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謝雲瀾輕描淡寫地說道:「這世間折磨女子的手段層出不窮,為男子開脫的借口卻是百般花樣。但凡我爹有三分骨氣,我娘不至於慘S。」


 


那時,謝雲瀾又說:「王天驕,我若是被困在謝家,你會不會去救我?」


我篤定地說道:「會。」


 


謝雲瀾貼著我的臉,低聲喃喃著:「我知道你會,所以你湊上來親我,我沒推開你。連一個毫無血緣的小嬰兒,你都傾家蕩產地去救治,你是個重情的人。」


 


他在冰冷冷的世家長大,見慣了冷血之人。


 


像我這樣熱血難涼的小人物,那時竟入了他的眼。


 


謝雲瀾需要一個人能救他於水火之中。


 


而我,恰是。


 


想起往事,我看著謝雲瀾白衣無瑕的模樣,漸漸喝多了。


 


他抬起手,在我臉頰上摩挲著。


 


也不顧及別人,

湊過來就親吻我。


 


我渾身輕飄飄的,想起我倆在西北廝混的日子。


 


謝雲瀾也總是這樣,無人處,放縱極了。


 


他像是關在籠中的鳥兒,學會飛,就回不去了。


 


要說當初我接近謝雲瀾,實在算不上清白。


 


一開始,是為了找個人幫我養王靈嶽。


 


嘴上甜蜜蜜地哄著謝雲瀾,求他幫忙。


 


那時傻啊,一口一個姑娘,還說些情話。


 


後來心裡寂寞,想找個人排遣。


 


陰差陽錯跟謝雲瀾滾在一起。


 


謝雲瀾的後院裡,有一間大書房,放滿了書。


 


我得空就會去看書。


 


他偶爾說幾句,便讓我茅塞頓開。


 


我心裡暗暗認他做半個師傅。


 


那時也想,一個邊關醫女不會有這麼大的本事。


 


後來得知他出身清河謝家,也就釋然了。


 


謝雲瀾說:「王天驕,往上走吧,我看看你能走多遠。我謝雲瀾不能跟著一個兵痞子過一輩子。」


 


他跟衛昭是不同的。


 


我要去要飯,衛昭會幫我敲碗。


 


但是謝雲瀾會踢爛我的碗,讓我去別處要飯,就當沒跟過我。


 


嘖,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必教夫君覓王侯啊!


 


我被謝雲瀾親得飄飄然。


 


捏捏他的窄腰說道:「謝雲瀾,你等著吧。」


 


他輕笑起來:「等什麼?」


 


等著我封侯拜將,位極人臣。


 


09


 


時局在爭,不在等。


 


三皇子有公主出謀劃策,六皇子是嫡子有皇後撐腰。


 


兩個人為了太子之位爭得人仰馬翻。


 


可皇上始終沒有立太子的打算。


 


倒是從封地傳來許多消息,八皇子封了王,竟然開了竅。


 


治理封地有口皆碑,混了個賢王的稱號。


 


入了冬,眼看著要過年,恰逢皇上壽辰。


 


宮裡傳出來消息,皇上有意讓八皇子進宮賀壽。


 


公主正在跟我下棋。


 


她盯著棋盤半晌,久久不落子。


 


這幾年,三皇子自詡聰慧,逼著公主放權。


 


公主與他這個蠢人周旋,多少有些疲憊。


 


有道是聰明人絞盡腦汁,不如蠢人一個激靈。


 


公主為給三皇子擦屁股,沒少費心。


 


偏偏貴妃跟三皇子總覺得是自己的本事。


 


如今八皇子才要入京賀壽。


 


三皇子那邊就急吼吼地來人,請公主一敘。


 


我看著公主,咬咬牙說道:「公主,時局在爭,不在等。皇上壽辰,大將軍會從西北帶人回來賀壽。我的心腹張大山如今是京畿衛,駐守在京郊大營。隻等您一聲令下。」


 


公主低語道:「父皇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宣召八哥入宮,又何嘗不是想看看我們這些做兒女的,到底有幾分本事呢。」


 


她將棋子丟下,掀翻棋盤,冷笑道:「那便讓他瞧瞧。」


 


公主帶我去了宮裡。


 


三皇子一見面就急匆匆地說道:「妹妹!父皇這是什麼意思呢?」


 


貴妃也氣道:「按照規矩,皇子封王,永不歸京。偏偏你父皇提什麼做壽,想見見老八。以我瞧著啊,分明是想借機封他做太子。」


 


公主淡淡地說道:「既然哥哥跟母妃心裡都明白,還問我做什麼?」


 


三皇子跟貴妃一時語塞,

對視一眼。


 


