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你們可以聯系小陳試試。」


 


幾個同事紛紛@小陳,群裡沒有回音。


 


劉主管:【他剛才不是說了嘛,手機沒電了。小李,我勸你善良,別造謠。】


 


我還想解釋什麼,頭頂的燈泡忽然閃了幾下,房間陷入一片黑暗。


 


停電了。


 


屏幕又彈出了信息,是農家樂服務群。


 


老板雪山:【停電了,大家不要慌。】


 


胖老總:【你家不備發電機的嗎?】


 


老板雪山:【發電機功率有限,隻能給大廳和走廊局部供電,你們稍等,俺過來送蠟燭。】


 


【還有,你們那個大高個兒怎麼回事啊,叫他待在房間不要亂跑,喊都喊不聽。已經鬧出人命了,就不要再給俺添亂了好嗎?這生意以後還咋做?】


 


農家樂老板說的大高個,就是小陳。


 


銷售老王:【看,我就說吧,小陳沒事。】


 


營業靜靜:【李清這個壞種故意制造恐慌,建議等會兒把她交給警察。】


 


底下的同事紛紛表示支持。


 


胖老總:【@愛健身的小陳,你趕緊給我回來!】


 


群裡的小陳,依舊沒有答復。


 


我是親眼看到小陳被SS的,如果有人看到他還活著,那就隻有一種解釋。


 


野人換上了他的衣服,接下來,她會以小陳的裝扮繼續報復S人。


 


10


 


這時候,走廊裡響起了一連串雜亂的腳步聲。


 


老板雪山:【俺在 101 門口了,101 的客人麻煩開一下門,我來送蠟燭了。】


 


101 住的是營業靜靜。


 


營業靜靜:【老板服務真及時,馬上開門。】


 


過了片刻,

群裡有人問道:【靜靜,你那邊亮了嗎?拍一張點亮的照片過來瞅瞅,一定很溫馨吧?】


 


靜靜沒有回答。


 


胖老總:【@老板雪山,你送完 101 了嗎?】


 


又過了大概一分鍾,老板雪山才回道:【送到了吧。】


 


團建群裡,大伙兒輪流@靜靜,可靜靜還是沒回話。


 


老板雪山:【我在 102 了,102 的客人,麻煩開一下門。】


 


102 住的是財務宋姐。


 


財務宋姐:【來了,來了。】


 


隔壁傳來了開門聲,然後是重重的關門聲。


 


我貼著牆壁,似乎聽到宋姐發出了的奇怪聲音,有點像嘔吐,又有點像嗚咽,戛然而止。


 


劉主管:【宋姐,蠟燭送來了嗎?】


 


宋姐也沒有回答。


 


胖老總:【@財務宋姐?


 


我也接連@了靜靜和宋姐,結果無人回復。


 


胖老總:【不對,好像不對勁!警察到來之前,大家把門反鎖,不要再給任何人開門了。】


 


劉主管:【我也覺得不對勁,兇手不會是農家樂老板吧?我們進了黑店?】


 


群裡的氣氛陡然緊張起來,我已經嚇得渾身都在發抖了。


 


因為我是 103 的房客。


 


我聽到了敲門聲。


 


11


 


老板雪山:【俺在 103 門口了,客人開下門。】


 


透過貓眼,外面是昏黃的走廊,有個人手裡正拿著一根點燃的蠟燭。


 


棉衣棉褲雷鋒帽,送蠟燭的是農家樂老板沒錯。


 


可是靜靜和宋姐拿了蠟燭,為什麼都不回話?


 


我剛才甚至還分別撥打了她們的電話,提示無人接通。


 


「客人,俺來送蠟燭的。」


 


農家樂老板繼續敲著門,他的嗓音有些發顫。


 


我的手剛搭上門把手,又縮了回去。


 


我緊張地回道:「我不需要蠟燭。」


 


門外的老板好像沒聽到我的話,依舊站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客人,俺來送蠟燭的。」


 


他像隻木偶一樣,隻是敲門,不停地敲門。


 


敲門的聲音,越來越快!越來越大!


