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第一時間趕來。
醫生說幸虧送得及時。
小姨打電話指責許綿,媽媽卻抱怨:
「周挽知道自己花粉過敏,還搶綿綿的花,自作自受。」
小姨被她氣哭:
「姐,你的心眼太偏了!許綿說什麼都信,根本不聽挽挽的話。」
「綿綿在我身邊長大,她是什麼樣的人,我還不清楚?」
「周挽早被她奶奶和堂叔一家帶壞了,謊言說來就來。」
爸爸不想小姨冤枉許綿,回家看監控。
發現許綿收集不少花粉,倒在我的枕頭,以及吃下的食物。
才導致我嚴重過敏。
但他什麼都沒有說。
隻是從那天起,他對我比之前好一些。
9
爸爸滿臉尷尬:
「挽挽,
我一時忘了你對花粉過敏。」
我沒有理會。
坐在病床上,露出一個諷刺的笑。
警察來了。
他們調查出車禍有些蹊蹺。
車子是突然偏離路線,撞到交通燈上的。
當時,隻有我和許綿在車上。
行車記錄儀被毀。
監控沒有拍到車裡情況。
許綿突然振振有詞:
「我想起來了,周挽在車上跟我吵架,一把搶了方向盤,才導致車禍。」
媽媽立刻接話:
「沒錯!周挽從小脾氣不好,動不動使小性子,老是欺負綿綿。」
警察問許綿,為什麼現在才說。
她躲在媽媽身後:
「周挽撞得很慘了,我不想跟她計較,怕爸爸媽媽傷心。」
媽媽欣慰地看了她一眼,
對我怒目而視。
我垂眸:
「警察先生,很抱歉。我失憶了,想不起那天的具體情況。」
「但可以保證,我絕不是容易衝動的易怒族。」
小姨站出來幫我說話:
「挽挽車技很好,脾氣也好。發生爭執,不會拿自己和路人的生命開玩笑。」
雙方各執一詞。
警察還需繼續調查。
爸爸湊上前:
「警察同志,這是私事。我兩個女兒都沒事,就算了吧!」
我知道,他一定看出來了。
許綿不停眨眼。
這是她撒謊時的小動作,以前爸爸還覺得俏皮可愛。
為了從小帶在身邊的養女,他還是選擇袒護她。
許綿得意無比。
似乎對自己的謊言十分滿意。
我平靜地看了爸爸一眼。
他心虛地別過頭去。
10
養了足足一個月,我才出院。
媽媽來看過好幾次我的片子……
「後腦的淤血都散了,怎麼還沒想起以前的事?」
我說不知道。
她瞪著眼睛,氣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對媽媽和爸爸的態度,始終冷淡疏離。
不願多說一句話。
明明上一秒還在跟小姨撒嬌,吐槽打針很痛,問她能不能給我做加料的煎餅果子。
我最最最愛吃了。
見媽媽進來,立即斂了笑容。
在小姨面前,媽媽一向很驕傲。
她的學歷更高,嫁的男人更優秀。
收入比賣路邊煎餅的小姨高上不少。
偏偏我這個親生女兒,隻認什麼都不如她的小姨。
有種脫離掌控的憤怒。
11
出院這天,天空下起大雨。
媽媽見我提著行李,皺眉道:
「你小姨沒車也沒空,我接你出院。」
上了車。
我沒坐穩,她開始絮絮叨叨:
「你的褲子有點湿,別弄到綿綿的鞋子。」
我打量起副駕。
周邊擺滿了許綿喜歡的零食、公仔、凱蒂貓坐墊。
媽媽的笑容柔和了一點:
「周挽,你該感謝許綿,替你留在我們身邊盡孝。」
「當年為了一點事,鬧得跟家裡斷絕關系一樣,電話不接,信息不回。」
「母女間哪有隔夜仇的,你失憶了也好,過去不開心的都忘了,
我們重新開始。」
「別端著一張S魚臉,你的嘴有綿綿甜,我和你爸燒高香了。」
她口中的一點小事。
是高三畢業時,許綿把我的志願改到兩千公裡之外。
一所沒有什麼名氣的大學。
隻為了讓我別報本地的 985,跟她搶爸媽。
為了這事,我差點拿刀捅她。
許綿躲在爸爸身後,扮著鬼臉。
見我無法冷靜。
媽媽扇了我一個耳光:
「夠了!綿綿是為了你好。」
「你的成績雖然考得上 985,隻能調劑到很一般的專業。」
「真有本事,讀大專也能成材。」
為了維護許綿,她把黑的說成白。
我失望至極。
帶上行李離開。
爸爸見我氣壞了,
生活費都沒要,趕忙發來安撫的信息。
「挽挽,別怪你媽!」
「她跟綿綿爸爸是並肩作戰的戰友,答應過照顧好綿綿。」
「綿綿回國後,不知是水土不服,還是請的輔導老師不夠優秀,勉強上了二本舞蹈學院。」
「她小孩子脾氣,你比她大,別計較。」
爸爸轉了一千生活費過來,比高中時多了 500。
「不夠給我打電話。」
