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盯著我和徐風眠交握的雙手。


站在那裡,隻有頹然。


 


12


 


我把起草好的離婚協議寄給沈卓。


 


一人一半,我的那半可以折合成現金,很公平。


 


雖然我手裡有他出軌的證據,可是我也不清白。


 


避免狗急跳牆,我並沒有趕盡S絕。


 


沈卓下班時間堵在畫廊門口:「我沒同意離婚!」


 


我還沒開口,他居然有些哀求之意:「你也同意那隻是遊戲,不是嗎?新鮮感過了我還是會回歸家庭,你也一樣,好不好?」


 


「不好,」我笑了笑,「我不能一直讓徐風眠當小三啊,他爸媽不同意他幹這個的。」


 


「你想都別想,我不會離婚的。」


 


我皺起眉頭:「沈卓你是不是瘋了?這樣的婚姻有繼續下去的必要嗎?」


 


「可是我愛你!


 


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這輩子都沒聽過這麼離奇的話。


 


他突然聲嘶力竭,而後聲音慢慢低了下去:「我不能想象沒有你的生活,之前那麼多女人想上位,我從來沒同意過,因為我在外面再怎麼玩,我的老婆隻能是你。我對她們隻是新鮮感。」


 


「我功成名就她們貼上來,可陪我從少年到如今,苦盡甘來的隻有你,就算沒有激情了,我也始終沒想過拋棄你,我最信任的最需要的,隻有你。」


 


「可是我不再信任你,不再需要你,也不再愛你。」


 


愛你這件事會讓我痛苦。


 


讓我變得歇斯底裡,不像我自己。


 


我態度堅決:「如果不能好聚好散,那隻能走法律程序了。」


 


我轉身向停車場走去,沈卓突然叫住我:


 


「你是為了報復我嗎?」


 


「報復我說的那句,

讓你也去嘗嘗鮮,不要一直像個怨婦一樣。」


 


他一字一句復述著自己曾說過的話。


 


那些曾經讓我整晚整晚睡不著覺,心被扎得鮮血淋漓的話。


 


他自己說來,居然像被傷到一般,慢慢紅了眼眶。


 


「一開始是。」


 


我拿出鑰匙。


 


「可是你懂的,我也是女人,誰能禁得住二十歲肌肉男大的誘惑。」


 


我坐進駕駛位,車窗上升。


 


「我隻是犯了天下女人都會犯的錯啊,老公。」


 


13


 


我正式搬進了徐風眠家裡。


 


左右離婚已經進入議程,現在也算正大光明了。


 


徐風眠白天畫畫,晚上照常給我做飯,手藝越來越好。


 


飯後我們還出去散散步,像最尋常的小情侶。


 


自從上次被沈卓指著鼻子罵傍富婆,

徐風眠賣了好幾幅舊畫。


 


我故意道:「藝術家不應該都很清高嗎?」


 


徐風眠依舊茶茶的:「誰說的,不努力賺錢怎麼養姐姐啊,我可不能讓姐姐離了婚,生活水平反而不如跟前夫哥在一起的時候。」


 


我失笑。


 


支持他學藝術的家庭本來就不差,更何況他的老師還是沈知山。


 


前途不可限量,時間問題而已。


 


沈卓那邊倒是不太平。


 


陸婧雪找到我又哭又鬧:「你跟卓哥哥說了什麼,他要跟我分手!」


 


我奇怪道:「我們都要離婚了,怎麼,他不願意娶你嗎?」


 


陸婧雪臉色有些扭曲:「就是你搞的鬼,你現在滿意了?」


 


從她顛三倒四的敘述中,我發現沈卓似乎搞錯了什麼。


 


之前那麼多女人我沒提過離婚,

偏偏換了陸婧雪之後,他的生活天翻地覆。


 


所以他覺得,一定是陸婧雪三番兩次挑釁我,我才這麼狠心。


 


他不僅把人甩了,甚至還打著我的名義,用收回婚內共同財產的名頭,逼她還錢。


 


