞋都踢掉了一隻,活像個瘋婦。
我低頭擦了擦眼角,在眾人看不見的角度,對著她勾起一個笑容。
14.
我眼前突然又浮現出大片白色文字,瘋狂滾動著:
【天啊,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不按照劇情發展啊!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就是啊,我們可是充了錢的,RNM 退錢!】
【說好的女配被下藥失貞呢,怎麼變成男女主通奸了?】
【呵呵,這個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虐女!】
緊接著論調似是有些不同了:
【爽!太爽了!這對狗男女活該!】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現世報來得真快!】
【哈哈哈哈社S現場!當眾捉奸可還行!】
【綿綿寶貝人設崩了,這潑婦樣笑S爹了~】
【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早看這對癲公癲婆不順眼了,幹得漂亮!】
【女主這波操作太下頭了,粉轉黑!】
【蘇砚之褲子都提不上,笑 yue 了!】
【建議加大力度!這兩人一個不穿褲子,一個掛著肚兜,遊街示眾!】
【女配覺醒 yyds!這才叫大女主!】
我看著眼前的這一行行文字,自它們出現以來,第一次覺得心情好極了!
15.
蘇砚之和沈綿綿被帶走沒幾日,時疫就爆發了。
我無暇打聽他們的情況,馬不停蹄地投入到救治百姓中。
這次,我在盡心竭力救治病患的同時,
並沒有放松對自己身體的調養。
所幸之前連喝了一段時間的補藥,我的身體底子已有明顯提升。
不同於凡事親力親為,這次,我做了三件事。
其一,我帶著學徒們走遍全城,把防疫藥方抄錄百份,貼在每處街口。
紅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蒼術三錢、陳皮二錢,沸水衝泡,每人每日飲一盅。】
其二,我在城隍廟前支起講臺,手把手教百姓們辨認症狀:
「發熱無汗的用麻黃湯,有汗的用桂枝湯。家裡有老人的,每日用艾草燻屋半個時辰。」
其三,我挑選了三十個伶俐的婦人,教她們基礎的護理手法:「退熱用溫水擦身,咳嗽用梨子燉川貝。」
她們學成後分散到各街坊,成了第一批防疫娘子軍。
每當忙完一天的救治事宜,我必按時喝下自己配的滋補養心湯。
有老醫師勸我多接診幾個病人,我就指著牆上貼的《黃帝內經》念道:
「正氣存內,邪不可幹。若是連大夫都累倒了,誰來治病?」
授之以魚永遠不如授之以漁。
三個月後,當知府大人親自來送「妙手仁心」的匾額時,醫館門口跪滿了百姓。
其中,一位老婆婆抹著淚說:「要不是林大夫教的艾草燻屋法,我們全家都要染病。」
連街角的乞丐都舉著破碗喊:「神女長命百歲!」
我垂眸看著那塊朱漆未幹的匾,突然想起之前白色文字中提及的被搶走的一切。
不禁松了口氣。
如今,這匾終於名正言順地掛在了我的醫館門前。
而站在這匾前的人,正是我,林見薇。
16.
時疫平息後,
我總算得空,在院子裡喝茶,偶然聽見幾個雜役在議論。
「你聽說了嗎?蘇砚之和沈綿綿那對通奸的狗男女判了!」
「男的修城牆,女的舂米,都要做滿兩年苦役!」
我捏著茶盞的手頓了頓。
此時雜役看到我,立刻補充道:
「林大夫你是不知道呀,那沈氏在牢裡生了個兒子,據說生的時候還在罵您呢!什麼人吶?」
後來我又陸續聽說:蘇砚之身子本身就弱,幹重活加上縱欲過度,最終精盡而亡。
有人看見他S前咳得滿手是血,還在瘋瘋癲癲地念叨:「見薇你怎麼不給我熬藥了?」
至於沈綿綿,聽說她服完役想要帶著孩子改嫁,卻因為名聲已經臭了,還帶個拖油瓶沒人要。
深秋的集市上,我遠遠看見一個蓬頭垢面的婦人。
她抱著個瘦猴似的孩子跪在路邊,
腿上還纏著一塊破布。
他們面前的破碗裡躺著幾枚銅錢。
那孩子髒兮兮的小手正學著母親的樣子作揖。
「行行好吧……」有幾分熟悉的嗓音傳來,我這才認出是沈綿綿。
她抬頭看見我華貴的衣裙,突然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用袖子SS捂住孩子的臉。
我懶得理,轉身時聽見她壓抑的啜泣。
當年那個所謂的「女主妹寶」,如今連討飯都要被吐口水。
走過街角時,我沒忍住回頭看了眼。
那孩子正趴在地上撿別人掉的饅頭渣,熟練得讓人心驚。
怎麼不算子承父業呢?
17.
京城來的聖旨送到醫館那日,陽光正好。
我跪在青石板上,聽著宣旨太監尖細的嗓音念道:
「林氏見薇救治時疫有功,
醫術精湛,特封為太醫院女醫官,即日進京任職。」
我雙手接過明黃色的聖旨,眼前突然又浮現出那些白色文字:
【靠!這女配怎麼越混越好了?】
【原著裡她不是應該S在時疫裡嗎?】
【氣S我了,我們綿綿寶貝還在街邊食不果腹,她卻要過上好日子了!】
進京後,我在太醫院潛心鑽研醫術。
一次宮宴上,我替醉酒的靖王爺施針解酒,他醒來後竟親自登門道謝。
漸漸地,我們發現彼此志趣相投,他愛收集民間偏方,我擅改良古方,常常秉燭夜談至天明。
半年後的花朝節,皇上在御花園召見我。
靖王爺就站在他身側,耳尖通紅。
「林醫官,」皇上笑吟吟地說,「朕這個弟弟向來眼高於頂,如今卻對你青眼有加。
朕今日便做個媒人如何?」
大婚當日,十裡紅妝驚動了整個京城。
我穿著御賜的鸞鳳嫁衣跨過火盆時,那些白色文字又瘋狂滾動起來:
【嗚嗚嗚這才是大女主劇本啊!】
【還得是林見薇,事實證明女配也能逆天改命!而某些心術不正的人即便是天選女主也終究沒好下場!】
喜轎微微搖晃,我望著手心裡王爺剛塞進來的蜜餞,突然輕笑出聲。
原來縱使是天生的女配角,隻要守住本心,也能活出璀璨的人生。
洞房花燭夜,王爺替我取下鳳冠,我眼前最後閃過一條文字:
【全劇終。】
我將合卺酒一飲而盡,所有的文字都化作了滿室燭光。
這一次,我終於親手改寫了屬於自己的結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