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胖老總點名要吃特色野味,老板從後廚拎出了一隻長相奇特的小猴子。
「現抓的,給你們來一道油潑猴腦。」
小猴子張牙舞爪,嘴裡發出古怪的音節。
「看,它好像在學人說話。」同事們嘻嘻哈哈地圍觀。
我卻臉色劇變,大叫不妙。
不好!猴子在開口說話,它講的還是俄語!
「猴子開口,全村屠狗。」
這不是團建,這是要團滅啊……
1
「猴子開口,全村屠狗」,是我家鄉流傳的老人言。
說的是解放以前,有個獵戶上山打獵,聽到有人喊「哈麻批」,他找了半天,原來是一隻猴子躲在暗處辱罵他。
獵戶大怒,
放狗咬S了猴子。
結果當天夜裡,上百隻猴子下山,屠戮了全村所有的狗。
如果說此事久遠難分真假,那麼我親眼看見的一件事,足以證明開口猴子的兇蠻殘忍。
我七歲那年冬天,老村長打S了一隻在村裡喊餓的野猴子,結果老夫妻倆連帶一個小孫子,包括隔壁鄰居全家,在夜裡被猴群用石頭活活砸S,S相之悽慘令我終生難忘。
開了口的野猴子報復起來,無分人畜,不論老幼,近乎無差別的S戮!
而眼前這隻還非同一般,它開口講的是格列格列語,俄語的稀有小語種之一。
它一直在重復「媽媽」這個單詞,聽不懂的會誤以為是它的固有叫聲。
這一聲聲「媽媽」令我心生驚恐,俄羅斯人狠起來連熊都幹,那俄羅斯猴子豈不是……
盯著磨刀霍霍的農家樂老板,
我已遍體生寒。
2
我得想辦法保下這隻可憐又可怕的猴子。
「老總,放了它吧,這隻猴子不能吃。」我鼓起勇氣上前勸說道。
所有人的目光離開猴子,都看向我。
胖老總眯著眼睛打量了我一下:「為什麼?你又是誰?」
「哦,她是新來的實習生李清,小李。」
主管劉禿頭一邊賠著笑,一邊低聲對我說道:「小李,別亂說話。」
我一臉認真地回答:「猴子是國家保護動物,S猴子是犯法的,沒有買賣,就沒有S害。」
眾人都笑了。
農家樂老板狡黠一笑:「大閨女,你看仔細咯。俺說它是猴子,隻不過它有點像猴子,你再瞅瞅,它是不是又不太像猴子?」
要說眼前這隻小猴子,確實長相怪異奇特。
渾身毛發呈金黃,五官七分像猿類,三分眉眼卻有人類的骨相,看過電影《猩球大戰》的,應該能想象得到。
尤其是一對深陷的眼眶,大如鴿卵,眼白很少,眼珠子黑紅黑紅。
看著這雙妖異的眼睛,我渾身泛起了雞皮疙瘩。
老板見我語塞,提著猴子準備離開,我卻發現猴子沒有尾巴。
沒有尾巴的猴子,是猿?
開了口的猴子尚且如此殘忍,那開俄語的人猿豈不是……
我咽了口口水,硬著頭皮道:「我懷疑,這是瀕臨滅絕的物種,必須上報——」
老板沒好氣打斷道:「吃到肚裡,爛在心裡。大閨女,叔勸你別操那份闲心。」
說完,他還瞟了一眼胖老總。
胖老總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劉禿頭一把將我拉走:「小李,我警告你,你還在試用期,要是在老總面前表現不好,小心砸了飯碗。」
「主管,這不是猴子,是人猿,國家一級保護動物,絕對不能吃啊!吃了挨槍子兒!」
「你他媽鹹吃蘿卜淡操心!問題是能不能吃嗎?!」劉禿頭也火大了,「問題是怎麼讓老總吃得開心,玩得開心!」
「它開口說話了,它說的是俄語!」
我終於忍無可忍,衝他們大聲喊道:「它在叫媽媽,它有媽媽!要是S了它,我們統統都得S!
「它說的是格列格列語,不太標準,但是我能聽懂。我大學裡有一個同學,他來自俄羅斯的格羅茲尼市……」
所有人都愣住了,緊接著爆出了哄堂大笑。
我越發著急了:「我老家四川的,
我見過猴子S人!你們根本就不懂,野猴子的報復有多可怕!