貴妃挽著公主輕柔地說道:「還不是想讓你幫你三哥謀劃一番,母妃知道這些日子你心裡不快。可你一個姑娘家,掌管那麼多權力做什麼?將來你三哥登基,你就是皇帝的妹妹,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我低眉順眼地想著,貴妃這心眼兒真是偏到姥姥家了。


 


又要公主出力,又不許公主有怨言。


 


公主便笑了笑:「母妃,三哥,你們怕什麼?橫豎天驕如今是禁軍統領,能不能成事,就看你們的決心了。我可是收到密信,六哥手底下的人蠢蠢欲動,皇後甚至把老國公都請回京城了。誰手裡都有幾張底牌,隻看能不能出得關鍵了。」


 


三皇子立馬說:「妹妹!這次哥哥都聽你的,你說怎麼做?」


 


公主悠悠地說道:「要我說,這個時候,三哥該跟六哥聯起手來。若八哥S在回京的路上,

還做什麼太子?做鬼去吧!到時候嫁禍給六哥,他也無處說理。」


 


三皇子立刻說:「妹妹說得對!無毒不丈夫!弄S老八,我再跟老六清算!」


 


10


 


皇上壽辰在即,宮中戒備愈發森嚴。


 


夜裡,宮裡點了燈,一切都靜悄悄的。


 


公主坐在貴妃的宮裡,淡定地飲著茶。


 


貴妃焦急地踱步,嘴上喃喃著:「怎的還沒消息傳來呢……」


 


就在這個時候。


 


永寧侯喬裝進門,摘下兜帽臉色蒼白地說道:「出事兒了!」


 


一句話傳來,貴妃先癱軟在地上。


 


三皇子跟六皇子一起去圍剿八皇子。


 


倒讓人家瓮中捉鱉,把他們給逮了!


 


永寧侯嗓子幹澀地說道:「老三墜馬,

當場人就沒了。」


 


人啊,要是悲傷到了極點,連淚都流不出來。


 


貴妃坐在地上,久久沒有說話,失了魂一樣。


 


永寧侯把貴妃拽起來,氣道:「若是皇上知道,才是滅族的大事兒!」


 


公主也蒼白著臉說道:「母妃!振作起來!」


 


貴妃一個耳光打在公主臉上,氣道:「都是你出的餿主意!害S了你哥哥!」


 


她猙獰著,絕望著。


 


公主靜靜地看著貴妃。


 


貴妃終於哭了出來,「我兒啊!我兒啊!我這一生的指望啊!」


 


公主平靜地說道:「母妃,如今你的指望是我。」


 


永寧侯看著公主,咬咬牙說道:「明陽也流著李家的血!她也能坐得皇位!」


 


我看到宮中綻放煙花,深吸一口氣!


 


終於等到這一刻了!


 


我肅然說道:「全軍聽令!六皇子犯上作亂!傳京郊大營校尉張大山帶人速來平叛!其餘人,與我封禁六宮!」


 


六皇子帶著人急匆匆地S到了朱雀門。


 


他焦急地說道:「三弟已經讓明陽反了!咱們必須抓緊去救駕!」


 


人進了朱雀門,大門被關上。


 


無數衝S聲將他的聲音淹沒。


 


「六皇子反了!」


 


「六皇子反了!」


 


「S!」


 


六皇子直到S,都沒有瞑目。


 


他不懂,明明是三弟先反的,為何S的卻是他。


 


11


 


那一夜,漫長又短暫。


 


等我看到太陽升起的時候,慢慢地出了一口氣。


 


大山站在我身邊,輕聲說:「頭兒,該S的,都S了。」


 


我擦了擦臉,

鎮定地說道:「開宮門。」


 


我轉身進了勤政殿。


 


公主站在皇上身邊,恭敬地說道:「兒臣請父皇頤養天年,奉請您做太上皇。」


 


皇上看著公主許久許久,大笑起來:「明陽啊明陽!你的兄弟們還是不夠狠啊!」


 


公主淡淡地說道:「是父皇心太狠。」


 


皇上閉了閉眼睛:「如今大夏內憂外患,不狠,坐不穩皇位。明陽,宣百官入朝。」


 


12


 


康平三十年,文帝封明陽公主為皇太女。


 


康平三十二年,文帝大病退位,皇太女登基。


 


皇太女改年號為奉天。


 


同年,女帝冊封禁軍統領王天驕為鎮北王。


 


女帝登基後,下達各種政令,女子地位日漸提高。


 


13


 


百姓們偶爾路過玄武大街,

遠遠地瞧見鎮北王府四個大字。


 


心裡都在想那個傳聞。


 


聽說鎮北王王天驕,竟然是個女人!


 


不僅是個女人!還有兩個夫婿呢。


 


一個長得面若桃花。


 


一個生得清冷似月。


 


可這王天驕,從前不是驸馬嗎?