 


「我不要蠟燭了!」我帶著哭腔喊道,「我說了,我不要蠟燭了!我不要!」


 


敲門聲戛然而止,有腳步聲響起。


 


我貼眼去看,門外真的沒人了。


 


正要松口氣,一隻紅色的眼睛突然出現在貓眼裡。


 


她瞪著我!


 


「不!不!」


 


我嚇得失聲尖叫,

一屁股坐倒在地。


 


又過了一會兒,門外鴉雀無聲,也沒有別的狀況發生。


 


我鼓足了勇氣又去看貓眼,外面空無一人。


 


剛才情急之下,我用格列格列語喊了兩聲,難道野人識別出了什麼?


 


我暫時是化險為夷了,隔壁 104 房間沒有住人,野人應該是往 105 去了,我必須盡快提醒農家樂老板,他身後跟著野人。


 


還沒等我發出警示,有人已經在農家樂群裡發了一段短視頻。


 


發視頻的,是老板娘。


 


略顯模糊的視頻裡,農家樂老板在走廊裡機械地往前走,甚至能聽到他斷斷續續的哭聲,好像被挾持了一樣。


 


在他身後,跟著一個差不多高的人,他穿著小陳的羽絨大衣,底下露著毛毛的小腿。


 


老板娘:【俺老公後面抵著一大高個兒,

他身上有毛,穿著你們同事的衣服,應該就是兇手!大家千萬不要開門。】


 


群裡頓時炸鍋了!


 


劉主管:【臥槽!好像是野人!這衣服是小陳的,小陳真的被S了!】


 


銷售老王:【靜靜和宋姐難道也遇難了?】


 


客服阿美:【李清說的都是真的,猿猴的媽媽來報仇了,這可怎麼辦?】


 


客服麗麗:【@實習生李清。】


 


陳主管:【@實習生李清。】


 


「啊!」


 


就在此刻,一聲悽厲的慘叫從門廳外側傳來。


 


12


 


我距離入口很近,聽得清清楚楚,好像是老板娘遭遇了不測。


 


剛才野人不是進入走廊了嗎?怎麼又在外面出現,難道不止一個?


 


我蜷縮在被窩裡,瑟瑟發抖。


 


群裡不斷有人@我,

我手指抖得幾乎失控,連牙齒都在打架,好不容易才說了一聲「在」。


 


緊接著又是一聲粗獷的哀號,聽聲音,是農家樂老板。


 


如果我猜得沒錯,應該是野人覺得老板已經失去了開門誘餌的作用,所以幹脆S了他。


 


她會隱藏,懂誘S,她的智商高得可怕,甚至超過了一般的人類。


 


「砰!」


 


「砰!」


 


「砰!」


 


野人開始了更直接更粗暴的做法,她在砸門!


 


聽聲音,門好像禁不起幾下,一時間慘叫聲,哭嚎聲,哀求聲,在走廊裡此起彼伏。


 


原本靜謐舒適的客房,成了一間間血腥的屠宰室。


 


胖老板語音:「情況緊急,大家不要坐以待斃,從窗戶裡爬出去!快!」


 


我又來到窗邊,望著黑白交加的世界,

不確定自己要不要出去。


 


其他房間陸續傳來砸玻璃的聲音,然後是幾聲撕心裂肺的嚎叫。


 


劉主管驚恐語音:「臥槽,不要出去!外面好像也有野人,有兩個!陳主管和麗麗幾個都被撕碎了!」


 


胖老總語音:「這他媽是捅了野人窩了嗎?怎麼辦?怎麼辦?!」


 


群裡徹底沉默了。


 


待在房裡是坐以待斃,出去是自投羅網,怎麼都是S路一條。


 


這時,屏幕上彈出了一個邀請。


 


胖老總開了語音群,進群的隻剩下了四個人。


 


我,胖老總,劉主管,還有客服麗麗。


 


胖老總:「小李,小李,你有辦法嗎?」


 


劉主管:「小李,我們不該不聽你的話,你是公司的翻譯,你看看能不能和野人溝通一下,叫他們不要再S人了。」


 


我:「這是稀有語種,

我隻會幾個基礎單詞,無能為力。」


 


