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如若許家不是有一門靜心凝神的功夫,恐怕我也做不了這一行當。


 


紅燭點燃了。


 


我左手拿著紅燭,右手將紅繩藏在身後,一步步走向陳菲菲。


 


陳菲菲看向我,張了張嘴,剛要開罵,卻又閉上了,眼神呆滯地看著我紅燭上的火光。


 


引魂燭。


 


對於受陰氣侵體的人,可以短時間內吸引對方的注意力,十分有效。


 


「菲菲,鏡子裡的你,一定很美吧?能給我看看你最美的樣子嗎?」我拿著蠟燭,一步步走到陽臺前。


 


陳菲菲乖巧地點點頭,拿起鏡子,照著自己的面容。


 


隻是沒想到。


 


突然一陣陰風吹起,我手中的引魂燭瞬間被吹滅了。


 


陳菲菲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角餘光見到我,眼神大變。我也顧不得其他,將藏在身後的繩子甩出,

一下子套在了陳菲菲的身上。


 


「你想我S是吧?我S給你看。」陳菲菲尖銳地叫著,身子一扭便向陽臺外倒去。


 


真跳!


 


我來不及用激將法了,隻能拉住繩子。


 


隻是沒想到繩子從陳菲菲的肩膀上滑到了脖子上,我這一拉,陳菲菲整個人被吊在了陽臺外面。


 


「菲菲!」樓下的陳向東夫婦嚇得大叫。


 


我慌忙拉著繩子,衝到陽臺邊緣,伸手抓住陳菲菲的衣領,硬生生將陳菲菲從陽臺下拖了上來。


 


陳菲菲被我拖回陽臺,撲在我身上,雙手就掐住了我的脖子。


 


「老太婆!我S了你!」


 


陳菲菲的力氣很大,歇斯底裡地大叫。


 


我忍受著脖子的痛苦,將手裡的紅繩套在了陳菲菲身上,隨後一掌拍在陳菲菲的腹部,將陳菲菲推離了我的身子。


 


陳菲菲摔倒在地,我咳嗽著用紅繩將陳菲菲捆個結實。


 


「開門!」


 


陳太太已經衝到了三樓,用力拍打著門。


 


我活動了一下脖子,然後抓著繩子,將陳菲菲拖到了房間門口,打開了反鎖的門。


 


陳向東和陳太太一起衝進來,見到地上捆著的陳菲菲。


 


「菲菲,你沒事吧?」陳太太擔憂問道。


 


隻是陳菲菲嘴也被我用繩子給纏住了,根本說不了話,隻是不斷掙扎哼哼著。


 


「出去!事情沒結束。不想你們女兒S,天亮之前,我不出去,誰也別進來。」我又將兩人推了出去,反鎖上了門。


 


門外,這下安靜了。


 


我走到陽臺邊上,撿起地上的銅鏡,隨後關上了陽臺的門,拉上了一扇扇窗簾。


 


銅鏡到手了,下面便是最關鍵的一步,

消除鬼氣,並將陳菲菲的陽壽拿回來。


 


我從自己的包裡取出一支筆,又將黑布袋抱著的小黑貓煤球放了出來。


 


「煤球,乖,別亂跑。」我給煤球一塊小魚幹,轉身走到了房間的衣櫃面前。


 


衣櫃門不小,我拿著筆開始畫符咒。


 


一道道符咒被畫好。


 


我又轉身來到掙扎的陳菲菲面前,將毛筆上的朱砂點在了其額頭上。


 


一筆落下。


 


陳菲菲失魂,愣愣地看著我。


 


我在牆角又點燃了一根白色蠟燭,在確定萬無一失後,便單手將陳菲菲拎著站起,來到了衣櫃門前。


 


7


 


隨著我指尖一點血落在門把手上。


 


衣櫃的門縫瞬間散發出黑色的霧氣,向外不斷蔓延。


 


我一隻手拽著陳菲菲,另一隻手牽著小黑貓煤球,

在門被打開之後,便一腳踏入了黑色的霧氣之中。


 


「煤球,引路。」我對煤球說二樓一聲。


 