一轉頭,許綿向我炫耀,她的生活費是每個月一萬。
12
四年期間,我隻在寒假回來,住幾天就走。
或許是距離產生美。
又或許是爸爸在國外受過傷。
隨著年齡增長,有腰間盤突出、高血壓之類的毛病。
大四那年,他給我說了很多軟話,
讓我回家。
「這幾年,爸爸建立了不少人脈,給你留著。」
「回來考公吧,女孩子別飛那麼遠,留在父母身邊才是最好的。」
「給你媽媽發信息,她很想你的,老是拿著你的照片抹眼淚。」
他說我們家在新一線城市,發展得挺不錯,我有專業對口的崗位。
讓我好好考慮。
畫餅將來給我買房。
誰知剛回來,就發生車禍。
13
到家後,我在房間門口發呆。
媽媽的表情不自然:
「你大學不在家住,綿綿的鋼琴和不穿的衣服,先放你那了。」
「等你考公上岸,我再讓她清理掉一部分東西。」
看著無處下腳的房間。
再看一眼許綿的,被布置得很漂亮華麗,
從床單到牆紙,都是她喜歡的少女粉。
我二話不說。
把許綿的毛絨玩具、過季衣服一股腦全丟出去。
她氣得哇哇大叫。
「不許碰我的東西!」
爸爸想阻止,我拿起一瓶可樂,準備往鋼琴上倒:
「搬走,不然我給鋼琴洗個澡。」
媽媽的怒火瞬間被點燃:
「周挽,你發什麼瘋?」
「不是說我才是你們女兒嗎?住最小的房間,堆滿雜物,是想把我騙回來給你們做家務養老吧?」
「你怎麼能這樣跟媽媽說話?」
「如果有哪句話傷到你了,請告訴我,我再重復一遍。」
爸爸忙打圓場:
「挽挽別這樣,你是我們最寵愛的女兒。大學四年不在家,才暫時把房間讓出來。
」
我挑挑眉:
「我要住許綿的房間,現在,馬上收拾!」
許綿不肯。
SS擋在房間門口。
媽媽不想我胡鬧,伸手扇過來一個耳光。
我早有預判,拉過許綿擋在前面。
啪的一聲。
許綿臉上浮起紅腫的巴掌印,媽媽眼裡有滔天怒意:
「周挽,你敢躲?」
我無辜地眨眨眼:
「不好意思,跟你不熟。你還說是我媽,沒想到打得挺狠啊!」
以前,許綿汙蔑我偷錢,媽媽不分青紅皂白打我一頓。
打完後,發現錢在床底下。
許綿藏的。
媽媽錯怪我,卻強行辯解:
「誰讓你在鄉下長大,我以為你有前科,才想糾正你的錯誤行為。
」
心寒到了極點。
那時,我對母愛仍有渴望。
加上羽翼未豐。
隻能隱忍。
如今我畢業又「失憶」,再給他們面子就是笑話。
14
周末,天氣晴朗。
我約小姨出去逛街,買了一條閃亮的金項鏈,掛在她脖子上。
小姨感動得流眼淚,一邊怪我亂花錢:
「你剛畢業,哪來的錢?」
我摟著她的肩膀:
「小姨,大一開始,我就跟同學研究拍短視頻。畢業那年踩上風口,有五十萬粉絲了呢!」
我們去了商場五樓買衣服。
小姨常年辛苦工作,有點過勞肥。
逛了很久才看到一條淺杏色的半身裙,搭配同色系針織衫,領口的珍珠扣很精致,
裙擺的百褶剛好遮住她腿粗的地方。
小姨穿上後,對著試衣鏡轉了好幾圈,心裡偷偷歡喜。
可一看吊牌要三千多,她嚇得忙脫下來還給銷售。
我拿起衣服要去結賬。
誰知,碰見媽媽帶著許綿出來買衣服。
也不算偶遇。
我給小姨拍了一張照片,讓她戴著金項鏈,發了條朋友圈。
她配文:
「謝謝挽挽,長大了知道疼小姨。」
我故意圈出地址。
許綿一定會出現的。
這不,蒼蠅聞著味就跟來了。
媽媽的臉黑了起來,一把搶過小姨攥在手裡的衣服,看了一眼價格標籤。
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綜合症。
「周挽,這是你買給小姨的禮物?」
「是啊,
有什麼問題?」
媽媽拽著我的手腕往收銀臺走,力道大得驚人,嘴裡不停念叨:
「你小姨平時就賣個燒餅,穿這麼貴的衣服,也不怕她折壽。」
小姨感覺臉頰發燙,隻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一把搶回衣服,對著媽媽咆哮:
「這位大嬸,學學人家汽水,有氣都是往外衝,別衝著我。再說了,你是我什麼人,有什麼資格幹涉我?」
「周挽,我是你媽!」
「哦,是嗎?」
「昨天我翻了下衣櫃,發現除了洗得發白的校服,就是小姨以前送我的裙子。」
「你什麼都沒給我買,不像許綿,光是冬天的大衣就有三十幾件。」
「綿綿爸爸為了救我犧牲,我給她多買幾件衣服怎麼了?你長大了,怎麼還是跟以前一樣不懂得善解人意?