客服阿美哭道:「我聽到那個畜生在砸 112 的門了,老王肯定是保不住了。她S了老王,下一個就是我了,怎麼辦?怎麼辦?我還不想S啊!」


 


胖老總:「這樣,等到野人破門S老王的一瞬間,我們一起衝出去。」


 


劉主管:「衝?往哪裡衝?出去就是送S!媽的,警察怎麼還沒來?!」


 


胖老總:「去小李房間,小李既然存活了,野人應該不會再過去了。」


 


劉主管:「阿美,你離得近,你聽到老王那邊有動靜,馬上在群裡喊一聲,我們一起衝。」


 


他們一直在自說自話,並沒有徵求我的意見。隨著阿美的一聲「衝」,三個人在五秒內拍響了我的房門。


 


我沒法確定野人會不會去而復返,也不敢保證他們會不會給我帶來不幸。


 


我在猶豫,要不要開門。


 


13


 


胖老總焦急:「小李,你開門,我給你轉正,給你五倍工資,你做副總。」


 


劉主管:「小李,你能進公司,是我拍板的,我幫過你的,求求你,不要見S不救。」


 


客服阿美哭泣:「李清,我家裡還有個殘疾的弟弟,我要是S了,他怎麼辦啊?求求你,求求你開開門。」


 


公司搞幫困活動的時候,我去過阿美家裡,她確實有一個七歲的弟弟。


 


她父母前年出了車禍,雙雙去世,弟弟也在車禍中失去了雙腿,現在全靠她一人照料。


 


我心一軟,一咬牙,還是給他們開了門。


 


率先搶身位的是劉主管,可一下子就被體型高大的胖老總扒拉了出去。


 


胖老總強行擠了進來,然後「砰」地關上了門!


 


這一幕直接把我看呆了,劉主管和阿美還在外面啊。


 


「開門!快開門啊!」


 


「臥槽!S胖子,快開門!」


 


「那個畜生從老王的房間裡出來了,它一定會發現我們的!」


 


「李清,求求你,快開門!」


 


我想去開門,胖老總兇狠地一把將我推倒在地。


 


「你瘋了!後面空房間太多,人數和房間對不上號,肯定會被野人發現的,我一個人進來已經很危險了,絕對不能開門。」


 


我整個人都麻了,原來人真的可以壞到這個地步……


 


這時,走廊裡響起了沉重的腳步聲。


 


「我隻嗦了一口猴腦,還是劉主管逼我的,求求你別S我,別S我!啊!」


 


「不要S我,我也是被逼的,門裡面有個胖子,

都是他指使的!」


 


野人的怒吼震徹走廊,劉主管和阿美接二連三地被SS,我甚至聽到了肌肉組織被撕裂的悶響。


 


門外的S戮漸漸平息,一股濃鬱的血腥味從門縫裡鑽了進來。


 


貓眼裡已經沒有了野人的身影。


 


胖老總擦了擦虛汗,轉而開始打量起我來,神色復雜。


 


「沒想到啊,年紀輕輕的小姑娘,心機居然那麼深,害起人來還真不手軟。」


 


我怔怔看著他,不懂他在說什麼。


 


「哼,還他媽裝清純。101 和 102 都出事了,為什麼你的 103 沒事?


 


「你為了報復,肯定和野人溝通好了,你想SS我們所有人!


 


「你這個惡毒的女人!你這是間接謀S,我會揭露你的醜惡面目,讓你在社會上無所遁形!」


 


胖老總越說越憤怒,

我卻聽到了窗外好像有「沙沙」的腳步聲。


 


我轉過頭去,漸漸張大了嘴巴。


 


一雙黑紅的大眼,正透過窗簾縫……


 


14


 


「砰!」


 


玻璃頃刻間碎裂!


 


野人咆哮著一拳打碎玻璃,撐著窗臺鑽了進來。她身上還披著小陳的外套,臂彎裡抱著小野人的屍體。


 


胖老總見勢不妙,把我推到前面擋槍,自己快速退到門口。


 


野人嗅了嗅鼻子,一把將我掸開,一個跨步就捏住了胖老總的脖子。


 


伴隨著骨骼的斷裂聲,他的腦袋原地打轉一百八十度,屍體重重摔倒在地。


 


胖老總轉眼被S,房間裡就剩下了我和野人對峙。


 


野人抖了抖鮮血淋漓的手,一步一步朝我逼近。


 


我渾身顫抖地靠在牆上,

人都軟了。


 


15


 


「媽媽!