煤球發出喵叫聲,然後便拖著我手裡的繩子,在黑霧中走走停停,過了好一會,前方的霧氣才慢慢消散,出現了一條看似十分荒涼的街道。


 


街道之上很安靜,隱約可以看見一個個人影在走動。


 


那些人影見到我,很是好奇地盯著我。


 


我沒有多管,牽著煤球,拽著失魂的陳菲菲,便來到了一個掛著白燈籠的小樓前。


 


吱呀——


 


本來小樓關著的門,自動打開了。


 


我拽著陳菲菲走進了小樓。


 


小樓的正廳裡,一個容貌俊美、下巴稜角分明,白得過分的白衣男子出現。


 


白衣男子笑看著我:「歡迎來到天地商會。

小姑娘,你又來了,還是來賣陰氣的嗎?」


 


我輕輕點頭,將懷裡的古銅鏡遞過去道:「老規矩,八成給原主,兩成是我的報酬。」


 


白衣男子拿著銅鏡看了一眼,對著裡面高聲道:「陰氣六兩三錢,折合十八年陽壽,八成歸原主,兩成歸商人。」


 


店鋪之中,突然伸出一隻手抓住了銅鏡。


 


銅鏡裡一股黑氣翻湧而出,便被那隻很長的手抓了回去,隨後丟在了大廳中間的一個巨大的銅爐之中。


 


俊美的白衣男子拿起一部賬本,手裡出現了一支血淋淋的筆,在賬本上勾畫起來。


 


賬目寫完。


 


俊美的白衣男子笑看著我:「小姑娘。你有一百二十枚天地大錢,要買些什麼東西嗎?」


 


「不用了。」我輕輕搖頭。


 


俊美的白衣男子笑了一下,隨後血淋淋的筆點在了陳菲菲的眉心,

陳菲菲消瘦蒼白的面容,瞬間紅潤了起來。


 


事情辦完。


 


我牽著煤球,拽著陳菲菲便離開了鬼市。


 


穿過迷霧,在煤球的帶領下,我們又回到了房間。


 


隻是,當我櫃子的門關上時,一旁角落的白色蠟燭已經燒了一半。


 


我上前吹滅蠟燭,櫃子門裡透出的黑色霧氣,已經完全消散。


 


而此時的煤球趴在地上,已經沒了力氣。


 


我將煤球抱起,塞了一根小魚幹在它嘴裡,輕聲道:「辛苦你了,回去給你做好吃的。」


 


煤球喵叫了一聲,腦袋蹭了蹭我。


 


我將煤球放進黑色袋子,又將陳菲菲的繩子解開,連同鏡子一起放到了自己的包裡。


 


在我擦去陳菲菲眉心印記的那一刻。


 


陳菲菲眼神恢復了幾分神智,隻是看了我一眼,

便又暈了。


 


暈了倒也正常。


 


前面折騰了那麼久,此刻陳菲菲雖然恢復了不少陽壽,但是同樣也失去了不少,身體虛得厲害,後面必然大病一場,得休養些日子,才能慢慢恢復。


 


我走到門口,打開了房門。


 


陳家夫妻倆坐在地上,見到我連忙起身。


 


「行了,人沒事了。」我對兩人道,「陳菲菲會大病一場,你們也別擔心,慢慢幫她調理身體。她這一次隻丟了五年陽壽,以後不出意外,活個七八十,應該沒問題。」


 


陳向東聽聞,喜極而泣,慌忙跪地上,要給我磕頭。


 


陳太太也慌忙跪了下來。


 


「不用磕頭。張舟呢?我要知道長明燈的下落。」我對陳向東道。


 


陳向東連忙點頭,便去掏手機,打電話。


 


隻是張舟似乎沒接電話,

陳向東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機。


 


而就在這一刻,我的手機響了。


 


我打開手機,隻見上面多了一條信息:【長明燈在天寶當鋪。】


 


天寶當鋪?