「我勸你們,趕緊放了它!馬上!現在!」
我試圖解救這隻乞憐的猿猴,挽救這群無知無畏的城裡人。
可他們卻笑得更開心了,有幾個都笑彎了腰,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胖老總吐掉煙頭,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盯著我,眼神輕蔑又挑釁。
「吃啥補啥,這高智商的猴腦,老子還非吃不可了!」
3
包間裡一張油膩的圓木桌,中間現掏了個洞。
小猿的小腦袋鑽出桌面,脖子和四肢被牢牢固定,動彈不了分毫。
它的眼裡隱隱噙著淚花,可憐巴巴地念著「媽媽」。
它似乎隻會說「媽媽」這個詞,應該非常期待媽媽能過來挽救自己。
我也真的很想救下它,
隻可惜勢單力薄,孤掌難鳴。
而且就在剛才,我的手機被劉禿頭粗暴地搶走了,這群人渣害怕我報警。
劉禿頭又怕我再惹老總不高興,幹脆將我孤立在外。
眾人圍著桌子看熱鬧,農家樂老板正麻溜地給小猿猴剃頭。
我踮起腳尖,望見小猿的嘴皮子發抖,淚流滿面,它仿佛預知了將S的命運。
它是多麼有靈性,人類有時候為什麼要這麼殘忍,難道非吃不可嗎?
有好幾次,我都想擠進去救它,可同事們跟說好了一樣,又把我生生拱了出去。
剃完頭,老板打開了邊上的工具箱。
是一把電鑽!
「看歸看,但是不許拍照。」
老板很有自我保護意識,目光掃了幾圈,直到所有人都把手機揣進了兜裡,才插上電源。
電鑽「滋滋」啟動了。
「你們會有報應的!」
我默念著轉過身,不忍再看下去。
「吱啊……吱啊……」
一聲聲尖利的哀號響徹農家,三分像猴,而七分,更像是小孩子的哭喊,讓人毛骨悚然。
同事們跟著起哄,喊得最響的是劉禿頭,叫得最歡的是胖老總。
隨著電鑽持續工作,桌子哐哐震動,小猿的叫聲越來越無力。
「潑油!」農家樂老板喊道。
立刻,有個廚子撩開布簾,他手裡端著一小盅冒煙的熱油。
一聲「呲啦」,我整個人都戰慄了一下,好像澆在了心頭一樣。
「還沒S透,趁活鮮吃。這道油潑猴腦,得吸著吃才有味兒,嘎嘎香。」
老板擦了擦血糊糊的手,
嘿嘿笑道:「要是一隻不夠,後院還有一隻。」
野味大餐即將開始,包間內的氣氛達到了高潮。
胖老總掃視眾人:「誰吃誰聰明,哪個先來嘗鮮?」
幾個主管一臉諂媚,躍躍欲試,老總卻眼珠子一轉,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讓那個什麼,小李,小李先來。」
4
我往後縮了縮。
「來嘛,老總給你面子呢,別給臉不要臉。」劉禿頭一把將我拉到了桌子跟前。
S去的猿猴,破開的腦洞,抽搐的腦髓,紅白的腦漿。
我一陣反胃,轉過身忍不住幹嘔起來。
胖老總彈了彈煙灰,一臉壞笑:「不要怕,它不會再喊媽媽了。」
眾人又大笑起來。
我面無血色:「我,我不敢吃……吃了犯法……」
胖老總很不耐煩地扔了根吸管過來:「吸一口,
給你一千塊。」
我捂著嘴,搖搖頭。
「兩千塊。」胖老總加碼。
我S命搖頭,打S我都不會吸。
「老板,我來!我來!」
重賞之下,一個大波浪的瘦女人自告奮勇,她是我們公司的後勤,張姐。
胖老總不理會張姐,他的臉色逐漸陰沉了下來,伸出了一個巴掌:「五千塊!」
我依舊搖頭,眼睛卻SS盯著窗外,目露驚恐。
包間的外面,是黑漆漆的農家院子。
我看到了一雙紅紅的大眼睛!