」
「善解人意是什麼東西,委屈自己讓你開心嗎?」
「我是你媽。」
「那又怎樣?」
「你畢業了,會掙錢了。第一個該孝敬的,不是親媽嗎?」
「誰的恩情誰來補,我是小姨帶大的,我不阻止你報恩,你也別來煩我。」
15
晚飯時,爸爸準備了一桌海鮮。
照樣把許綿最愛的菜,都挪到她面前。
「挽挽,你今天帶小姨去買金項鏈和衣服了?」
明知故問。
許綿啃著最愛的大閘蟹,開口道:
「姐姐,這就是你的錯了。明知媽媽不喜歡小姨,還故意氣她。」
「快給媽媽認個錯!明天買五十克金子哄她開心。」
「沒錢,都花完了。」
媽媽板起臉,
冷聲道:
「周挽,你什麼態度?給小姨買東西就有錢,到了親媽就沒錢?」
「我這叫有樣學樣,以前我要交學費,你們不也是給許綿報了大師舞蹈課,就說沒錢?」
最後還是小姨幫我湊夠的。
爸爸一臉驚喜:
「挽挽,你恢復記憶了?」
「沒有!但我在雜物間,找到了以前的日記本。」
足足三本厚厚的,記錄了他們對許綿的偏心。
他一時噎住:
「綿綿小時候不容易,我們是想補償她。再說了,吃虧是福,對你沒壞處。」
「那祝你福如東海。」
見我遲遲沒有動筷子,還有翻舊賬的架勢。
媽媽「啪」地摔了筷子:
「周挽,如果你還是這種態度對父母說話,也不用留在這個家了。
」
「今晚就給我滾出去。」
餘光瞥見許綿得意的表情。
我突然覺得特別可笑。
看著這一桌菜,有點想吐。
「雖然是第一次跟你們吃飯,但我還是想說,我對海鮮過敏。」
「這裡不歡迎我,我現在就走。」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我轉身回房間收拾東西,懶得再看他們一眼。
16
媽媽篤定我無處可去,不讓爸爸挽留。
他們不知道。
我回來,不是聽了爸爸的要考公。
而是這座城適合大學生創業。
不拘學歷,隻看能力。
尤其是互聯網電商。
公寓早已租好,就在科技園旁邊。
公司規模不大,一開始隻有五個人。
工作很忙。
為了解決大家的一日三餐問題,我讓小姨別再風吹日曬賣燒餅。
給我們做工作室「大鍋飯」。
小姨起初不肯要工資,說我創業艱難,錢要緊著花。
在我的堅持下,才肯收下。
她的廚藝很好,員工餐做得津津有味,得到全體一致誇贊。
「山有木兮木有枝,小姨烤鴨吃不吃。」
「君問歸期未有期,小姨土豆黃焖雞。」
「總有一天,你的可愛小姨,會身披土豆餅,腳踩酸菜魚,手持烤肉雞腿來找你。」
「肚子胖胖,生活旺旺!打嗝是我對小姨美食最高規格的敬禮。」
我把我們紅塵作伴,一起吃得白白胖胖,開開心心的場景,拍成小視頻。
賬號意外大火。
小姨比我們還開心。
不止賺到更多的錢,而是人生價值得到實現。
「挽挽,我從未想過自己也有今天。」
我知道一些往事。
以前,是媽媽要復讀,考更好的大學。
外公外婆逼小姨輟學打工,她因疲勞過度流產,傷了身體。
她默默無聞付出,沒有孩子,卻以怨報德,把我當親生女兒照顧。
如今,她離了婚,孤身一人。
我一定會託舉小姨的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