 


又怎麼會是女人呢?


 


上朝的大臣們。


 


餘光掃到鎮北王的模樣,也不敢吭聲。


 


誰不知道,這王天驕是個S星啊!


 


宮變那一晚,她的刀都砍得卷刃了。


 


如今瞧她身穿官袍,雖說長得高大,可眉眼一瞧就是個女人。


 


唉,管她是男是女。


 


畢竟人家現在是權傾朝野的鎮北王,深得女帝信賴。


 


時常夜宿宮中。


 


而且就連清河謝家的嫡子,

都成了她府中侍君。


 


這也是人家的本事!


 


王天驕,終於走到了這一步。


 


她已經站得足夠高!


 


高到讓別人不敢議論她的性別。


 


隻畏懼她的名姓。


 


14 番外


 


衛大娘風風光光地回定州祭祖。


 


整個衛家宗族,都恭恭敬敬地候著。


 


誰人不知,如今衛昭成了鎮北王的男人,風光得很。


 


席間,提起衛大娘慧眼識珠。


 


衛大娘眉毛揚起來,誇耀道:「那是!我早瞧著天驕不似凡人啊!她小小年紀就厲害著呢,才到了定州幾年,就收服了一群小乞丐為她所用。自己剛吃飽肚子呢,就惦記著趴在書院牆頭,聽先生講學。賺了幾個子兒,就去孝敬鏢局的鏢頭,學點傍身的武藝。當年她倒在我家門口,我就知道那是老天爺送來的福氣!


 


「還是夫人有福氣啊。」


 


「是啊是啊。」


 


吃完飯。


 


衛大娘一看族人送來幾個男子,各色各樣的。


 


她嘴一撇,知道這是何意了。


 


銀子收到手軟,總要做事的。


 


心裡虛虛的,把人帶回京城了。


 


反正天驕才不會搭理他們。


 


過陣子,送走便是。


 


回了京,才知道衛昭跟謝雲瀾吵起來了。


 


衛昭氣得要S:「你總是一副足智多謀的樣子!如今是個人都要給王天驕送男人,你不知道想想辦法攔一攔嗎!」


 


謝雲瀾不冷不熱地說道:「你不是會用小手段嗎?今日頭疼腦熱的,明日多夢睡不著,勾得王天驕找不到北,連我院子的門都不認得了。」


 


衛昭也不甘示弱:「你有臉說我!

整日吹個笛子,做個香薰。你就是欺負我沒有你見識多!沒辦法跟王天驕討論兵法,議論時局!可那又怎樣!我始終是正室!」


 


王靈嶽在邊上發愁:「小爹!娘!都別吵了!」


 


她自幼喊慣了,也沒改口。


 


衛大娘就是這個時候來的。


 


三個人聽到動靜。


 


一扭頭。


 


看見衛大娘帶著五個男子走進來。


 


衛昭差點氣暈過去。


 


謝雲瀾臉色越發冷淡。


 


王天驕好色的名聲是傳遍了。


 


15 番外。


 


我好色?


 


我這麼多年,就一個衛昭,一個謝雲瀾!


 


我總不能站在城牆上喊。


 


我王天驕不好色!別給我使美男計了!


 


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躲在宮裡不肯回去。


 


內宅的事,由著男人們自己處理!


 


處理不好,全都滾蛋!


 


女帝坐在床邊,掃了一眼:「朕這床,你倒是想上就上。」


 


我嘿嘿一笑:「臣陪陛下聊聊天唄。」


 


我倆挨在一起,聊著天。


 


一直到女帝睡著,我才悄然起身。


 


出門時,大監感激地說道:「皇上這幾日總睡不好,多虧了王爺陪皇上解悶。」


 


我沒接話,揚長而去。


 


宮裡的夜,寂靜悠長。


 


我忽然想起多年前,我跟女帝在山坳裡的那幾個時辰。


 


到處都是蟲鳴鳥叫聲。


 


濃重的山林將我們團團圍住,隔絕於世。


 


那時,她還是公主。


 


生得白皙嬌俏,貴氣又雅致。


 


穿著我給她準備的粗布衣裳,

好似鳳凰變麻雀。


 


她趴在我的背上,呼吸輕輕的,香香的。


 


手捏在我的耳朵上,也沒用力。


 


笑起來,都帶著一點嗔怪。


 


如今,公主成了帝王。


 


她挨著我,靜靜地睡去。


 


出了宮門。


 


我抬頭一看。


 


月亮好圓,高高地掛著。


 


就像我心目中的公主。


 


李明陽,好夢。


 


這一生,我都做你的鎮北王。


 


再不會讓你像多年前那樣,無助的躲在山坳裡。


 


我會為你保家衛國,守你一生好夢。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