 


我愣住了。


 


前面好多次,我去天寶當鋪,讓那邊老板幫忙,卻一直沒有長明燈的消息。


 


此刻張舟卻發消息告訴我,長明燈在天寶當鋪。


 


陳向東安排車送我回了家。


 


我給煤球煮了雞肉和南瓜之後,便一個人打車去了天寶當鋪。


 


到了天寶當鋪。


 


當鋪的楊老板見到我,連忙將我領進了裡面倉庫。


 


倉庫中間的桌上放著一盞銅燈,正是我一直在尋找的那一盞鳥紋錯金長明燈。


 


「楊老板,這燈是誰送來的?」我追問道。


 


楊老板回應道:「是張小哥。

許大姐,你怎麼會認識那位小哥啊?那位,在我們典當這行當裡可是神人,什麼東西都能找到。你要是早點找他,怕是這東西早就被你找回來了!」


 


我疑惑道:「不是你告訴他,我在找這個長明燈的嗎?」


 


「我?」楊老板遲疑道,「或許吧。這兩年我一直在幫你找,或許有人告訴他了。對了,張小哥說了,您給五十萬便好。」


 


五十萬?


 


倒是也不多。


 


我和張舟的約定,是他告訴我長明燈的下落。


 


現在我出錢買,也是應該的。


 


給完了錢。


 


我帶著長明燈,便回了自己的家。


 


8


 


半個月後。


 


煤球恢復力氣之後,我將長明燈送回了鬼市,隻不過拖的時間太長,我隻恢復了十九年陽壽。


 


一夜之間,

我年輕了近二十歲。


 


面容不再是五十來歲的樣子,而是恢復到了三十多歲的面容。


 


我看著四魚盤錦銅鏡裡的自己,這鏡子沒了陰氣,不過卻還是能夠照亮我的容貌,裡面的我,居然比以前二十多歲的我還漂亮。


 


又一日深夜子時。


 


我牽著小黑貓煤球去了店鋪。


 


店鋪門剛開不久。


 


外面就走進來了兩個客人。


 


我在躺椅上站起,便見到了熟悉的兩個人。


 


陳向東牽著陳菲菲滿臉笑容地看著我。


 


「陳老板,要買古董?」我笑問道。


 


陳向東連忙搖頭,擺手道:「不了,我們家不碰這些東西了。這次,我是專程帶菲菲來給您道歉的。」


 


此刻陳菲菲樣子腼腆了許多,也沒有了當日的傲氣。


 


「對不起,

許……姐姐。」陳菲菲透過燈光,疑惑地看著我道,「許姐姐,你好像比以前年輕多了?」


 


我笑了一下,點頭道:「我本來就不是老太婆。好了,遇見你們,也算是緣分。過去的事,就不用再提了。」


 


「對不起。許姐姐诶。」陳菲菲再次給我鞠躬,然後雙手遞過來一個盒子道,「這是我私人給你準備的禮物,您一定要收下。」


 


禮物?


 


我疑惑地打開盒子,看著裡面放著的車鑰匙,又看向外面的一輛黑色跑車。


 


不得不說,從我變老之後,這幾年我一直沒開過車。


 


「那謝謝你。」我沒有拒絕。


 


陳菲菲遲疑道:「許姐姐,以後我能來找你玩嗎?」


 


「玩?那你隻能半夜來我店裡玩了。」我無奈一笑。


 


陳菲菲看著周圍的古董,

縮了縮脖子,低聲道:「那……再說吧。許姐姐,我們先回去了,就不打擾你們做生意了。」


 


我見到他們父女倆要走,猶豫了一下,問道:「陳老板,張舟和你什麼關系?」


 


「張舟啊?」陳老板愣了一下,隨後搖頭道,「其實也沒關系。那幾日,我在潘家園找你的時候,認識的。本來他說能幫我解決菲菲的問題的,可是又沒解決得了。我就帶著他一起來找你了。」


 


我點了點頭,目送陳老板兩人上了車。


 


人走了。


 


我回到店裡躺在椅子上,揉著小黑貓煤球的下巴,不由想起那天多燃燒了一些的白蠟燭。


 


看來這個張舟,以後還會見面的。


 


(全文完)