它貼著窗戶,突然消失。
我惶恐大叫:「它媽媽來了,它媽媽會SS我們所有人!」
「他媽的!神經病!」胖老總惡狠狠罵了一句,「滾蛋吧,你被開除了。」
預感要大禍臨頭,
我勸劉禿頭趕緊報警,結果被他強行撵出了包間。
站在廊檐下,借著橘紅的光亮,雪地裡有一連串接近五十碼的大腳印。
類似人的腳印,五指分明的腳印!
5
東北的冬夜,大雪紛飛,冰冷刺骨。
吃不住冷,我餓著肚子進了溫湯館。
館子分男女,80 年代浴室裝修風格,有一大一小兩個池子。
我下去沒多久,陸續有女同事進來,勾肩搭背,睡眼惺忪。
尤其是後勤張姐,喝得酩酊大醉,連路都走不穩。
原來她在酒桌上大出風頭,不僅海量,還一人吸了大半顱的猴腦,贏了五千塊獎金。
下了水池,同事們輕蔑地瞟了我一眼,自顧自地海聊起來。
我一個人孤零零縮在湯池一角,無意中看到隔壁的小池子裡,
不知何時多了一頂軍綠色雷鋒帽。
哪個女的泡溫泉會戴帽子,戴的還是這種男式帽?
我心裡疑惑,看這老舊的款式,想必是東北的山裡人。
老板娘之前也提醒過,他們家有親戚暫住,可能會來泡溫泉,讓我們不用放在心上。
我多留意了雷鋒帽幾眼。
雷鋒帽好像察覺到了我的目光,把頭埋得更低了,似乎很怕見到陌生人。
我隱隱有些不安。
這時候,有同事進來招呼:「老總等著大伙兒一起唱 K,唱得好有賞!」
女同事們爭先恐後出了水,我也泡得差不多了,就換好衣服去大廳的炕上喝茶取暖。
工作都丟了,犯不著再去賠笑。
張姐應該是最後一個出來的,她戴著紅帽子,披著黑色的長款羽絨外套,往門外走去。
昏黃的燈下,我盯著她的背影,總覺得她走路的姿勢有點怪異,而且人怎麼好像變高了?變胖了?
就在我滿腹狐疑的時候,一聲尖叫從溫湯館內傳出!
「哎喲媽呀!
「S人了!
「S人了!」
一個保潔大媽驚慌失措,跌跌撞撞跑了出來。
6
一具光溜溜的屍體浸泡在散發蒸汽的池子裡,散開的頭發像觸手一樣浮在水上。
是張姐!張姐S了!
我明明親眼目送她離開的,可她本人卻S在了池子裡。
那剛剛出去的張姐,又是誰?
我又驚又怕,環顧四周,那頂雷鋒帽正孤零零地落在水池邊上。
雷鋒帽!難道是雷鋒帽S了張姐,又冒充張姐離開了?
而剛才那群泡湯的人都喝了不少,
根本沒人注意雷鋒帽的存在,甚至都沒有瞧過小池子一眼。
我喉嚨發緊得厲害,想說些什麼,卻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老員工莫名S亡,胖老總已然嚇得臉色發白,他哆嗦著掏出手機,結果手機滑進了池子裡。
「報警!快他媽報警!」他衝著劉禿頭和農家樂老板失聲大喊。
兩人趕緊跑出去打電話報警。
按照電話那頭警察的指示,張姐的屍體暫時留在溫湯館,臨時封禁館子。
「現在大雪封山路不好走,警察上山還要個把小時。在此期間,為了確保安全,大伙兒務必待在各自的房間裡。
「有什麼需求,電話通知俺,俺會上門服務。
「兇手可能還在這裡,大家務必保持警惕。
「當然,更大的可能是,那姐們兒喝多了溺亡。
「俺們這裡治安還是相當好的,
從來沒有發生過命案。」
大廳門口,農家樂老板一邊安撫大家,一邊不時朝外面望去,看上去惶惶不安。
我注意到他的目光,更多的是落在了地上,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可雪地上的大腳印,不知何時已經被積雪覆蓋了。
他應該,也曾看到過那個大腳印吧?
7
客房位於後院,一棟狹長的平層木構建築。
大木屋的內部打通,一側貫穿走廊,另一側分布房間。
我住在 103,距離廳門入口很近。
才進房間,手機屏幕就不斷有信息閃爍,是公司團建群。
胖老總:【為了安全起見,警察抵達之前,大家隨時保持群內活躍度,發現任何異常的話,務必相互提醒。】
劉主管:【你們說,張姐真的是他S?