仿佛這樣,我就會消氣原諒他。


 


我雖然無語,但是也不會讓他別這麼對陸婧雪。


 


我又不是聖母。


 


陸婧雪眼眶含著一汪淚:「你不就是故意拿喬,想看卓哥哥對你低三下四嗎?你這個老女人要是真心想離婚,就別佔著位子不走!」


 


「你該去勸的是沈卓,是他堅持不肯籤字。」


 


「再說了,就算他跟我離婚了,你也不可能上位的。」


 


陸婧雪臉色一白:「你胡說,他說最愛我了!」


 


我嘆了口氣,有幾分憐憫。


 


「哪有什麼真愛,

他從一開始找你,就是為了嘗鮮啊。」


 


「他不可能娶你,畢竟你每陪他多一天,新鮮感就會少一分。」


 


而最新鮮的,永遠是下一個。


 


14


 


沈卓又打著商討離婚事宜的名號約了我。


 


一坐下卻拿出一個保溫盒。


 


這樣的事,他這段時間不知道做了多少。


 


等我下班,給我送花,送珠寶首飾。


 


還想著給我送飯,找到機會就想一起追憶往昔。


 


甚至還約我去高中母校。


 


仿佛這樣,就能喚回我對他的愛意。


 


可是真的很可笑,沈卓剛出軌的時候我也試圖用往昔情分挽回他。


 


當時他很不屑:「過去的東西就該留在過去,你在道德綁架我嗎?」


 


他不吃這一套,又怎麼會覺得對我有用?


 


他打開保溫盒,裡面是番茄炒蛋和雞腿。


 


滿懷期待地看著我:「高中時候你住校,食堂伙食不好,我每天從家帶飯,躲到空教室分著吃。後來我倆大學剛畢業,住地下室沒錢的時候,我也給你做番茄炒蛋。你嘗嘗,味道變沒變。」


 


我動都沒動:「沈卓,你很多年不做飯了,而且說實話,味道也就那樣。我在家吃過了,徐風眠親手做的,比你——算了,不打擊你了。」


 


他臉色一僵,咬咬牙還是道:「你現在跟我離婚,也隻能分走一半。公司在走上坡路,不離婚我能給你創造更多價值。」


 


我反問道:「既然你還能賺更多錢,何必這麼心疼要分給我的那半呢?」


 


沈卓沉默了一會,道:「我這麼說,隻是以為你會為了利益重新考慮。」


 


他苦笑一聲:「畢竟談愛,

對你來說已經沒用了,不是嗎?」


 


他看著我,眼神全是不解與痛苦:「寧願,你不愛我了。」


 


「十三年了,你居然不愛我了。」


 


他的眼眶越來越紅,聲音泄出一絲哽咽:「我真的後悔了,寧願,我會改的,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默然看著他,突然想起書裡的一句話。


 


出軌的男人會求你,會下跪,他還會打自己的耳光,會一次次地發誓,但是誓言和狗叫沒有什麼兩樣。


 


相信他會真心悔悟,痛改前非,不如相信狗改得了吃屎。


 


他隻是習慣了既要有要。


 


一邊在外面追逐新鮮感,一邊家裡還有我這個被他傷害千百遍,也無怨無悔的原配。


 


事情超出控制,他慌了。


 


更別提真的離婚,我還要分走他那麼多資產。


 


「看來是沒得談了,

那麼法院見吧。」


 


15


 


沈卓終究還是籤了字。


 


畢竟真的鬧上法庭,對他和公司還是有影響的。


 


陸婧雪也算助攻了。


 


她居然懷孕了。


 


她發瘋威脅沈卓,要麼娶她,要麼給她一大筆分手費,否則就找媒體曝光他。


 


我對沈卓說:「如果她真的搞事,我可以配合你對外說,我倆感情不和早就分居了,至少能讓你的道德錯誤沒那麼嚴重。」


 


但是前提是,他得籤字離婚。


 