 


「媽媽!」


 


就在此刻,一個小小的身影躍上窗臺,跳了進來。


 


是個小野人,穿著破馬甲,戴著一條亮眼的黃色圍巾。


 


小野人指了指我,不停朝大野人比畫著什麼。


 


野人媽媽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朝我舉起了手。


 


我哭著閉上眼睛,準備等S。


 


可我沒有等來殘暴的S戮,而是輕柔的撫摸,野人媽媽隻是輕輕拍了拍我的腦袋。


 


我愣愣看著她,她咧開嘴笑了。


 


「謝謝。」她用格列格列語說道。


 


小野人的表情變得豐富起來,他一把將我撲倒在地,小腦袋來回蹭我的脖子,又毛又痒。


 


原來他們不僅睚眦必報,還懂分辨善惡。


 


這時,

外面隱隱有人聲傳來。


 


野人媽媽迅速換上胖老總的大衣,她拖著屍體,拉著小野人一起離開了房間。


 


小野人臨走前,還朝我做了個鬼臉。


 


而我不僅保住了一條命,手上還多了一條黃色的圍巾。


 


一條原本屬於我的圍巾。


 


16


 


時間倒回晚飯的光景。


 


我被劉禿頭趕出包間後,趁著農家樂老板和掌勺的過來敬酒,悄悄繞到了後院。


 


在一間漆黑的柴房裡,我找到了鐵籠子,裡面關著小野人。


 


年幼的小野人蜷縮在角落,低聲嗚咽,瑟瑟發抖。


 


我找到一把廢棄的扳手,狠狠砸開了鎖。


 


小野人警覺地看著我,一動也不動。


 


「媽媽。」我對他說。


 


小野人怔了怔,慢慢放棄了抵抗。


 


我見他發抖得厲害,就把圍巾系給他系上,示意他趕緊逃。


 


小野人很聰明,轉眼就消失在了一片白茫之中。


 


17


 


雪地裡的屍體橫七豎八,隨處可見拋灑的殘肢和髒器,殘忍血腥。


 


趕來的警察在努力尋找幸存者。


 


附近的山民說好像看到有個大人牽著一個小孩,穿過雪林去山裡了。


 


警察增派警力搜山,結果一無所獲。


 


到最後,我成了唯一的幸存者。


 


他們把我帶回醫院救治,做了筆錄。


 


我大致交代了事情的經過,控訴胖老總他們對於野生動物的殘忍S戮。


 


警察就像在聽奇聞怪談一般,似乎猴子下山屠戮人類這件事有違常理,很難讓人信服。


 


但當時雪密夜深,我是唯一的目擊證人,

而且根據現場屍體的傷痕和受創面,我的描述似乎又變得合情合理起來。


 


最終的定性是一樁謀S案,隻是兇手再也沒有找到。


 


我回去以後,查閱了各種資料,結合事發地點以及野人的形象,內心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前蘇聯有個瘋狂的生物學家叫伊萬諾夫,他曾啟動過有悖倫理的「人猿戰士」計劃,也就是人與猩猩雜交。


 


外界普遍認為實驗以失敗告終,也有秘傳實驗成功的,還有個別人甚至宣稱見過蘇聯人猿。


 


我不管外界如何傳,我隻相信我的親眼所見。


 


我會把這個秘密永遠埋藏在心底。


 


少一人知曉,多一分安全。


 


18


 


雪鄉驚魂夜後,我決定轉行。


 


我報考了野生動物保護專業,立志為人與動物和諧共生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從業後,我加入了野生動物國際聯合救援隊。


 


每次出任務,我會隨身攜帶那條黃色的圍巾。


 


在我國東北和俄羅斯邊境,我參與過不少救援活動,隻是再也沒有見到他們。


 


「永遠不要再見。


 


「這樣就很好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