到底誰要S張姐?我們初來乍到,沒得罪過誰吧?】
財務宋姐:【沒聽老板說嗎,這裡治安是相當好的,他S的概率很小,我也覺得是意外。】
銷售老王:【張姐喝太多了,喝醉了就不該泡溫泉,腦子不清體力不支的人怎麼能下水呢?你們這幫女同志還丟下她一個人。】
老王又分享了好幾個鏈接,都是些醉酒溺亡、酒後泡溫泉窒息的典型案例。
大家紛紛點贊附和,群裡的氛圍也輕松了不少。畢竟排除他S的話,就不用擔心自己的人身安全了。
隻有我清楚,這是誤導,可怕的真相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人命關天,我覺得有必要再提醒他們一次。
【不是溺亡,是他S。】
【SS張姐的是猿猴媽媽,它混進溫泉館S了張姐後,穿上她的衣服離開了,
我親眼看到的。】
【你們不該吃猴腦的,它現在來報仇了。如果我們不想好對策,可能都會S在這兒!】
胖老總:【小李,你他媽給老子閉上臭嘴!】
營業靜靜:【李清,你已經被公司開除了,現在恨不得我們都去S是吧?小人之心!】
財務宋姐:【這小姑娘年紀輕輕長相清秀,沒想到心腸這麼惡毒!張姐遭遇不測,還拿S人開玩笑。】
大家紛紛指責我,說我唯恐天下不亂,說我這個外人不安好心。
我隻能苦笑。
我很想把老家野猴子報復人類的案例分享出來,但想想還是算了。
這時,愛健身的小陳發了一個驚恐的表情。
【我剛剛好像看到張姐了。】
8
劉主管:【你有病是吧,張姐還在泡溫湯呢。
】
可能覺得用詞不當,劉禿頭連忙又發了個保佑:【張姐一路走好,小陳你冷靜。】
小陳繼續驚恐:【真的是張姐,我絕對沒看錯。群裡還有哪位同事穿的是黑色長款羽絨服戴紅帽子?】
團建群S一般寂靜。
胖老總:【小陳,你在哪裡看到的?】
小陳:【在外面。】
胖老總:【你他媽出去幹什麼?回來!】
小陳:【我女朋友叫我拍幾張雪景。媽呀,不會鬧鬼了吧。正好手機沒電了,馬上就回去。】
我:【@愛健身的小陳,你快跑,猿猴穿的就是張姐的衣服,我沒騙你!】
小陳人還是不錯的,剛進公司那會兒,他還主動幫過我不少忙。
當我決定打電話提醒他的時候,窗外突然有沉悶的異響傳來,似乎有什麼重物撞在了房間的玻璃上。
我壯起膽子,緩緩拉開了窗簾。
一張臉貼著玻璃,正直愣愣瞪著我。
9
我本能地發出尖叫!
是小陳,他的臉緊貼著玻璃,五官變形扭曲。
他瞪著眼張大嘴,似乎有什麼話要對我說,但噴出來全是血。
緊接著,「啪嗒」一聲,屍體無力地滑了下去。
我看到了小陳身後的張姐。
不,是穿著張姐衣服的兇手。
紅色的絨線帽子下面藏著一張毛茸的臉,眉眼傳神,而直立的體型和勻稱的四肢,讓它看起來幾乎和人類沒什麼區別。
她不是猴,也不像猿,難道是野人?開了口的野人?
我整個人呆呆立在窗前,腦子裡一片空白。
野人提著小陳的屍體,面無表情地盯著我,
那對黑紅色的大眼珠子,映襯著黃燈白雪,分外瘆人。
我張了張嘴,感覺口幹舌燥,什麼都說不出來。
野人突然詭譎地彎起嘴角,朝我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然後單手拖著小陳的腳,消失在了白茫茫的雪林裡。
不知過了多久,我才拿起了手機,可手抖得厲害,打了刪,刪了又打,最後隻能發出一段顫抖的語音。
「小,小陳S,S了,被SS了。」
營業靜靜調侃:【被誰SS了?被張姐?還是猴子?】
我帶著哭腔道:「是猿,不,是野人!野人啊!小陳就S在我窗外。」
財務宋姐樂了:【我就住在 102,剛才聽到你的尖叫了,演得可真像,連野人都搬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