從民政局出來時,徐風眠站在人行道上等我。


 


沈卓看見他,臉色很難看,嘲諷道:「這麼迫不及待?」


 


徐風眠依舊很有禮貌:「你好啊,前夫哥。」


 


「我來接你老婆——啊不好意思,前妻回家。


 


沈卓黑著臉不理他,隻是看向我:


 


「你之前說好聚好散,最後陪我吃頓飯,可以嗎?」


 


見我不說話,他又苦笑著,啞著嗓子補了一句:「就當為我們十三年的感情畫上一個句號,好嗎?」


 


徐風眠雖然一臉不情願,但還是沒阻止。


 


隻是在我們的餐桌不遠處,自己叫了一桌菜。


 


時不時投來幽怨的目光。


 


沈卓沒再提起什麼回憶。


 


一頓飯兩個人吃得很沉默。


 


離開的時候,在地下停車場,沈卓叫住我。


 


剛想說話,突然臉色一變,一把把我推開。


 


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一個面目猙獰的黃毛男生,拿著水果刀往沈卓身上刺去。


 


「姐姐小心!」


 


徐風眠驚魂未定地把我護在身後,

操起旁邊的三角警示牌朝歹徒扔過去。


 


「就是你讓婧雪懷了孩子還拋棄她,你這個渣男,我弄S你!」


 


我被徐風眠推進車裡,看他過去幫著對付行兇者,顫抖著手撥打電話。


 


等警察和救護車趕到時,歹徒已經被徐風眠制服,但是胳膊也被劃了一刀。


 


我哭著去檢查他的傷勢,被抬上擔架的沈卓,眼神慢慢黯淡。


 


他的腹部插著一把水果刀,鮮血不斷向四周洇開。


 


我在手術室外質問徐風眠:「你手無寸鐵就去幫他?如果出事我怎麼辦!」


 


徐風眠摸摸我的頭發:「他在危急關頭推開了你,這才是我願意幫他的原因。」


 


沈卓經過搶救活了下來。


 


但是醫生說,兇手目的性很明確。


 


沈卓雖然保住了性命,但腎髒和那裡都受了傷。


 


警察審訊了兇手。


 


他聽說後啐了一口:「那又怎麼樣,他在外面玩那麼花,早就不行了,不然婧雪也不會找我。」


 


16


 


原來這個黃毛是個男模。


 


他說沈卓不太行,而且有時也不拿陸婧雪當回事,久而久之陸婧雪心理有些扭曲。


 


這邊在沈卓這裡做小伏低,轉頭就拿著沈卓的錢去酒吧一擲千金。


 


在男模的吹捧中找存在感。


 


可沒想到,這個男模真的動心了。


 


陸婧雪大著肚子去威脅沈卓,反而流了產。


 


而且沈卓不但不願意給錢,反而繼續逼她還錢。


 


男模為了心愛的女人,一怒之下,就有了今天這一幕。


 


警察查看了聊天記錄。


 


不知陸婧雪是宣泄情緒,還是真的故意,

跟男模說了許多咒罵沈卓的話。


 


「我恨他,他如果去S就好了,去S去S!」


 


「我孩子都沒了還讓律師逼我,我借高利貸都還不上,賤人!希望他明天出車禍,或者被仇家S了!」


 


我和徐風眠對視一眼。


 


如果較真,一個教唆罪是跑不掉的。


 


我貼心地為沈卓介紹了專門負責這類案件的律師。


 


務必確保兇手被定罪,而始作俑者也跑不脫。


 


雖然陸婧雪現在挺可憐的。


 


但畢竟我不是聖母,對待傷害過自己的人,比起以德報怨,當然是落井下石啊。


 


沈卓醒來後我去探望了他。


 


他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可能因為腎髒受損,臉色灰敗。


 


看到我,勉強笑了笑。


 


「可能這就是報應吧。」


 


我挺認同的,

可他畢竟是病人,也就沒再火上澆油。


 


沈卓看向窗外。


 


已經是秋天了,葉子都開始變黃凋零。


 


他忽然說:「離婚後,我們還是朋友嗎?」


 


我搖頭:「如果可以,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跟S掉一樣的前夫,才是好前夫。


 


因為身體原因,沈卓沒法像之前一樣處理工作。


 


而且公司也因為這起法制案件和八卦新聞,股價波動。


 


在股東的聯合施壓下,沈卓被迫讓渡許多權力。


 


商場如戰場。


 


可以預見,他日後可能會越來越邊緣化。


 


17


 


陸知山的畫展順利開辦。


 


她為心愛的弟子鋪路,本次畫展上,還放了徐風眠的作品。


 


畫中是江南的煙雨蒙蒙,小橋流水。


 


撐傘的女子獨自站在橋上,欲語還休。


 


畫的是我。


 


工作人員知道我和徐風眠關系的,紛紛大喊磕到了。


 


徐風眠卻得意得像翹著尾巴的貓:「我的優點可不止會畫畫噢,我還有姐姐最喜歡的——」


 


他突然想起自己今天穿得很正經,不太方便展示肌肉。


 


所以靠近我小聲道:「姐姐,回家再給你看。」


 


陸知山跟我闲聊了一會兒。


 


她說:「我這弟子看起來沒心沒肺的,其實是個很好的孩子。」


 


她笑了笑:「咱倆也算有著同樣經歷了,我有那麼差勁的前夫,而且人到中年,才看清真面目,你還年輕,也不必因噎廢食,若是遇到合心意的——」


 


「老師,你跟姐姐在說什麼呢?


 


徐風眠笑眯眯走過來,不知不覺把話題帶偏了。


 


畫展結束,人潮散去後。


 


他一邊幫我收拾東西,一邊道:「姐姐,今天老師說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手上的動作一頓。


 


抬眼撞上徐風眠凝視著我的雙眸。


 


他說:「其實我一直都知道,姐姐不像我喜歡你一樣地喜歡我。」


 


「但是我理解,受過傷的人,總是很難再邁出那一步,我跟你說再多承諾也沒有用,時間會證明一切。」


 


他彎了彎眼睛,從背後抱住我。


 


低下頭,灼熱的氣息撲灑在我頸窩,音色勾人:


 


「所以姐姐,不要那麼快厭倦我,好不好?」


 


「我會努力讓你每天都對我有新鮮感的。」


 


我轉身回抱住他。


 


「我可不是那種追逐新鮮感的人,

不然和沈卓有什麼區別。」


 


雖然不至於受過傷還是傻乎乎交付真心。


 


但也不會把愛情拒之門外。


 


在一起的時候就好好的。


 


如果不喜歡了,就好聚好散。


 


我不會再奢求一段長久的關系,一個此情不改的良人。


 


但是,也不會辜負真心。


 


18


 


好幾年後,我依然和徐風眠在一起。


 


徐風眠聲名鵲起,我又開了家美術館,可以說是在文藝界強強聯手了。


 


我還生了個女兒,當然是跟我姓。


 


徐風眠年紀輕輕當了女兒奴。


 


同樣的角度能拍十幾張照片。


 


還振振有詞試圖讓我分辨出,這個小 baby 每張照片有哪裡不一樣。


 


也許是有了孩子,徐風眠膽子大了。


 


晚上親熱的時候,他跟我要名分。


 


「姐姐……你什麼時候跟我結婚啊,我入贅也可以的,我爸媽隻說不能做小三,沒說不能入贅噢。」


 


「以後我的都是你的,你的還是你的。」


 


我意亂情迷中,冷哼一聲:「看你表現咯。」


 


徐風眠眸光閃動:「早就準備好了,姐姐。」


 


我瞪大了眼睛。


 


修身的高領毛衣下,線條流暢的肌肉,裝飾著銀質的項圈,臂環……


 


流蘇晃動,發出一陣陣悅耳的聲音。


 


看來今晚,又是一個不眠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